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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掘坟喂狗


  直到白笙默默离去,富贵才回过神,边收拾碎片边问:“您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他那脸色也太难看了。”

  没有回应,他又道:“您还是乖些吧,他对您那么好,连我都挑不出毛病来…”他不停的念叨着,直至察觉到屋内安静的有些诡异,才抬眼望去。

  炽楼眸光极淡,淡的毫无生气,却令他心中一慌。

  “您,您醒了啊。”他心虚的垂下头。

  “你早和师兄串通好了是吗?”

  “我,我们,就是怕您——”

  “怕我就这么死了是吗?”

  “您不能只为她活,您还有我们…”他止不住哽咽:“我,我想您能长命百岁。”

  “还记得我救下你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吗?”

  山寨被官兵攻破,父兄亲故尽数被杀,他被护着逃了近百里,却还是被追兵赶上,也就是那时,他遇到了眼前人。

  墨发飞扬,青衣如画,闲庭信步间,剑光刺目,漫天血雾未能染他分毫,似话本里走出的仙人。

  “你叫什么?”

  “槐,槐花。”

  “这名字不好。”仙人像是陷入苦恼,半晌才展颜笑道:“不如,叫富贵吧!”

  仙人正为自己起了个好名字而自得,却被凄厉的哭声打断,见自己刚救下的孩子正伏在尸体上痛哭,不禁皱紧了眉。

  “活着比死难,他们该哭你才是。”仙人的声音与富贵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是啊,活着比死难,所以…”炽楼敛下眼眸:“你们又何苦为难我?”

  富贵急了:“这怎么是为难?等咱们报了仇,就回山中隐居,一家人——”

  “家?”他笑过又叹:“槐花,我只有她。”

  “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嘈杂的雷雨声中,富贵的声音极低。

  他不答,卧回了榻上,将被子裹的极紧,紧到呼吸都有些不畅,像倒抽的风箱。

  富贵叹了口气,强压下心思没再追问,熄灭烛火正打算退下,黑暗中,却又传来了那人的声音。

  “收拾收拾,咱们明天,搬走。”

  良卿忍了一晚上,却还是在为白笙处理伤势时,忍不住责备了出来。

  “他要走就教他走去,你犯得上动气吗?”眼看那脱了层皮的手,她叹了口气:“他就是那么浑,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也觉得我该由着他自生自灭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他也一样。”

  “如他那般人,不该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吗?”白笙怔怔看着窗外。

  她摇头:“他心里,葬了人。”

  白笙默然,呆望着外面不时闪过的电光,忽问道:“那他为什么等到如今?又为什么纳妾?”没有答案,他也静不下心。

  细细为他包好,良卿劝道:“由他去吧,每个都管,怎么管的来?”

  电闪雷鸣的一夜,暴雨始终未停,院中也无人睡的安稳,直至天明。

  白笙整夜都在发怔,直到掺杂着雨声的对话,自庭院中传来。

  “雨还没停呢,您几位这是做什么?”粗犷的嗓音,是尚义。

  “我们回商号住几天。”富贵答。

  “这么匆忙?公子还未起,要不我去叫他声。”

  炽楼道:“不用了,想来他夜里也没睡好,让他多睡会吧。”说完,不理会尚义那见鬼的表情,自顾自执伞向院门走去。

  身后响起门扇开动的声音,他顿住脚,却没回身。

  白笙只着里衣站在房前,静静凝视着那个火红身影,良久都没言语。

  “商号有些事情——”

  “你的病还没好——”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

  “你当真,要如此?”白笙想了半晌,出口却哑的走音。

  炽楼侧头笑问:“我怎么了?”

  “我怕你死在外面,我却连个消息都得不到。”白笙沉下脸。

  “放心,既是祸害…”他提步向外走去,声音悠扬:“就没那么容易死!”

  身后摔门声混着低吼:“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掘坟将你喂狗!”

  他听着,笑容渐盛,喃喃应道:“好。”

  这日之后,二人便断了联系与往来,良卿很是注意的,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那人,但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情识趣。

  比如,兴致勃勃在院中自饮的尚义。

  嗅着熟悉的酒香,白笙眉间紧皱,陆栖给那人下的诊断,不停在他耳边回响着,令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担忧,再一次冒了出来。

  沉着脸呆坐了半晌,直到手上传来丝丝凉意,他才回过神。

  “已经好多了,不用换这么勤的。”

  良卿没理,将那两只手细细上了遍药,又包扎整齐才道:“留下疤就不好了。”

  “唉!收拾收拾,咱们该去翟家了!”他现在急需用做事来分散思绪。

  城南的世家坊,高门林立,入目皆是深宅大院,但神勇公府却并不难寻,偌大的牌楼,远远便可望见。

  神勇无双,柱石之坚。

  先帝御笔亲书,足可见翟家当年是何等辉煌,虽然如今已不比往昔,但只要这牌楼尚存,翟家便依旧不可小觑。

  白笙仰头觑眼瞧了会,神情毫无波动,径直跨过了这栋牌楼。

  拜帖刚递进去没多久,神勇公府便中门大开,随后,府中人以翟充为首,摆开了迎客的架势。

  白笙挑眉,这翟充,还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身着祥云袍,脚踏金革靴,落胸长髯理的一丝不苟,行走间大马金刀,虎虎生风,端是气度不凡,正是神勇公,翟充。

  “侯爷光临寒舍,老夫却未能远迎,真是失礼失礼。”他连连拱手告罪,话语文质彬彬,丝毫没有军伍出身的混杂气。

  “国公客气了,你我如今可是一家人,何须如此生分?”白笙回了个后辈礼,姿态极是谦顺。

  翟充禁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心中有些嘀咕,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不知安分的主如今上门来——

  “我那表弟就快临世了,总是要来看看的,国公不嫌晚辈来的唐突吧?”白笙似知他所想般,轻笑着问了句。

  “侯爷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一家人嘛!快请!”翟充满面笑意,作势引着白笙向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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