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马服子长平换将,武安君运筹帷幄
赵括到了故关的时候已经下午,距离长平大营只有三十里路程了,如果加紧赶路估计傍晚时候就可以到泓氏城。但赵括觉得这个时间不好,他命令部队驻扎下来,计划明天中午时赶到泓氏城,届时好在众将面前发号施令,正式接过统帅大印。故关守将暴谌虎一面迎接赵括一行,一面赶紧叫人去大营通报廉颇。
第二天上午辰时,暴谌虎派部下都尉洪盛引着,赵括带领众将及门客,带着三千骑兵及三百亲信卫队先行一步,赶往泓氏城。到了城门口,却并未见到有军士将官列队迎接,军营内外士兵们都在操练、休息。洪盛自然知道这是廉颇故意在冷落赵括,装作不知,径直带着赵括等人进了中军大帐。只见到有几个军士、杂役在收拾物品,看到赵括等人进来,也不搭理,依旧各忙各的。
洪盛左右看看,奇怪地说道:“昨日里暴谌虎将军已经安排通报了廉将军,不知为何不见人?待我去后堂看看。”一边的门客鲁叔里见到赵括受了冷落,急于替赵括讨回面子,上前拉住一个军士问道:“你们廉颇将军现在何处?”那军士一把甩开鲁叔里的手,一脸不满地说道:“我是一个普通军卒,怎么能够知道将军去处?”鲁叔里道:“你们快去寻来,禀告廉将军,就说新任上将军赵括到了。”军仆不耐烦道:“我等只是受命在这里收拾东西,其他都不知晓。既是上将军来了,应当找司马、长史询问才是。”鲁叔里呵斥道:“混账东西,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休得无礼。”这时从后堂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嗓音,“何人在军堂之上大声喧哗,可知我军中的规矩,不懂的地方老夫用鞭子来教会你。”话音未落,一个豹头环眼的大汉从后堂缓缓走出,但见他身材雄伟,满面的络腮青胡,犹如恶煞一般,后面紧随着五六个将尉,无不虎视眈眈,怒目相向。鲁叔里突然见了,竟然有些惊慌失措,接连退了几步。
冯都在邯郸是见过廉颇的,急忙步上前去,鞠躬抱拳:“廉将军,赵括将军奉大王命前来接替大将军,这是诏令。”说完双手递上。廉颇冷笑道:“老夫这两天眼睛不太好使,看不清东西,也就不用看了。既是王命,拿虎符来,军中只认这个。”言毕,看了一眼赵括:“马服子赵括来了,一路辛苦了,先坐吧。”
赵括昨日里就派军吏通知了长平大营,原想军中换主将乃是大事,数十个将领应悉数到位,不曾想现在就这么五六个将军,再看到廉颇骄慢的态度,心中顿时不满,强忍着说道:“赵括哪里辛苦?廉将军坚守长平两年之久,吃睡都在这山野之中,这才是备加艰辛。”廉颇呵呵一笑,却不正面回答:“现在军情紧急,秦军在对岸随时恶狠狠地盯着我们,所以本将严令各将都恪守职守不得有误,就没有召回,还望马服子莫要见怪。现在大帐里的都是几个军中的长史、司马和副将,想必一些人马服子也都认识。”说完回头招手道,“尔等还不赶紧参见赵将军。”众将及参谋等人立即上前拜见。
这时廉颇亲信侍卫和冯都已经对上了虎符,侍卫又呈递到廉颇面前,廉颇仔细端看了一下,确定无误,起身说道:“既然这样,老夫就回邯郸去了。大军具体的钱粮、军帐、人马数量及布置,他们几个都知道,马服子随时可以指问调遣。”
廉颇是赵国的军中老将,霸气十足,待在这里,言语上虽然较为客气,但是赵括依然感到如棘刺背,浑身上下到处都不舒服。现在听到廉颇马上要走,倒也毫不客气挽留,淡淡地回道:“也好,廉将军早日回到邯郸,还得好好休养。这里军情要紧,赵括也就不多留将军了。”
廉颇也不答话,直奔帐外而去。廉颇出外,行装简单,侍从早已经收拾好了。廉颇起身上马,赵括也引着众人出来相送,廉颇在马背上拱拱手说道:“赵将军多保重了。”说着,顿了顿,略显犹豫的又叮嘱了一句:“这次秦军派来的都是强悍的主力之军,还望赵将军谨慎从事,切莫轻敌。”赵括也拱手回礼道:“多谢老将军提醒,赵括自有应对之策。”说完,廉颇双腿一夹,飞驰而去,后面三十几个亲信侍卫骑马紧随其后。一行人直奔山下,到了路口,李焘引着碧昔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廉颇接着以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邯郸了。
廉颇走后,赵括即命军中长史钱顺和几员副将给自己大概说一下赵军布防分守情况。丘迟打开牛皮地图,一一指与赵括。赵军原有二十八万人,加上编入的七万上党的士兵和壮丁,大约共有三十五万人。主力部队在丹河防线,共有二十万人,由副将丘迟、先里、刘黑、况予及上党郡守冯亭统领分布在各个军垒之中。南山为军中粮草重地,部军两万,由副将仲坷统领,在南山南侧有五万军队,用来预防秦军南长城一线部队,由副将傅豹统领。长平关守军及故关各有守军两万五千人,同时兼顾巡视百里石长城防线。关内原本还分散驻守有三万驻军,现在也基本都被赵括带来了,这次赵括又带来了五万雁门关骑兵,至此赵军在长平的总兵力达到了四十万人。
长史钱顺报道,目前大粮山的粮食大约还有二十万石,勉强可以应付两个半月,其他的还在督促调遣。赵括听了之后,不由得一阵心紧。在邯郸之时,听闻长平粮草告急,竟然没想到如此短促,都不到三个月的余粮了。
钱顺感觉到了赵括的异样情绪,赶紧补充道:“将军,我们早已经禀报平原君,估计这几日平原君还会组织粮食运送过来。”
赵括道:“也好,钱顺继续催促粮食,雁门关骑兵和关内带来的军队就由先里先妥善安排在泓氏城长平大营内。明日里丘迟引着我到各处巡视,传令下去,各路将领都原地坚守,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得妄动。”
后面几天,丘迟引着赵括、冯都等人到军中各处慢慢查看。赵括但见赵军士卒满脸菜色,一看就是缺少粮食,长期营养不良所致,但是精气神还在,总体上赵军的士气尚足。
第四日,赵括等人上了北山冯亭的上党郡郡府,冯亭早已得报,引着郡府的一行幕僚在山间迎接了。见到赵括,冯亭即上前行礼,客气地说道:“冯亭早知赵将军到来,因有军令,不能擅离职守,未能及时拜见,失礼失礼。”现在冯亭不仅是上党郡守,而且也是孝成王封赏的华阳君,位列上卿,赵括虽然在众将面前惯于发号施领,在冯亭面前却也不好失礼,略微谦逊地说道:“华阳君多礼了,你是这上党郡的一方郡守,我是来帮助上党击退来犯秦军的,这么说应当是我应该先来拜会你才是。”言毕,二人相视一笑。赵括前年曾随平原君前往端氏城接受上党,而后又多次负责监运粮草,和冯亭有过几次交道,也算是熟识的,所以见面之后倒也不曾淡漠。
一边的李焘主动上前,拱手行礼:“上党郡都尉李焘参见上将军。”看到李焘,赵括更是格外亲切,毕竟李焘曾跟随赵括勇破秦军南长城防线,有过生死之交的。当下上前拍着李焘的肩膀说道:“好,这可是华阳君手下的得力猛将啊。对了,华阳君,现在我正是用人之际,就将李焘借于我用,在我麾下如何?”冯亭道:“上将军何必如此谦逊,这上党军中所有人员、军马皆由上将军调遣,莫说是李焘,就是老夫也服从将军指派。但凡需要,直接下令即可,缘何来的借用一说。”
赵括等人已经下马,这几日赵括被军情人事弄得有些憔悴,现在一时间心情突然舒畅起来。一行人也不着急,冯亭带着他们步行上得山来,一路上指指点点,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到得山顶。
赵括看到这北山之上,原要比南山宽阔得多,而且草木荫郁密集,地势平坦,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山顶上四处错落着四五十个砖木结构的房屋,自然就是上党郡临时郡府的各处住所了。
冯亭带着赵括走到山边的瞭望平台上,远远望去,对面的秦军大营历历在目。冯亭一一指与赵括,对面就是丹水了,往北三十里地就是长平关了。赵括看着,突然转向丘迟等人说道:“我觉得这北山之上观察秦军动向更加有利,而且距离泓氏城大营更近,方便指挥调派,但不知你等为何将幕府指挥中心放在南山上?”
军事布置是廉颇决策的,赵括明里在问丘迟,实际上暗地里将矛头引向廉颇。冯亭看到丘迟等人面色难堪不悦,主动解释道:“将军不知,南山设府,更加有利于防备秦军南长城方向的敌军,况且大军粮草在那里,所以廉颇将军把幕府大营就设在了那里。”
赵括冷笑着说道:“北山靠近山涧,丹水河流较浅,利于过江进攻。廉颇将幕府设在南山,守着粮仓,一开始就只是一心防守,从未想过主动进攻秦军,难怪这一对峙就是三年之久。”说完,对众人道,“这次本将就准备要打破僵局,进击秦军。就将这指挥中心放在北山了,只是要烦劳华阳君给腾些房屋出来。”
看到赵括已经将自己的想法说得很清楚,冯亭道:“这里一切军务但由上将军做主。如果上将军设幕于此,冯亭就带着郡守府的幕僚们搬到泓氏城去。原郡守府的兵将们就交付上将军调遣便是。”
至此,赵括就将自己的幕府大营设在了北山之上,开始研究地形,摸查秦军布防,准备进攻事宜。
连日来,赵括多次收到孝成王派使者送来的美食美酒,指明犒劳赵括。使者走后,冯都进来了,看着摆在案几上的物品,对赵括说道:“看来大王的确是喜欢将军,给予重望,这才到一个月,就已经派使者送来了三次好酒好食了。”赵括摇摇头,说道:“你只看到表面,哪里知道,这是大王在暗示督促我,早日准备出战。国内粮食紧张,大王心里着急。”冯都道:“对了,今天下午又到了十万石粮食,我已经安排都储放在南山了。”
目前基本情况都已经摸查清楚,具备了条件。这一日赵括升帐,正式召见了丘迟、先里、刘皆、刘黑齿、赵平、李焘等几员主将。
赵括说道:“连日来我视察军务,检查防备,已经全部熟悉了敌我双方的具体情况。目前我军士气犹存,将士们都积极请战,我以为时机已经成熟。传令下去,各将除在原驻防点预留十分之二的兵士驻防,其余的军队、战马、战车全部归集到泓氏城长平大营内,过几日我们集中进攻秦军。”
“上将军,末将有话要说。”突然有一员战将出列,原来是赵军骑兵将领丘迟。
赵括早已料到必定要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说道:“丘将军请讲。”
“秦军的主力在丹河西岸集结,大约有三十万左右。构筑栅栏土坎,对岸谷底又是西高东低,如果强行进攻我军将面临仰面进攻,如何能有胜算?既是侥幸获胜,也必将伤亡惨重。请将军重新研究,再做定夺。”
赵括冷冷地说道:“众将皆知,我军粮草有限,不足以再支撑长期对峙。况且我已经查看了秦军前线的布防,完全具备进攻条件,必须立刻向秦军进攻,马上打破僵局。”
丘迟傲然地说道:“上将军,军粮不济,我们就去解决军粮的问题。但是如果因为军粮不济,就全然不顾危险,贸然进攻,这才是要将我军陷于水火之中。大家说是不是?”
“对,有道理。”“还是继续等等,我看秦军也扛不住了。”“地势不利,强行进攻,那是叫弟兄们去送死。”帐下的先里、刘黑等几个将军似乎都事先商量好了一般,都纷纷表示赞同。
赵括没有想到竟然遇到这样的情形,恼怒地说道:“你等可知,阵前抗命的后果吗?”“后果?史正都被逼死了,我看也不过如此。”先里不屑一顾地说道。
冯都见赵括脖颈上青筋暴起,眼见快要失控大怒了,赶紧上前说道:“上将军,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么且先各自回营,待斟酌个合理之策再行决议。”
待众将走后,冯都对赵括说道:“看来这些家伙早已经串通好了的,故意联合抗命,公然给你难堪啊。”赵括受了羞辱,怒气未消,愤愤不平地说道:“原本我还能够强忍,只是时机还未成熟。但是今日里这些人太猖狂了,刚好也有了由头,必须要进行调整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好好想一下,明日我们再议。”
第二日下午,赵括差人秘密将况予召了过来。况予进屋之后,拜道:“况予拜见上将军,听候命令。”
赵括笑言:“况予将军,我知道的,你曾在我父亲手下多年为将,只是不知道这些年来,如何还是裨将?”况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廉颇将军喜欢用赵国本地的将领,我父亲原本是齐国人,所以不得廉颇重用。”“昨日里我看帐下群情激昂,唯有你默不作声,特请你一叙。既然将军是我父亲的部下,也就是我的故人了,今后你我就不必过于拘泥了。”
原来这况予并非廉颇的直系,所以平日里并不与众人为伍,早就有心归靠赵括,见此时机已到,立刻就依附了上来。况予道:“上将军,众将对撤换廉颇心有不满,所以商量好为难你的。但是由于廉颇久拖不战,实际上除了这几个主要将军,军中大部分将士们已经厌烦,希望早日结束战争。上将军如果能够指挥大家击败秦军,必将得到将士们的拥戴。”
赵括道:“我早有意更换这些狂妄之徒,只是初到军中,还不知何人也可以替代这些将军?”
况予道:“这个不难,上将军请看。”说完,况予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简递于赵括。赵括看时,上面竟然都是些将官们的姓名。况予道:“这里都是原来马服君赵奢亲自统领提拔过的将领,大家知道上将军前来,商议之后都愿意绝对服从上将军统领。只是时机未到,没有来单独拜见将军,就委托我递上名帖了。”
赵括听了不由得暗自大喜:“好,既然这样,你就通知大家,这几日随时可以来见我。还有,但凡你们身边还有主战的将领,都可引与我见。只要好好听命与我,我必当重用。”
况予走后,赵括即刻给孝成王上书,陈述当前状况,提请对主要副将进行撤换。之后几天里,赵括公然接见了这些忠于自己且积极主战的年轻将领。
不多时日,孝成王王命传了回来:“军中一切将领任免、调动等事宜全由上将军赵括安排,无须请示。”原来孝成王日日夜夜巴巴地盼着赵括赶紧行动,见了赵括请命更换将领是为了加快出战,孝成王当然不假思索的就彻底放权了。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这一天,赵括下令召集军中千夫长以上将领三百余人帐前听令。随即赵括进行了人员大调整,将丘迟、先里等人免去军职,令其到后方待命,刘黑贬到长平关任守将,任命况予、赵平、刘皆、王荣、李焘、仲珂等将为副将,并更改了廉颇先前的规章军令。
而后赵括命令,十五日之内,各路军队都归集到泓氏城长平大营附近,听候调遣,不得延误,准备进攻秦军。
丹河西岸这边赵军是激流勇进,一片热闹澎湃之象,而东岸的秦军表面上依旧是按部就班,一片沉默,但是实际上早已经暗流涌动,蓄势待发。
老谋深算的武安君白起预料到,无论是孝成王还是赵括必定都不会久等,赵括就任后必然很快就会展开攻势。白起研究了当前的状况,认为赵括的作战方案可能有三种,第一,命令部分精锐骑兵从晋阳南下,突袭端氏城秦军大营,切断秦军后路,迫使秦军腹背受敌。第二,派出部分军队沿丹河向南进攻南长城阵地,而后占领河内郡野王城,和韩国接应,形成战略优势。第三,集中主力精锐,直接跨过丹河,向秦军阵地发动正面进攻。
以上三种,白起进行了分析比对。如果以战神白起的经验和惯例,绝对会倾向于第一种作战方案,但是他知道这种方案,较为冒险大胆,以赵括的性格,肯定不会贸然采用,何况如果赵括有心采用的话,也就不会将五万雁门关骑兵带到长平,直接预伏到晋阳等候军令即可。第二种方案,难度较大,秦军自去年南长城防线被冲破之后,加强了驻守,一旦进攻受阻,就有可能受到光狼城秦军的两面夹击。何况,名义上武安君白起还在河内郡驻守,威慑韩魏,料想赵括应该不会轻易去触动这道防线。目前估计下来,赵括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第三种方案,集中精锐进攻丹河东岸了。
在秦军铁幕一般的防守阵线之下,赵括正面冲击绝对会受到重挫,胜算不大。但是如果赵括进攻受挫,又会采取什么对策?会不会继续回去坚守西岸防线,重蹈廉颇的老路?或者开始向第一种方案变通?如何能把赵军调动起来?怎么样才能有效歼灭赵军主力?白起日日夜夜里反复思索,他望着庞大的作战地图,心里渐渐的有了一个成熟而大胆的想法。
白起暗地里下了将令,命桓龁加紧训练五万弓弩手,王陵训练两万五千名轻骑兵部队,蒙骜训练五千名重骑兵部队。严令三人在端氏城一带加紧野练,随时等候军令,其余各处也都整顿军械,训练士卒。众将不知武安君的具体部署计划,但是都知道决战即将来临,丝毫不敢懈怠,都加紧训练准备去了。
白起命令王龁派人紧密观察赵军动向,一旦赵军有集结的动向,即刻向自己禀报。而后白起就每天待在府内,要么就呆呆地看地图,要么就起身练剑,竟然连大门都不曾迈出一步,如此竟然过了一个多月。
这一日,王龁突然到来,并且带来了负责刺探情报的斥候总管。总管禀报道:“武安君,几路斥候来报,从昨日上午开始,整个丹河西岸的赵军全部开始向泓氏城长平大营附近集结,原来百里石长城防线的赵军大部分也似乎都撤了下来,远远望去到处都是兵马、辎重在移动。”
白起听到之后暗暗叫绝:“这个赵括果然耐不住了,准备开始进攻了。”他连忙问道:“乏马岭一带赵军哨位可有变动?”总管答道:“早就按照王龁将军的吩咐,严密监视动向,暂时还没有发现丝毫变化。”“甚好。”白起站了起来对王龁说道:“走,带我上山去看个究竟。” 上得山头,远远望去,果然看到对岸赵军旌旗招展,人马攒动,似有大规模调动。白起眼见为实之后,对王龁道:“火速传令众将,卯时到帐中听令。”
众将到齐之后,白起指着地图说道:“赵军目前虽然号称六十万,实际上估计至多有四五十万人,现在大部分都向长平关至丹河东岸的长平大营中集结,还有少部分人在故关至小东仓河谷一带,这里有南山,也是赵军的辎重及粮草部队。赵军原是劲旅,这次听说又有雁门关的精锐骑兵助阵,赵括善于激励士气,战斗力远高于魏、楚等国。我军现在也有近五十万人,国内能调动的主力部队基本都在此处了,和赵军人数基本相等。如此直接双方对阵,即使赢了赵军,我军也必将伤亡惨重。我军元气大伤,那时其他国家的军队乘机进攻过来,我们就危急了。”
王龁在旁边说道:“可是长平的地形就是这个鸟样,数十万大军很难展开进攻。赵军真的过来了,还只能先正面应敌,边打边消耗赵军的主力,再伺机包围反攻过去。”
白起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慢慢对众人说道:“阴阳之气相游相交,但是不可太盛,太盛则易折。现在我军的状况和赵军相同,都是太盛。若对手盛,则以柔化之。可要在化的同时,造成克势。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含而化之,让对手入我们的势。这势要我们造,需无为而无不为。无为即是道,也就是军运之大不可变。”
白起所讲半数使用了从周青阳那里得来的道家术语,众将都听得一知半解,云里雾里,不知所措。只有蒙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太盛则折,太弱则泻 。”
白起没有直接回答他,继续说道:“势妙在契机上。谁也不动,这仗没法打。可只要对方一动,势就可入,就可导。高明的将领你入他很难,这就要损失。损他一部分,损自己少部分,先导开,或找关键处,止住他的入势,排下自己的入势。这时我们万不可死损,势式要相机而变。势势有相因之气,势套势,小势开导,大势含而化之,根连根,别人就奈何不得。”
王龁倒是明白了,直接说道:“我知道了,武安君是想造势,引诱赵军中计,而后夹击歼灭。可是目前赵军和我们数量相当,如何敢分兵夹击呢?”
白起道:“对,你只看到地形不利的一面,却没有想到特殊的地形也可以帮助我们。”他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将赵军的主力完全吸引到丹河一带,则赵军的后防线必将空虚。我以一路奇兵,从端氏城,沿丹朱岭穿插到长平关后方,出其不意,夺下长平关,然后继续向东,夺取故关。另一路奇兵,迅速穿插到小东仓谷口,将赵军隔开,然后从小东仓河谷,进军故关,和前路骑兵前后夹击,拿下故关。彼时,赵军就会被我军一分为二,大部分赵军将被牢牢围在北山及长平关一带。其余的赵军粮草及辎重部队被围在北山及南山之间的小东仓河谷一带,战斗力却相对低下一些。我军只要扎紧口袋,何愁赵军不败?”
白起一向用兵如神,众将膜拜不已,但是今天看到白起竟然如此大胆的突发奇想,众将都远未料到。
司马梗说道:“武安君,赵军目前在长平关、故关附近军队都不在少数,随时可以支援。我军突袭的军队时间短、数量有限,有没有把握攻下来呢?”
“赵括来的目的,就是要迅速同我军决战。他年轻气盛,又过于自信赵军的大规模作战能力,喜欢集结主力正面对阵。我们要放下诱饵,先让赵括尝到甜头。”说完,白起指着地图上说道,“王龁说过,这几个地方水位较浅,我方才上山也观察过,赵军频繁在这几处活动,估计会在这里进攻。我们放赵军过来,让他们占领西岸。一旦赵军击败我军先头军队,在西岸有了立足之地,赵括必然大喜过望,坚信有实力击败我们,就会继续集结所有的军队过河,试图将我军夹击在高平关一带,这时后方必然空虚。”
看到众将入神的表情,白起继续说道:“赵括喜欢孤注一掷,但是我们也要做得逼真一些,赵括必定上当。既要赵军得胜,还要赵军感到有一定的难度,就促使赵括会将所有军队都投入进来。”
王龁说道:“丹朱岭当地人又称乏马岭,地形复杂,山路陡峭,每次仅能过去一人一马,沿途还有赵军的步哨,随时都可能发现并阻挡我们。”
“这就说对了。”白起严肃的说道,“所以我训练了两支精锐的骑兵,一定要做到快。即使赵军的探哨发现,赵军也还来不及反应,我们就已经到了长平关下了,趁乱迅速夺下关口。还有一路切断赵军之后,要完全冲乱赵军,然后迅速沿河谷向故关杀过去,沿途不要恋战,直奔故关。同时另两名将军,各率五万部队,随后迅速接应。必须牢牢守住长平关和故关,不能给赵军缺口,否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白起说完之后,看了众将一遍,说道:“众位还有什么疑惑,尽管说出来。”见到如此大胆而周密的计划,竟然有希望将赵军全部围歼在长平战场,完全出乎大家的想象。众将顿时兴奋起来,激动得议论纷纷。
王龁略带疑虑地说道:“武安君,我军主力要在丹河对阵赵军主力。在长平关、故关的兵力有限,并且百里石长城战线过长,如果赵国不惜一切代价从邯郸派兵救援,我军腹背受敌,恐难以支撑。”
白起说道:“这个我也在考虑之中,赵军主力基本上都出来了,邯郸赵军兵力有限,真正担心的倒是北方的骑兵和其他国家的军队。我将给咸阳传书上报大王,自有应对的办法。”说完,白起握紧拳头,用劲敲在地图的长平大营上,“赵军主力一旦被围,外无救援,内无粮草,我看他们能够支撑多长时间。”然后看着秦军的丹河前线阵地,说道,“这次只是要苦了防守前沿阵地的索盛和颜广了,为确保大局,先不可泄露军情,违令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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