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周旋
午后，黎琮来了。
许朝暮睡多了，头晕脑胀，懒洋洋地起了身，去花厅见黎琮。
黎琮找她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昨日既然将话挑明了，那颗心也就越发活跃了，总是想见她，哪怕只是静静地瞧着她，也是好的。
“怎么了？瞧你这一脸晦气的模样，皇叔又怎么着你了？”黎琮见她软绵绵地走来，浑身骨头轻得仿佛没有四两重，眉眼耷拉着，脸拉得老长，一副郁闷到了骨子里的模样，忍不住调侃。
许朝暮闻言，耷拉着的眉眼霎时横了过去：“黎琮，你一大早的来我这儿，就是为了给我添堵的是吧？”
黎琮怔了怔，笑了：“还真是被皇叔收拾了啊！说说看，皇叔是怎么收拾你的？”
许朝暮越发烦躁，狠狠丢给他一个白眼：“你就不能不提黎湛？你这么想他，去找他啊！你来找我干什么？”
黎琮抖了抖，知道她真恼火了，连忙堆出一副狗腿子笑脸，凑上前去安抚讨好：“好好好，不提，不提。”
“找我啥事儿？”许朝暮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回身坐下，百无聊赖地抠手指。
那慵懒的模样，分明就没将他放在心上。
但黎琮的心却突地一跳，仿佛绷紧了的琴弦被轻轻拨动一般，不停地震颤，发出一串清越的嗡鸣，余音不绝。
“我母妃产期将至，因着高龄受孕，如今身子沉重，行动艰难，心慌气短，寝食难安。我琢磨着，你是天女转世，福泽深厚，想请你去瑶华宫陪我母妃说说话，令她宽宽心。”
黎琮原本只是单纯来看看许朝暮，没抱着什么目的，许朝暮一问，他急中生智，立刻掰扯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
许朝暮身为皇室吉祥物，天生就是给主子们沾仙气儿的，为贤贵妃安心助产，她义不容辞。
想到闷不吭声地设计了黎琮，许朝暮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丝不自在，于是爽快地答应了：“好，我得空时会去瑶华宫陪陪贤贵妃娘娘的。”
“我已有多日不曾向母妃请安，朝暮要是方便，不如我们现在就进宫？”
许朝暮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也好，左右无事，去陪贤贵妃娘娘说说话也好。”
黎琮霎时间欢喜起来，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许朝暮的手臂，眉开眼笑道：“朝暮，你真好！”
“那当然，我可是咱们大东黎的国宝啊，当然好啦！”许朝暮也不谦虚，抬了抬下巴，眯着眼睛一脸得意。
黎琮侧眸瞧着她，往常他会微带鄙夷地笑骂一句“不要脸”，可今日却只觉得她笑起来格外明艳动人。
分明是在室内，窗外寒风呼啸，阴云漫天，可黎琮却仿佛置身于阳光明媚、万紫千红之中。
——
瑶华宫中温暖如春，隆冬时节，屋子里居然插着好几瓶鲜花，姹紫嫣红，生机勃勃。
许朝暮无数次踏进过瑶华宫正殿，每一次进来，都会发现这里多了不少奇珍异宝，比上次来时越发富丽堂皇。
可巧，孟德海正领着一帮子小太监，给贤贵妃送东西。
许朝暮打眼一扫，笑道：“娘娘宫中好生热闹。”
贤贵妃身子笨重，浑身不舒坦，心情正郁闷着呢。皇上怕龙胎受损，三天两头差人给她送东西。一次两次的也就罢了，多来几次，贤贵妃也不吃这一套了。
一见许朝暮与黎琮并肩进来，贤贵妃脸上才算是有了那么点子笑意，云淡风轻地回道：“不过是些日常赏赐，朝暮既然来了，就选几样中意的小玩意儿带回去吧。”
贤贵妃说得轻巧，许朝暮却听者有心。
这些东西瞧着都挺稀罕，应当是别国贡品，兴许还有西梁使者带来的礼物。
连她都没有得到的赏赐，恐怕整个皇宫之中，除了太后，再没别人能有了，就连皇后，多半都得靠边站。
许朝暮也不客气，笑嘻嘻道：“谢娘娘赏赐，那朝暮可就不客气了。”说着随手拈了串翠绿欲滴的珠子盘在手腕上，笑道，“这翡翠成色极好，回头我给祖母送去，讨她老人家开心开心。”
贤贵妃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示意贴身宫女归雁、征鸿扶她过去。
“倒是个孝顺孩子，处处不忘老夫人。你哥哥才刚刚娶亲，你再挑个合适的送给你嫂子吧。”贤贵妃拿起一尊精巧的羊脂玉麒麟，递到许朝暮手中，眉眼含笑，温声道，“麒麟送子，赠予新婚夫妇，再合适不过了。”
“谢娘娘赏！”许朝暮也不推辞，眉开眼笑地收下，扶着贤贵妃回到湘妃榻上躺下，“娘娘身子沉，歇着吧。”
黎琮瞧着那盘子赏赐，原本对珠宝首饰等女儿家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今日也不知怎的，一眼就瞧中了一支钗子。
那钗子非金非玉，也不是翠羽绒花，瞧不出是什么材质，但既华丽典雅，又简洁大方，一看就是好东西。
黎琮瞧瞧相谈正欢的娘儿俩，抬手就将钗子拢入了袖中。
孟德海瞧见了，抿着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黎琮扫他一眼，心口跳得越发活泼了。
昨日说出那番话后，他心里就没平静过。
睁开眼就想她，闭上眼就梦她，就跟中了邪似的。
许朝暮陪着贤贵妃说了会儿话，贤贵妃精神不济，不得不回去躺着，许朝暮与黎琮也就告退了。
一出瑶华宫，就见芳华正在不远处来回踱步，伸长了脖子往瑶华宫门口张望，时不时地跺几下脚，显然心烦意乱。
一瞧见许朝暮，芳华就不顾一切地迎了上来，拉住许朝暮闷头就走。
“六姐，你这是要拉着朝暮上哪儿去呀？”黎琮连忙跟上来询问。
“我跟朝暮有话说，十一弟，你先回吧。”芳华寒着脸，语气急躁。
许朝暮递了个眼神过去，黎琮摸摸鼻子：“好吧，那你们慢聊。”
芳华拉着许朝暮一溜小跑，直奔凤仪宫。
凤仪宫的大宫女丹青在廊下站着，翘首而望，见许朝暮过来，连忙迎上来，急切道：“公主，您可算是来了，皇后娘娘等您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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