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马服子怒斥黄郜,痴玉琪惜离赵括
赵括是一夜未曾合眼,焦急地等待玉琪的消息。望着对面的秦国营地,军旗不乱,巡逻有序,兵士们依然严密地防守着,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眼看着天色渐渐亮了,还是没有动静,看来是凶多吉少了?赵括已经沉不住气了,他开始自责,为什么就没有顶住压力,抱有幻想,真的让卫欢和玉琪去执行一个极难成功的刺杀计划呢?玉琪这么年轻,不应该将她拖入战争,她是无辜的,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赵括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思索着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他甚至考虑要不要派使者去找白起,直接打探玉琪和卫欢的下落,无论生死,都要将他们接回来。
赵括正在焦急乱想之时,突然冯都道:“赵括,看那边有人过来了。”赵括立刻站了起来,仔细看时,果然对面的秦军营地里出来了一群人,都骑着马,看着其中一个人像是玉琪,其他的人都穿戴者盔甲,都是秦军士兵模样?莫不是玉琪被抓住了?但是卫欢又在哪里?
赵括有些冲动,就想带人冲过去,却被冯都紧紧拉住,冯都道:“你是赵军上将军,哪里能出去冒这个险,且莫着急,我带人过去看就是了。”
这边黄郜已经将玉琪送到了阵前大约两百多步的距离,黄郜给玉琪递过去了她的柳叶剑,玉琪伸手接过了,黄郜却又突然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玉琪的怀中,说道:“这个是粥饼,带过去你们吃,我知道赵军快没粮食了,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我和武安君都等你们过来。”玉琪也不说话,将布包扔回黄郜怀中,接着双腿一夹,骑着马就奔向赵军营地,远远地望见冯都也带人迎了过来。
冯都看到只有玉琪一人回来,知晓卫欢必定已经遭遇不测,也不多问,赶紧先护着玉琪回到了赵军营地。赵括见到玉琪手臂上缠着绷带受了伤,扶着玉琪下了马,关切地说道:“玉琪,你没大事就好。卫欢呢?其他的人呢?”
玉琪呆呆地望着赵括,眼里流下两滴泪珠来,哭着说道:“卫大叔不在了。”赵括听了心里很是难受,强忍着劝道:“不要紧,不怪你,都是我太鲁莽了,就不应该让你们去的。”突然,玉琪紧紧拉住赵括的手臂,摇摆着说道:“玉琪无能,原本我可以杀了白起,剑到咽喉,没想到白起竟然就是武阳先生,我心里一慌,走了神,结果只是刺伤了他。”
什么?武阳先生就是白起?赵括和冯都两人顿时都被惊呆了。赵括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他在头脑中迅速掠过了武阳先生的举止言行,面目表情,他全明白了。失算失算,自己太小看武阳先生了,只以为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秦国下层军官,却远远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安君白起。
赵括完全知晓了,当日里在山中自己没有顾忌,放开交谈,白起非常了解自己的性格和用兵特点,这次他和白起对战原本就已经不公平了。自己误以为对方的统帅是王龁,轻敌冒进,而实际上的统帅白起,则完全操控着战局,一步一步引他上钩,直到全部被包围。赵括想到这里,愤怒的大声骂道:“没想到武阳先生看起来道貌岸然,却是个无耻之极之徒。”说完,顿觉浑身发抖。
冯都道:“先赶紧回大营,给玉琪好好处理一下伤口,让她休息一下,她也一定是一夜未睡,况且心里也受了这么大的打击。”
这一夜的经历,给直爽的玉琪冲击太大了,玉琪感觉已经心力交瘁,精神也快崩溃了。回到泓氏城赵括上将军幕府,她拒绝了清洗伤口和吃饭,只是说道:“我累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地休息一会儿。”赵括见罢,也不再勉强,将她先扶回房中。玉琪突然说道:“取水来,我渴了。”赵括赶紧端过一碗水来,玉琪接过来直接饮下,喝完说道:“你走吧,我谁也不想见。”说着就面向着墙壁躺下了。赵括看时,却见玉琪紧闭双眼,锁着眉头,赵括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打扰,就关上门出来了。
回到房里,冯都还在等候自己。见到赵括回来,关切地问道:“玉琪姑娘没事吧。”赵括道:“伤口不重,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是心思沉重得很,毕竟还是经历的事情太少了,一个在山中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女孩子,对她来说这一切太过残忍,哪里是她能够接受的。”冯都叹了一口气,道:“也难怪,几个月前还在一起欢笑交友,突然间和蔼可亲的武阳成了大魔头白起,卫欢也惨死在他们面前,一切都是这么残酷,莫说是玉琪,就是我也还都没有接受过来。”
赵括道:“刺杀白起失败,看来这次我们是劫数已定了。”冯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想到白起竟然隐藏的这么深?早该在山里就把他给杀了,也就没有了现在的绝境。”赵括咬牙切齿地说道:“在军事战略上,白起原本和我不相上下,但是这次战争,我在明处,白起在暗处,我就处于下风了。况且那些日子我和白起交流了好些军事想法,白起十分了解我的作战风格,现在回头想来,这几场战势,完完全全是按照套路给我一步一步布置的,上天不公啊。”
“现在怎么办呢?”冯都看着赵括,他实际上知道目前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和幻想,除了死战突围就是投降了。以赵括的性格绝对不会投降,那么他们就要马上准备突围了,但是不知怎么,冯都还是想这么问一遍,他想从赵括的口中再一次确定他的想法。
果然,赵括坚决地说道:“你去按原来的安排,通知各部上报能够参战的士兵人数,准备后日进行突围。我去把玉琪劝说好,让她早日离开,这姑娘,性格也倔强得很,得想个办法说服她。”
看着冯都领命而去,赵括回头吩咐侍卫准备了一些稀粥、面饼,他自己提着送到了玉琪房中。轻轻推门进去,却看到玉琪已经睡着了,脸上似乎还挂着两道泪痕,也不知道伤心自己,还是在伤心卫欢?赵括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悄悄的出来了,吩咐门口侍卫小心看守,不得惊扰了她。
方才出来,却见冯都急匆匆的又赶了回来,向赵括报道,“赵括,白起派黄郜来了。”“什么?”赵括听了之后,不由得青筋暴起,露出一脸杀气:“这无耻之徒,他竟然还敢过来,给我拿下来,后日突围前杀他祭旗。”
“你纯粹气糊涂了。”冯都赶紧劝说道:“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们且先听他如何狡辩,再做定夺不迟。”赵括听到之后,冷笑一声,说道:“也好,那就叫到大营来见,通知营里的将军们都过来,切不可输了气势,回去叫白起耻笑。”
当下,赵括回房对着铜镜一照,惊异的发现自己竟然是头发糟乱,眼眶深陷,显得格外憔悴。赶忙叫侍卫端过水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全身披挂,到了大营中,帐下各路将军们也都陆续到来。赵括对大家说道:“昨日里刺杀白起失败,只是伤了白起。现在白起派使者来了,必定是想劝说我们投降。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拿出杀气来,杀杀这秦军使者的锐气,叫白起知道我们的厉害。”说完命令冯都,“传秦军使者。”
黄郜原以为凭借那些日子的交情,赵括会单独召见自己,自己当面传达白起的招降意见,说服赵括,却没有料到赵括竟然会整这么大一个充满肃杀之气的排场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赵括究竟想做什么,会不会出于愤怒斩杀自己,给卫欢报仇。当下出了一身冷汗,硬着头皮过了门外的刀枪剑阵,进得营内。
只见到左右共四排战将,无不是明盔亮甲,各个虎视眈眈的怒瞅着自己。大营上方中央一位青年将军,正襟危坐,神色严峻地注视着自己,却不正是赵括么!
赵括冷冷地问道:“你可是白起派来的使者?赶紧报上名来?”黄郜担心激怒了赵括,立即小心翼翼地回道:“禀报赵将军,小人是秦国武安君白起帐下侍卫黄郜,奉武安君白起之命特来拜会上将军。”“所来何事?”
黄郜道:“禀报赵将军,前几月武安君觉得悠闲无事,命小人随他到太行山中游览风景,恰巧偶遇上将军,由于情况突然,故而隐瞒了姓名,并非故意为之,还望将军见谅。”赵括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嘲讽地说道:“不必多言了,秦国人一向如此,我倒也见怪不怪,那事都已经忘记了。你来就是为了给本将军说这些废话吗?”
黄郜道:“禀报赵将军,现在赵军已经被四面包围,内外无援。武安君敬重将军,也十分欣赏将军,希望将军不如引军投降秦军,免得全军覆没。”赵括哈哈一笑:“武安君高抬赵括了,败军之将,实在没有值得敬重欣赏之处。”说完不屑地看着黄郜说道,“回去告诉白起,这次两军之战并不公平,如果他并不知晓了解我,并不躲躲闪闪藏而不露,行军布阵,他未必赢我。”
黄郜道:“如果将军肯归降,武安君保证在秦王面前保荐将军,在秦国依然享受公侯之位,将军如果想回赵国,武安君也绝不阻拦。”赵括忽地站了起来,吓了黄郜一跳,只见他悲愤地说道:“保我性命?你秦国武安君号称‘人屠’,哪一仗不是将俘虏全部杀死?我军现在还有三十万,我帐下还有战将数百,武安君能够让他们都活命吗?”
“这个?”黄郜一时语钝起来,他跟随白起已经十多年了,白起打仗的一贯作风他是知道的,可是现在哪里敢保证呢,他只能轻声回道,“如果将军肯降,待我回去禀报武安君,武安君也许会念在旧情分上,放了全部赵军性命。”赵括道:“还是不必了,就是武安君愿意,秦王也不会同意,即便答应我们也不过是使诈而已。你回去告诉白起,我全体赵军,将势必与秦军决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即便全部血染疆场,也要让秦军付出惨痛代价。”
黄郜看赵括今日里摆的阵势和说话语气,知道赵括已经下定了死心,不可能投降秦国了,自己赶紧早早脱身为好。于是说道:“那好,小人就先告退了,回去如实禀告武安君。”说完缓步向后退去。“慢着。”突然凌空传来了赵括的一声大喝,惊得黄郜魂飞魄散,唯恐赵括做出不利自己之事来。只见赵括拿出一枚铜剑,却正是先前和白起互换之剑。赵括凌空一抛,一道弧线飞将过来,黄郜赶紧接住。“回去把铜剑还于白起,从今天起我们情义已断,战场相见。”帐下的将军们也都抽出腰间铜剑,指着黄郜道:“秦国狗贼,战场相见。”
黄郜走后,赵括才发现自己内衣竟然全部湿透了,虽然已经到了九月炎热季节,但是山中的气温并不高,也不知是因为刚才太过激动,还是内心充满恐惧造成的。毕竟赵括很清楚,目前他们要和一直有着充分准备的魔鬼部队决一死战,实际上也就是最后一搏了,基本上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了,只是为了荣誉而战。
他对众位部将说道:“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犹豫的了。我们要么投降秦国,最后像牲畜一般被宰杀,要么我们拿出最后的一点勇气,和秦军拼死一搏,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这时侯野在下面气哄哄地说道:“什么拼死一搏,就是去白白送死。现在兵士们饿得站都站不起来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更何况秦军现在在紧要关口上都布有重兵,到处都是弓弩手,冲不到跟前都死完了,如何硬拼?”
赵括冷笑着说道:“那侯野将军的意思就是与其白白送死,不如我们全体出去投降,苟延残喘?”侯野被赵括突然一句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极不自然,嘟囔着解释说:“我可没这样说,是你自己说的。”赵括讥讽道:“大家可能都听说了,前日里冯亭郡守的女儿,李焘将军的妻子,碧昔姑娘,为了不影响李焘突围作战,壮烈自刎而死。一个女子都可以做到这样,我们这些须眉汉子们心中难道就没有一腔热血吗?”说得几位方才和侯野一样,看起来还有些情绪的将军都默不作声。
赵括面向众将说道:“我们赵国和秦国一向就是生死敌手,这次白起也损失惨重,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投降就等于送死。趁着我们现在还有一股气力,就全力进行突围,就是死也死得其所,对得起大王和百姓们,大家有这勇气没有?”台下赵前、侯霸等人说道:“上将军,我早就想这样了。”“对啊,早该突围了。”“现在的确撑不住了。”台下众将纷纷回应。
赵括见大家基本都愿意突围,问道:“前日里已经安排冯都通知各位清点本部还有战斗力的兵士了,不知统计得怎么样了?”众将纷纷说道,早上才通知下来,正在清点,还没完就被叫来了。这时王荣说道:“这有啥难的,我部现在能动的也就一万六七千人。”众将都非常奇怪,刘皆问道:“你如何数得这般快?”王荣说道:”我部五万人,临来前我骑马通过军营,派人在前面喊道:“哪些人还能站起来,都赶紧站起来,将军要看人数。我略微估摸了一下,能站起来的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不就是一万六七千人么?”众将都笑了起来。
赵括现在可没有这么轻松,说道:“事不宜迟,必须加紧行动了,黄郜回去禀报之后,白起必定会有所防备。各将回去将还有战斗力的兵士集中起来,明日早上报于我,由我来统一部署突围计划。我会安排军中给一线突围的兵士们准备好粮食的,让大家吃饱有劲打仗。”王荣问道:“不知将军计划如何突围?从哪里突围?”赵括不想将消息散播出去,担心有将领连夜出逃投降秦军,泄露军机,于是说道:“不必多问,明日里就知道了。”
众将离开之后,赵括又给冯都等人交代了一些事宜。等众人走后,他看着天色也有些黑了,赶紧过来看玉琪,他计划今天夜里就劝说玉琪赶紧离开这里。玉琪原本就受了伤,行动大有不便,明日战火一起,再走开就难了。到了房中,却见饭菜一点未动,玉琪还在昏睡之中。
赵括从旁边拉来薄被给玉琪盖上,坐在床边悄悄看着玉琪。只见玉琪妩媚可爱,人淡如菊,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模样。看着看着,赵括也觉得困倦了,毕竟自己也是一天一夜未睡了,于是他不由得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睡梦中,赵括仿佛又看到自己回到了太行山中,和玉琪一起在欢笑奔跑,林中练剑,溪边谈情。忽然间,跑过一个山头,却遇到卫欢站了出来,满身满脸都是鲜血,口中只叫道:“赵括,你只顾着自己开心,如何就不管我了。”赵括猛然惊醒过来,却发现玉琪早已经醒了,把薄被给自己披上,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正悄悄看着自己。见到赵括醒来,玉琪连忙坐了起来,说道:“赵括,你醒了,看着你好像做梦了?”
赵括道:“梦到卫欢了,满身的血,好凄惨的样子。”玉琪突然哭了起来,扑到赵括的怀中,说道:“赵括,你也会死吗?我不想让你死。”
赵括轻抚着玉琪乌黑浓密的秀发说道:“你满脑子都在胡想,我有那么容易就死吗?”玉琪道:“我保护你,我们回山里去吧,你们的世界太冷酷无情了。”赵括道:“大王把这么重要的责任托付于我,我在这里还有数十万的弟兄们,我怎么可以抛下他们的生死不管不顾呢?”
玉琪想了起来,说道:“武阳先生昨天夜里让我给你传个话,想让你投降秦国。”“知道,今天下午白起又派黄郜来了,让我一顿斥责,给撵回去了。”“实际上黄郜是个好人,只不过跟了白起而已。”赵括将玉琪揽在怀里,说道:“你这姑娘,心里就善良得很,看着谁都想着别人的好。哪里知道别人心里究竟想些什么呢?”
玉琪娇声说道:“我不管别人,我只要你好。”这时赵括不小心碰到了玉琪受伤的手臂,玉琪疼得皱了一下眉头。赵括赶忙说道:“快让我看看,要紧不?”玉琪摇摇头,说道:“不打紧,就是伤了一点皮肉而已。”说完,顽皮地说道:“放心,我就是用一只手,也能护着你,我们一起杀敌突围。”
赵括听到之后,低着头沉思了一下,抬头看着玉琪说道:“你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我不想你有危险。”“为什么?”玉琪听了落下两行热泪,生气地说道:“你是不是嫌弃我受伤了,担心我连累你。”
赵括知道玉琪的秉性,心里早就有了应对的主意,他对玉琪说道:“现在这重兵重围之中,只有你轻功好剑法好,能够轻易穿过包围。我这次看情形是难以渡过这个生死劫了,但是我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去。我已经写好了信,希望你能够带给赵王,让赵王知道我赵括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为赵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说着,紧紧地盯着玉琪的眼睛,“我代全军将士感谢你了。对了,回去转告我的母亲,说我知道错了,还是母亲了解我。还有我的孩子……”说完,赵括不由得也失声落泪。
玉琪原来想就在这里护着赵括,死也死在一起,哪里知道赵括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委托给了自己,也不好再拒绝,含着热泪说道:“不要哭了,你放心就是,我一定转达就行了。”赵括道:“辛苦你了,我生生世世都会感谢你的。”玉琪忽然扑过来紧紧吻着赵括,一边说道:“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我会把他好好养大,教他武功,像你一样成为将军,将来为赵国人报仇。”赵括推开玉琪,说道:“以后你就好好找个人嫁了吧,你是个好姑娘,会有人好好疼你的。”
玉琪伤心欲绝地抱着赵括不停地哭泣着,此情此景当是感天动地。
夜里,赵括和冯都将玉琪送到营外,看着玉琪哭红了眼睛,消失在山林中。赵括对冯都说道:“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养足精神,明日里我们还要收拾白起老贼呢。”冯都抬头仰望着苍穹,感叹地说道:“多好的明月,不知还能看几日了。”赵括笑道:“如何那么悲观,也许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到光狼城把酒赏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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