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与谁说

　　次日清晨，朝阳东升，万点璀璨的金辉穿透云层，落入林间。

　　群山深处，山岚浩渺，鸟鸣声声清脆，不绝于耳。

　　山脚下的营帐中，苏子琛悠悠醒来。

　　她这一夜睡得不甚安稳，似乎做了些朦胧的梦，醒来却又想不起来了。

　　她揉了揉脸，觉得大约是最近长途奔波，累着了。

　　山中简陋，草草梳洗后，用过干粮，一行人便开始打点行装，准备进山。

　　苏子琛朝前望去，见前方的营帐外，云珩玉冠玄衣，正在擦拭他那把佩剑。

　　昨日，她一时口快，问了他为何自小离宫拜师，他只说了那是先帝与贵妃的意思，随后便不再言语。

　　她自觉失言，自然也不会再问，便说起了旁的，将这话题揭过了。

　　许是因昨晚失言，今日再见他时，她总觉得不知为何，有些情怯，没有如同往日一样，上前问候。

　　没过多久，云珩擦好佩剑，他的亲卫便牵了他那匹战马过来。他亲昵地抚了一把烈风的脑袋，烈风抖了抖脖颈，欢快地长嘶了一声。

　　他笑了笑，不意转身，随意地看了过来。

　　苏子琛忙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走了开去。

　　云珩瞧见了她，没有特意叫下她，随她去了。

　　苏子琛在营地里随意乱走了一段，悄悄回头，见后面远处，云珩正与亲卫说着什么，不再留意她，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此时已走到了营地的一处角落，前方，陈廷正在自己的坐骑旁，将卸下的马鞍细细察看，为进山做最后的准备。

　　鬼使神差地，她也不知为何，便走了过去。

　　“陈将军。”

　　陈廷抬首，见是她，笑道：“苏大人，有事？”

　　苏子琛垂了垂眸，道：“我心中有个疑问，不知陈将军是否可以帮忙解惑？”

　　“苏大人请讲。”

　　苏子琛突然微觉局促，停了一息，才慢吞吞地道：“昨夜，我曾问过殿下，为何自幼出宫，殿下只说是先帝与贵妃的意思，可我总觉得，当年应该还有别的隐情，不知陈将军是不是知晓，又是是不是可以告诉我？”

　　若是还在京城的时候，她是断不会对陈廷问出这样的话的。可自从在临阳王城的钱栩府上，陈廷对她态度莫名亲和起来，她便想试探着问问他，也不知究竟能不能问得出来。

　　陈廷愣了愣，笑着道：“此事事关殿下，苏大人为什么非要知道？”

　　苏子琛默了一默，不语。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这是出于什么心情，她又怎么能答得上来。

　　陈廷见她如此，也不追问，笑眯眯道：“苏大人既然问起，我说便是。”

　　随即，他收了笑，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当年殿下不过稚龄，谁家父母舍得让自家孩子那么小出门？若说先帝与贵妃，自然是不舍得的。殿下所以幼时出宫，是因为不得不出宫。”

　　苏子琛怔了一怔，道：“殿下是先帝与贵妃之子，天之骄子，如何叫做……不得不出宫？”

　　陈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苏大人，宫闱之事，我身为人臣，不便多言。我只能告诉大人，此事与当今太后有关。”

　　苏子琛的心中霎时沉了沉。

　　当今太后，便是当年的皇后。

　　能让先帝与贵妃的爱子不得不幼年离京，她可以想见，当时赵王受到了什么样的威胁。

　　云珩那时尚是稚龄幼子，竟便要在深宫受那样的苦楚。

　　她想起昨夜，因她一句无心之语，引来云珩那时的突然沉默。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时他为什么会如此。

　　自她听过赵王的声名，便知他是多么令人敬仰的人物。这些年，他那样强大，甚至在世人眼中落下一个强横骄矜的影子，可他终究也是从一个小小少年，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这从中的千山万水，如履薄冰，他是如何渡过？夜深孤凉之时，又可与谁人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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