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 这位王夫人比她会搞事情啊
翌日晌午，谢云又进了一趟昭文亲王府。
"夫人说，总趁着夜里来见郡主，不是长久之计。"他传话道，"府里人多眼杂，夫人出入一次，风险就大一分。她想换个明路上的法子——两日后，京郊广济寺，她会以还愿上香的名义出府。请郡主那日也去寺里进香，来一场'偶遇'。"
明珠听完，挑了挑眉："偶遇？"
“是的，郡主殿下，就是偶遇。"谢云点头，"明面上，是安国公夫人和安宁郡主在寺里碰上了，多说了几句话，投缘，进禅房喝了盏茶。谁也挑不出错处。"
"夫人还说，"他顿了顿，"她手里有些东西，要当面交给郡主。还有一桩——苏轻语前日递了帖子，约她四日后过府看诊。她想跟郡主商议商议，怎么让这位'神医'吃个大亏。再有……"
谢云斟酌了一下措辞："夫人想请郡主帮着参详参详，往后的大局怎么走。她说，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她对郡主，不想有任何保留。"
明珠托着腮听完，笑了。
"好。"她干脆利落地点头，"回去告诉夫人，两日之后，广济寺，不见不散。"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上回说好的事——香上完了，你顺道把第一个信得过的暗卫带来。解蛊拔毒，就从那天开始。"
谢云眼睛一亮，抱拳应声。
两日后，广济寺。
秋末的京郊，漫山红叶。
广济寺是百年古刹，香火一贯鼎盛，今日恰逢初八，山道上香客摩肩接踵，倒正是个"偶遇"的好去处。
明珠的马车在山门前停稳时，另一顶青帷小轿也正从侧道上山。
于是，半山腰的放生池边，安宁郡主与安国公夫人"不期而遇"。
"呀，这不是安国公夫人吗？"明珠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遭几位香客都听得真切，"好巧。夫人也来进香？"
"郡主。"王芷馨扶着丫鬟的手，浅浅一福，面色还是一贯的苍白虚弱，礼数却是无可挑剔，"是巧。妾身身子不争气，大夫说宜静养，可在家里躺久了，也想出来走走，沾沾佛光。"
两人你来我往，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七八句。
然后明珠"随口"道："这寺里的桂花茶倒是一绝。夫人若不嫌，去后头禅房歇歇脚？"
"如此，叨扰郡主了。"
禅房的门一关，外头临风临雨一左一右把守，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明珠，王芷馨，还有一身玄衣、立在明珠身后的谢十七。
王芷馨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这一眼只停留了一瞬，她便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双手推到明珠面前。
"郡主，这些是妾身这两日理出来的。"
明珠接过，一页一页地翻。
最上头几页，是当年的随行名册——二十年前谢家举家逃亡时，随行的嬷嬷、丫鬟、护卫、亲兵，名字、籍贯、当时的差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其中几个名字底下，朱笔勾了一道——那是谢云已经从别处摸到、确认了"下落"的：三个暴病而亡，两个坠马而死，还有一个，去年冬天"失足"落了水。
死得都很巧。
巧得像有人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地勾。
"人证死的死、烂得烂，可死人不会自己死。"王芷馨缓缓道，"妾身想着，这些人的死，总有经手的人。谁告的病，谁收的尸，谁领的抚恤——顺着这些线往下摸，总能摸出几个还活着的。"
"还有这个。"她又推过来一只小匣子，"秦嬷嬷当年经手妾身汤水的脉案底稿，妾身这些年病着，倒是一页没敢扔。她如今在南边田庄上养老，那个庄子……是妾身赏她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明珠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没有立刻说话，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夫人，这几样东西，倒是好东西。"她抬起头，"只是这些东西的头绪太多了，需要调查的人和事情也太多了。如今夫人手中可用的人也不算多，我觉得能让夫人全心信赖的谢家人怕也是只有谢云一个人吧！"
“的确，我现在手中可用的人不多，若是从王家调人，又恐被谢临城察觉。”这是让现在王芷馨最烦的一点了。
她虽然是谢家的当家主母，但是谢家她能掌控的也只有钱财等物，谢家的人她能信任的真没几个了。
当年她从王家带来的人都能被谢临城给收买了，现在她身边可信可用的又有几个呢！
“那不要紧。”明珠觉得王芷馨也应该是没什么可用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将这些东西都交给自己了。
一来她的确是要和自己互通有无，二来有些东西她大可自己查完之后再交给自己。
明珠眼睛转了转，笑道，“需要人倒不是什么难事。”
"王府出侍卫，谢家出两个你们能信的暗卫，合成一队，下江南，拿秦嬷嬷。"明珠一字一句道，"路上、地头，都由王府的人出面打点。万一事泄，被谢家察觉了——夫人的陪嫁庄子牵扯在里面，说不清的。所以明面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得是昭文亲王府的手笔。"
"是王府的人要去拿人，与安国公府，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王芷馨一怔，随即明白了——这是要把所有的风险都揽到王府身上，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郡主……"她喉头发紧，不由握住了明珠的手。
感激的话说的太多了，她觉得再说也就不值钱了。
可偏偏也没什么能表达她现在的心情。
"夫人别急着谢。"明珠摆摆手，笑眯眯的，"夫人要做的就是直接将所有脏水都泼给我们昭文亲王府就是了。夫人自是一尘污染的。便是将来谢临城发现了什么需要追查，夫人也是完美的夫人，毫无尘埃。只是这位秦嬷嬷若是受刑了，夫人可还舍得。"
"舍得。"王芷馨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这人背叛了臣妇，便是罪人，若是被抓到那她就是郡主的人、郡主的口供。臣妇只要一个结果即可。"
"好。"明珠点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
她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也郑重起来：
"夫人，接下来这句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天知地知。"
"谢十七被换这件事，我已经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了。"
王芷馨的呼吸，骤然一滞。
"陛下亲口应承，必要的时候，安国公府——"明珠看着她，一字一顿，"也可以换换血了。"
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落地的轻响。
王芷馨坐在那里，怔了好一会儿，眼泪再度落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用帕子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郡主……”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不大又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为了谢十七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竟是搬出了皇上来替谢十七撑腰。
她的儿子何德何能啊！
所以现在不管她在谢家闹出什么样的动静，都有人替她兜底了！
昭文亲王府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站在她儿子身后。
"郡主。"她擦干眼泪，眼睛通红，眼底却烧着一片雪亮的火，"既然如此，妾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妾身的全盘打算，今日说给郡主听——成与不成，请郡主拿个主意。"
"夫人请讲。"
王芷馨深吸一口气。
"云澜那个孽种，臣妇要他从谢家族谱上除名，身败名裂，连他那个娘一起，臣妇也不会让她好过。"
"谢临城——"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别人的生死簿，"宠妾灭妻，换子夺嫡，这些事情都闹出来之后，怕是安国公府会被陛下发落了。若是真的想将谢家交给我儿子，还不如暂时留着谢临城！只是这个谢临城不是原来的谢临城。"
"哦？那这个谢临城该是哪一个谢临城？"明珠一听就立马来了兴致。
好像这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王夫人，心很大啊！
王芷馨抬起眼。
"谢云。"
明珠："……啊？"
霍！好家伙，她还说自己要搞事情，结果这位夫人搞的比她大！
"谢云是谢家旁支，亦是谢家人。他做了二十年的暗卫统领，对谢临城最是了解。且最要紧的是——"王芷馨的唇边，浮起一点极淡、极冷的笑，"他的脸，与谢临城有五六分相似。他是做过替身的，扮起那位国公爷来，只怕比国公爷自己还要像。"
"他谢临城敢换掉我的儿子，我就敢连他一起换了。"她说，"妾身让他知道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什么是一报还一报！"
"我还要让顾氏那个贱人亲眼看着自己被她心爱的夫君疏离，厌弃！这么多年，我遭受的一切，都要让那个贱人也一并体会一次！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给自己下毒！亲眼看着自己的夫君将他们的孩子送入死地！"
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明珠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端庄温婉了二十年的安国公夫人，半天没合上。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野了。
撺掇着换掉一个世子，谋夺一座国公府，她自觉已经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结果人家这位世家嫡女一开口——世子算什么？爵位算什么？
人家连夫君，都是准备换一个的。
用谢云换掉谢临城。
替身换正身，假作真时真亦假——刺激，太刺激了。
明珠缓缓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亮得像两簇着了火的星子。
"夫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是兴奋的，"你这个计划……"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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