59.沉沙
“那丫头说，可不要小看她。”澄泽挑眉，似不温不火，眼角沁出不屑。
炎御璟和澄泽对面而立，两人站在画面里，仿佛景色倾城，如流萤，浅流盈盈。
“老师，渊鉴斋素有宫人弹奏乐曲，其法失传，亲抚清响。说及律吕如何，须探讨颇得其要，可细细听来。”炎御璟一目长垂，似阳光重重幔帐垂垂而落，微微有光投落下来……
澄泽目光寒凉，低低地说，“你可是，在责怪为师。”
上古以来，帝王便尊重和秉承对制法思想和音乐之道。《尚书、舜典》中便曾提到，“同律度量衡”，既认为音乐与数学、贸易等工具，都是一个国家甚至是帝国最重要的且必需统一的东西。
曾风极一时的真武大帝，便有后世书中记载，真武与音律之学妙答，于吉音律曾尝留心，音由器发，律自数生。是故不得其数，律无自生。是故，曰：以六律正五音，今之乐为古之乐也……百世之上，百世之下，此理同，此音同。
方才，炎御璟引用乐律来作答，不可不谓，答得甚妙。
“老师，可曾记得，曾教授于徒儿素有万千，一是不可辜负恩德，一亦是不可做负心之人。”炎御璟目光倾下而恭立，恭敬而立。
澄泽似有些笑意，“这天下的事，牵扯的渊源颇深，如今，年少的风流少年郎，也要教训起教书先生了。”
澄泽背手而立，神思悠远，漫漫的目光缓缓落下，他的语气却似决绝，说道：“我曾经，亲授予你，是觉你终成大器，儿女情长的事情，终是误家误国的东西，你得好自为之。”
澄泽垂手在炎御璟的肩膀上拍了几下，便准备转身离开。
“老师，”炎御璟叫住他，缓声道，“此次，前来，是为情而来，也为义而来。情义之事，承天下不可轻之重，是天下的事。而今，我只想问问，老师，千里与我，可用我一命，以就天下大义之名，可护中洲一世周全？”
澄泽没有应答，只是，迈出几步后，停下了。终是，转回身，问了一句，“那丫头，可已经走了？”
……
秋末冬初的寒风，吹的到处一片枯黄。汝摇雪便身轻囊，身边一个大护卫，胡酒叔。
大酒叔对着汝摇雪讪讪地说：“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胡公九吗，我以前见过九条尾巴的蜈蚣，我跟你说……”
“酒叔，”汝摇雪双手叉腰，打断了他，“以后，在外头，不许喊丫头丫头的喊。”
“那就，丫头片子，好了。”酒叔一脸憨态可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刚才说哪了。对了，我跟你讲，那九条尾巴的蜈蚣，见到我，就跑了。”
“所以啊，别人见到我，老是老九，老九的喊，后来，我的名字，诶，就变成胡公九了。”
汝摇雪一脸无语，九条尾巴的应该是九尾狐，怎么会是蜈蚣……但是，看着酒叔一脸洋洋自得，说的好像真的有其事，也便随他去了。
汝摇雪在街上四处晃荡，发现城里的人，脸色都灰蒙蒙的，虽然，自己不懂的什么精妙的医术，可是，面色这种东西，应该还是看的明白的。
只见，她拍了拍身边的酒叔，“哎，我问问你，以前你这边的人，脸色都是这样吗？”
“什么？”酒叔本就粗糙汉子，平时也不怎么注意这些。
“那你们这里，和中洲国内的人有什么区别没有？”汝摇雪问道。
“区别，感觉我们这的人眼睛更大，鼻子更挺，都说固城出美人，”酒叔憨笑着答道，“你们中原人，没味道。”
“唉唉唉，别扯远了，”汝摇雪现在完全不想和他讨论关于地域的问题，“我好像，有点知道问题的所在了。”
“什么，问题的所在，”酒叔似一头雾水。
“看到，他们手上拿的是什么了？”汝摇雪指了指街上大大小小的人。
“提水用的水罐子，”酒叔似还不明白，“很平常，这有什么稀奇的。”
“嗯，”但是，根据汝摇雪的课堂睡眠记录良好，但是，她大体还是知道，古代很多的疾病都是很水有关，“他们的水都是哪里来的。”
“城外的那条小溪流，”酒叔二丈摸不到头脑，“然后呢。”
“我们去城外，”汝摇雪一敲既定。
黄沙漫漫，是初冬的一片颓败景象，还未下雪只是天气已经有些寒凉了，到了晚上在这样的边境便是气温骤降的。
汝摇雪看着这条从沙丘蜿蜒而来的溪流，水色蓝的有些沉湛，似乎有些过于蓝了，会不会是这水本来就是这样的。
但是，询问酒叔，又半天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来，他确实平时是个不会拘泥于小节的人。
汝摇雪想了想，问道，“那这条河从哪里来的。”
“嗯，好像听说，是以前一个将军为稳固便将凿渠挖道，引水而来的，”胡酒叔思索一下，“大概说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河流是从大须弥边境那里过来的。”
“大须弥？”汝摇雪到了固城后还是有所耳闻的，“那里不是被灭国了吗。”
“嗯，”这回胡酒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太可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汝摇雪却在那个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我们去一趟大须弥。”
“什么！”胡酒叔听完，差点没跳起脚来，“丫头，这天也快黑了，这外头，太危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走不走，”汝摇雪愣怔地看着，并有条不紊地说道；“如果，回去，这里固城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不用多时，怕是也难逃厄运了。”
这下，似说到了他的心里最担心的地方，他似顿了一下，两眼无神。
“所以，我们不能回去，”汝摇雪坚定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固城守不住了，你的家人怎么办。”
“这……”胡酒叔有些为难之意。
“如果你现在决定，我便通知皇长孙，安置你家人，怎么样，”汝摇雪再想了一下，说道：“如果我们顺利回来，我便给你们一处田宅。”
“呃——”胡酒叔似有些动摇了，“这个，这个再让我想想。”
想想……
夕阳西下，驼铃铮铮，只见两人朝大漠方向走去，胡酒叔憋着嘴，“你这丫头，都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他抬头看向汝摇雪，说道；“别怪叔没提醒你，以后别哭着后悔。”
汝摇雪看着黄沙漫漫，白天的时候，照着黄沙赶路，现在的边境，人烟稀少，自然找视野开阔的地方走。
到了夜晚，便找大树休息，也不怕，会有豺狼虎豹，什么的将自己叼走了……
汝摇雪这样打算着，想着，这些似乎也是万无一失的，夕阳西沉，又是一轮染红的圆轮，在地平线沉下俯视着万物众生。
他们的脚步声远去，黑洞洞的天幕，像是一张大嘴盘张开来，其间荧荧的光，森森地透着诡光。
汝摇雪让胡酒叔讲故事，讲他所有知道的事，那些时候，山涧溪水，风卷沙号，那些年岁里也有各自的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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