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他不肯
许朝暮第一反应是上前扶他，但脚步刚迈开，又顿住了。
参与宴会的王公贵族们，纷纷携家带眷的，乘着马车离开了。
长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黎湛在雪地里趔趔趄趄地踽踽独行。
许朝暮在原地站着，许久没动弹，直到黎湛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她才拔腿追了上去。
冰雪覆盖的路面滑得厉害，许朝暮一跑起来，踉踉跄跄的，根本站不稳。
转过街角时，因为速度太快，许朝暮整个人都冲了出去，眼看着要撞上对面的墙，斜刺里突然窜出一道灰影，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
两人一起摔了出去，落地时黎湛翻了个身，将自己垫在了许朝暮身下。
“黎湛！”许朝暮大惊，她能感觉到摔下去的力道很重，这一下摔实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嘶——”黎湛倒抽了口冷气，突然眯着眼睛放声大笑起来。
寂寥森冷的夜里，黎湛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被夜风吹散。
“你没事吧？”许朝暮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黎湛单手在她后背一摁，许朝暮就“哎呀”一声，又跌了回去。
黎湛迎头而上，热烈地覆盖住她，缠绵深吻。
许久，黎湛才放开许朝暮，抵着她的额头呵呵笑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走路还能摔了？”
许朝暮心尖一颤，蓦地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爹娘还在，许府风光荣耀，她还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珍宝明珠。
也是这样一个雪后的日子，黎湛领着她在雪地里玩。
她滑了一记，隔着三丈多远的距离，黎湛居然抢在她摔实之前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身子给她垫住，不巧雪下有块尖锐的石头，把他的左手臂硌断了。
“黎湛，你的胳膊还疼不疼？”许朝暮脱口而出，一把抓住黎湛的左手臂，就要捋他的衣袖。
黎湛扬唇一笑，紧了紧手，将她密密实实地搂进怀里。
“你气我的时候就疼，撕心裂肺地疼。”
许朝暮心口一闷，默了默，叹道：“我不气你，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地上再凉，也凉不过你这颗不在我身上的心。”黎湛自嘲地笑了声，将她的脑袋摁向自己，贴着她的脸颊，黯然问道，“朝暮，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留在我身边？”顿了顿，又补充道，“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许朝暮咬了咬嘴唇，脑子一热，不假思索地问道：“倘若我说，你肯放弃一切，我们就能在一起，那你肯么？”
“放弃一切？”黎湛拧了拧眉，“你的意思是？”
“放弃王位，不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战王爷，隐姓埋名，做个默默无闻的人。”
许朝暮抬了抬头，想看着黎湛的眼睛，但那只有力的大手在她后脑勺上摁着，她根本抬不起头来。
黎湛眯起双眸，唇畔缓缓绽开一抹冷锐讽刺的嘲笑。
怎么着？
她这是怕他会挡住黎珩的路，还是怕他会造反？
许朝暮没等到黎湛的回答，心渐渐凉了。
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就是和他一起做一对平头百姓，不顾世俗伦理，长相厮守。
然而，他不愿。
呵，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一心一意只为伊人的男人，果然只存在于话本子里。
许朝暮两手在雪地上一撑，猝然发力。黎湛手一松，她就顺利地挣脱了桎梏，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黎湛在雪地上躺着，冷眼看着许朝暮越走越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都没有回头望过他一眼。
雪水融化，浸透了衣衫袄袍，奇寒彻骨。
当晚，黎湛宿在了回梦园，由余入梦侍寝。
许朝暮收到消息时，只是晃了会儿神，心里漫起淡淡的失落，仅此而已。
一连三日，回梦园夜夜笙歌。
不明就里的狗蛋和小毛豆，都以为王爷终于开窍了，知道要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公主，王爷昨夜又歇在余夫人那儿了呢！您说奇不奇怪，王爷都冷落余夫人大半年了，怎么突然又宠起来了？”狗蛋一边给许朝暮捶腿，一边好奇地问。
小毛豆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奴婢也纳闷得很呢，不论是家世、样貌、才情、武艺，余夫人哪方面都不是最好的，王爷怎么就独宠她一人呢？”
狗蛋眼一瞪，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你懂什么？十位夫人刚一入府，余夫人就入了狗窝，过来与公主作伴。这说明什么？打一开始，王爷就是中意余夫人的。”
“你又知道了！”小毛豆不甘示弱，梗着脖子跟狗蛋吵，“那你倒是说说看，既然王爷打一开始就中意余夫人，那他为什么冷落余夫人大半年？”
狗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王爷天纵英姿，高深莫测，哪儿是咱们奴才能揣摩得透的？”
许朝暮终于忍无可忍，扬声呵斥：“够了！王爷也是你们能议论的么？若是教赵全逮住了，非抓你们打板子去不可。”
两个小东西连忙请罪，异口同声地认错。
“行了，都下去吧。”许朝暮摆了摆手，心里闷糟糟的，脑仁子疼。
一想到黎湛独宠余入梦，一连三夜宿在回梦园，许朝暮心里就跟生吞了苍蝇似的，膈应的慌。
她早就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女娃了，男人宿在妾室屋里，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有什么？
一想到两人红浪翻天、大被同眠的情景，许朝暮浑身哪儿那儿不对劲，越想越窝火。
黎湛他怎么可以对别的女人做那种事？
许朝暮憋着一口气，霍地站起身，然而脚步还没迈开，她又叹了口气，灰溜溜地坐下了。
她是太子妃，他是皇叔，他们之间的一切，原本就是不容于天理世俗的。
而黎湛宠幸妾室，那才是天经地义的。
许朝暮恹恹地站起身，懒洋洋地往内室走，琢磨着去睡会儿打发时间。
这时，狗蛋突然跑进来了，说琮王来访。
小东西话音未落，黎琮的声音就传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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