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初晓还沉浸在有了新名字的喜悦中，突然想起了夜已经深了，跑出去看了一下时辰，发现快子时了，急急忙忙跑回来告诉许溯染该躺下了，又跑去拿了两个汤婆子，顺便把正和两小厮掷色子的罗墨叫了过来。
初晓知道大户人家少爷小姐冬日睡觉都要有人先暖床的，被窝里热了再睡进去。之前听初秋姐说过，赵妈妈向来是不喜欢侍女暖床的，所以自幼都是罗墨在干这件事情，大夫人打小也不让少爷和侍女亲近的。所以罗墨轻车熟路地卧到许溯染被窝里去，初晓则是给许溯染塞了一个汤婆子暖和暖和，然后自己整理起了书案。
罗墨算是院子里和许溯染最亲近的下人了，便直接问：“少爷您今天熬这么晚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今日守岁按规矩就要醒到子时的，我没事，明天多睡会就好。”
“您是没事，明儿个奴才们可能够呛。”罗墨直言道，“您今晚执意要守岁的事情大夫人和老夫人那里肯定已经知道了，您没事还好，明天要是累着了奴才们估计要挨打，特别是这个值夜的小丫头。”许溯染听后只是坐着，他听懂了罗墨的意思，却无法回答。
罗墨自幼和少爷一起长大虽是主仆也像兄弟，少爷的事情他都了解，下人们的弯弯绕绕也明白，老夫人安插了一个赵妈妈，大夫人安插了初秋，估计这院子里有几只老鼠两位夫人都知道呢。罗墨是唯一一个卖身契在大少爷手里的人，所以他知道这院子里看起来主仆和善，实际上最是离心。赵妈妈依仗自己是奶娘倚老卖老，初秋是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今晚安排了新来的小丫头值夜怕是别有用心的，可是看看那个小丫头，还傻乎乎蒙在鼓里呢。
不过事实确实是罗墨想的那样。初秋心思缜密，在大夫说少爷可以安心过年时便猜过到了本命年的少爷可能会执意守岁，但守岁没有大碍不代表第二日不会觉得乏累，照大夫人的性子第二日就是大少爷多咳嗽了几下也是要罚的。可她要是去劝少爷早些休息又怕少爷会对她产生嫌隙，那还不如顺水推舟让少爷顺着自己的性子来，反正大少爷是有分寸的人，出不了大事，出了小事也怪不到她头上。所以发好彩头的时候她明知道初晓没拿过，却一改往日贤惠仁心的态度硬是没把初晓从少爷房里叫出来一下。
赵妈妈大致也是这么想的，劝不住少爷就直接作罢，安排值夜时确实有意把不晓世事的初晓排在那日。她和初秋虽然归属不同的主子，在自保这件事上倒是默契的，知道初秋也不会自找麻烦去帮那个小丫头。都在一个院里做事，对方心里什么心思都能猜的七七八八的。
第二日许溯染只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身子没出什么事，下人们表面与往常一样，心里都松了口气。但大夫人确实是来了，在院里把下人又提点了几句就作罢了。大夫人要是真的发火，昨天晚上便赶过来，所以聪明的都知道大夫人只是来过过场子。
大夫人要留下用膳，所以今日的饭菜更好些，是初晓和初秋伺候他们用膳。初晓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着实诱人。这是初晓第一次见到许溯染和大夫人一起相处，却感觉有些冷淡，一顿饭下来两人什么都没说，吃完了大夫人才开始说些家长里短，初晓听着大少爷几乎不怎么回答，但态度十分恭敬。
不过，初晓被少爷赐名的事情倒是马上在院子里传开了，大家都来改口叫叫顺便贺喜一下。不过大家都没多想，初晓初秋，以为大少爷给贴身侍女按照初字辈起了名字。初晓知道他们不明白，可是心里还是甜得很，初晓初晓，新的开始……
初秋把这件事情和府里其他琐碎的事情禀告给了大夫人，大夫人倒是很有兴趣：“溯染给那孩子更了名叫初晓？前几日教她认字，然后又赐了名字，看来溯染很喜欢那个小侍女啊。”
“初晓性子乖巧，又是为少爷冲喜的，少爷自然会多留意几分。”初秋回答。
“我倒是有些好奇初晓哪里惹得溯染留意。定不是乖巧，院子里谁不乖巧。不过她才这么点年纪，要是再长大点怎么办。”大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夫人多虑了，横竖都是您的人。”
大夫人好像从初秋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对初秋端庄地一笑，说：“初晓哪里算得上我的人，还不知道她心思落在何处呢。她虽然刚来却也是贴身侍女，和你一样的，你可要留意一些别和她结了怨气。”
初秋心里盘算了一下，初晓一入府是她指点过的，赵妈妈为难初晓时也是她劝解的，坏人都让赵妈妈做了，应该和她结不上怨气的。其实初秋还是挺喜欢初晓的，觉得同病相怜，只要相安无事她是不介意帮衬着初晓的。
大夫人又继续说：“年一过你也十八岁了，再留下去年纪太大了，看你尽心侍奉主子，我会为你安排一门亲事的。”
初秋一听压抑住心中的欣喜，赶紧谢恩。她已经十八岁了，算是晚嫁的年纪，之前大夫人一直没有让她嫁人的意思，她都做好不嫁人的准备了，现在大夫人告诉她嫁人，心里当然高兴。
元宵节，一到晌午，初秋突然说要去大夫人那里领河灯，一个人怕拿不下来，硬是要初晓一起去，初晓也就乖乖地跟去了。
两人去了，倒是没有见到大夫人，是王妈妈在管着这件事情。领了东西，王妈妈却突然说：“两位姑娘留步。”
“王妈妈还有什么事吗？”初秋开口询问。
“初秋姑娘莫不是忘了，前段日子大夫人提起过的。夫人说要姑娘你自己去见见那人，若满意了事情才能定下来。”王妈妈笑道，“请初秋姑娘去外边等等。”
初秋马上明白过来是自己的婚事，面色有点泛红：“多谢王妈妈传达。”
初晓还小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初秋走以后就有些手足无措。这时王妈妈又突然说：“初晓姑娘，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王妈妈请说。”初晓有些惊讶王妈妈怎么也知道了自己改了名字，后来又想王妈妈作为管事妈妈，当然是更消息灵通一些。
“今日元宵佳节，府里两位小姐亲手为大少爷做了些东西，本来想安排人去取来，但今日下人们都太忙了。还请初晓姑娘顺路去取来给大少爷送去。你们院子里的河灯先放着一些，等初秋姑娘回来了可以带去，免得你拿不下。”
初晓不敢不答应。王妈妈又大致指了路，就让初晓去了。
初晓先去找了三小姐，便是白姨娘生的那个庶女，府里其他少爷小姐都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这位三小姐就不算正经的主子，嫡庶有别。不过大老爷只有一个女儿，便也算疼爱。到了地方初晓看了看，白姨娘的小阁不如大少爷的院子阔气，下人也没有少爷的多，全是侍女没有小厮。
有位贴身侍女打扮的大姑娘接待初晓，长得与初秋姐姐还有些像。三小姐与白姨娘在作女红，白姨娘看起来温柔婉约，三小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乘着拿东西的空挡白姨娘问初晓：“姑娘看着面生，是大夫人身边的新人吗？”白姨娘看着初晓是贴身侍女等级的打扮，心中就有些在意。
“奴婢初晓，是大少爷院子里的。”初晓回答。白姨娘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很舒服，难怪这么多妾室只有她可以生下一个孩子。
听完初晓这么说，白姨娘心里也就猜得出她是那个冲喜的侍女了。“原来是大少爷身边的，难怪要为大少爷取东西。只是绵绵闲下来为她兄长扎了个灯笼罢了，不是什么好东西，麻烦姑娘送一场。”白姨娘递过灯笼，“初晓姑娘再留下喝杯茶吧。”
“姨娘不用劳烦，奴婢还要去大小姐那里一趟。”言毕，初晓明显看见白姨娘一瞬间惊讶的表情，初晓心里有点奇怪但想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我不留了，初晓姑娘估计是刚来，怕你不清楚府里的路，我让初冬送你去吧。”白姨娘让那个叫初冬的贴身侍女上前，便是那个长得和初秋姐姐像的侍女，“姑娘不用拘束，初冬是大少爷贴身侍女初秋的亲妹妹。”
难怪长得这么像。白姨娘盛情难却，初晓只好答应了。白姨娘在看着两人走远，心想初晓果然是新来的小丫头还什么都不懂，这许家总共两个小姐一嫡一庶，不管是送东西还是传话都是先去大小姐那儿再来找她的绵绵，这个初晓就愣愣的先跑到她这里来，恐怕还不知道大小姐不好惹。
白姨娘确实猜中了，初晓在大小姐那边没见到什么好颜色。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小萱性子随了大小姐，心气高，看见是初冬带着初晓来的，便没安好气。
“我家小姐送了大少爷一支顶好的皖香毛笔，比起什么纸灯笼的好得多，你可要拿好了。”小萱对初晓说，却是让初冬变了脸色，又不好发作。
初晓心里有点涩涩的没底，总感觉这次当差没当好。初冬的脸色一直不算好，送她到了大少爷院子边上便一个人走了，初晓手上拿满了东西，心里却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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