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那一刻,我差点与世界永别
急救车内安静得吓人,我像个僵尸一样被她压着,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当时的我多么希望豹子吴能帮我把她扶开,可他却无视我求救的眼神,像个发情的死猪一样,死死地盯着她那迷人的纤腰,又如一个雕塑,面无表情,动也不动。
在此之后,我与她有着无数次的接触,但,这一次却无疑是这辈子最为亲密,也最让我难以忘怀的。
我忍受着心口持续的抽痛,回忆至此,不禁为当时的行径哑然,在我和她有限的时间里,这种机会极为难得,但我却僵举着双手,生硬得像个不通人性的冷血,我如此地嫌弃她落于我口腔里的呕吐物,忍着逐渐被唾液鼓涨腮帮,在她从我身上被抬起之后,狂吐不止。
我想,她对那时的我必定极其失望吧,我多么想再有这么一次机会,把她紧紧地拥在心里,扶开她的长发,看着她熟睡后迷人的模样,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
然而,自从那次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连她的样子都越来越模糊,我好怕有一天,我会把她完完全全地遗忘……
呼……!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了,等我舒缓下,再跟大家讲接下来的事情。
我对着垃圾桶狂吐了好久,全身都脱力了力,这才病恹恹地去救护车里找我的老伙计。
走前我厌恶的扫了她一眼,她在全急诊室人的鄙夷下、在心电仪器的监护下、在一片仪器报警声和吵闹声中,蜷缩在抢救室那窄小的床位上,安静地入睡,那红扑扑的脸蛋上偶尔蹙起的眉头时刻显示着她在遭受什么痛苦,她身材瘦小,楚楚可怜,但落在我们这群白衣眼里,只是个让人嫌弃的酒鬼。
我轻松地从副驾驶取回了手机,但经过这一折腾,老伙计明显又慢了很多,打开“舞国舞民”需要缓冲很久。
她的呕吐物弄得我全身都是,白大褂、裤子等衣物没法换洗,还有脸上以及渗到皮肤上的呕吐物和哈喇子,这些我们医学人敬而远之的传染媒介,此刻便粘附在我身上。
像120这种吃饭上厕所都要战战兢兢的上班制度,洗澡更不可能,我唯一能做的便是清理掉身上明显的赃物,然后继续闻着这恶心的味道,坚挺着。
至于她不良职业带来的高传染风险,呵呵,传染就传染吧,对于我来说,也挺好。
我紧紧地拿着手机,去公共卫生间里做了下简单的清理,镜子里,我脸部被我用双手搓出了异样的红色,整个面部皮肤松垮,嘴角略微下垂,艳红的唇色像刚饮过血一般。
我叹了口气,却见镜子里的我居然看起来有些阴深可怖,遂凄然一笑,至于么,一直以来我都只是被饮血者!
关上八号室的门,便是另外一个天下。与外边的嘈杂比起来,整个房间显得异常安静,除了从简陋的隔板和木门里渗透进来的巨大吵闹声,除了破旧120机器的轰鸣声,我不动,不说话,绝对不会有任何其他声音,连像鬼呜呜哀鸣的风声都没有,整个房间唯一的窗户被死死地封住,像一座牢笼,让人闷得难以呼吸。然而,它却刚好是我的最爱,我把门反锁,多闷也是我的天下。
这里可以有我的一切,我心心恋恋的维纳斯,忍受着房间里酸臭味的累积,我老伙计终于把“舞国舞民”打开了,什么都挡不住我此刻的兴奋,然而,随着我敞亮的一笑,软件里跳出来我被踢出维纳斯粉丝群的消息,让我还未走过微笑全程的脸瞬间凝固,啪的一声,随着我手机的落地,我无力地从椅子上滑落,这一刻,是我整个天的崩塌。
我不埋怨维纳斯,都是我自己不顶用,没钱换部好手机,一直以来也从来没有实际地去支持过她,那么久了,得亏她的不离不弃,但今天,我却欺骗了她,踢我出群,也是理所应当。
可是,维纳斯,你是我的所有啊!没有你,我怎么活?
我心如死灰,了无生意,除了两只大睁着的眼睛偶尔眨巴下之外,跟个死人别无二样。
直到120警铃再次大声地砸在我的心口,我条件发射地坐起身来,这才感觉到半边脸凉得厉害,居然是哭了!
真是脆弱,真是没用!
呵呵,那又如何,此刻,即使有人指着我鼻子骂我,我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有人在警局里跟警察吵了起来,然后趁警察手碰到他身上的机会,果断一个倒地,人事不知,直到送到附近一家医院,远远地闻到氨水味,吓得落荒而逃。
又是一次没必要的呼救!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喜欢在一文不值人命前面,做足姿态。
我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的手机,凄然一笑,很好奇地想着,如果这警铃没有声音,如果我这门一直反锁,即使我就这样消失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于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这是被隔离得极不正常的房间,宽2m,径深8m左右,呈一比四的比例,坐南朝北,四周没有通风口,跟某本古书上对棺椁的描述极为相似。
淡蓝色的木门推开,左侧是一个一米多高的简单木架,杂乱地堆放着院前急救病历,那些危重的、猝死的病历连同呈一直线的心电图便夹杂其中,多年没人擦拭,灰尘满满,远远就能闻到那灰尘颗粒和螨虫的味道。
120急救机器和电脑放在一个简陋的半弧形压缩板桌子上,处于整个房间黄金分割点的位置,各种线缆蟠扎、扭曲,与不停闪烁的信号灯一起,仿佛一个有无穷能量的恶魔。
一张1*2m的病房用床放置在整个房间的东南角,床上铺盖着夹杂黄褐色不明斑块的纯白病房用单,一条可怜的1.5*1.5m薄被奄奄一息地耷拉着,人睡在上面,需要扭曲扭曲再扭曲才能盖住所有。从这张床投入120使用以来,在上面不知道扭曲过多少男女医生,更不清楚,在它投入120使用之前,有多少人在上面痛苦地离世。
一扇极小的窗户开在西南角的墙上,本可以好好通风,但却不幸地被钢化玻璃死死堵住,于是,房间里多了一个落地扇,妄图给整个房间增添些许生气,可它连自己身上都被不明原因的尘埃涂抹出了深深的死意,当真自不量力。
一方小小的圆桌突兀地靠床摆在对着门的正南方,上边落满灰尘、水渍和各种食物碎屑,一包餐巾纸不知被谁遗落在上边,露出的却是凄惨瘆人的白色。
我卖力地找着,但除了无处不在的灰尘,并没有找到我心仪之物,但我马上没有丝毫笑意地笑了起来,一脸木然。
两盏白灯很配合的闪烁了两下,灭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从外边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不过,做这种事情,这样的氛围恰如其分地刚刚好,我看向那破书架尖锐的直角,没错,这一切正是与死神共舞所需的浪漫。
我不知在何时脱掉了白衣,把椅子移得横着朝向房门,拖着仿佛千斤的脚步,一步步僵硬地向那直角走去,不疾不徐,稳如泰山。
外边原本嘈杂的声响,此刻出奇地安静,我都能听到房间四角轻声的虫鸣,刚好是最美的伴奏旋律。
我突然加速,就要撞上去的前额却被一只手温柔地托起,那酒气中和着的清香,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未完待续……
:医界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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