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灵脉(九)
待她休息好,肖书意已经了解到了方丈灵脉被毁之事。
又说到暮阳已然投靠疏琅,肖书意气得捶了捶桌,又无可奈何的叹气道:“世间危矣!”
正在这个时候,去探消息的师弟师妹们与周长老前后脚进了屋。都是自己人,许晋欢也没遮掩,待人都将她认出来之后,便一起谈论到如今蓬莱的局面。
当师弟们说起前几日齐长老、田长老、陈长老以及两位峰主前去与暮阳谈判,竟被她用异天伞尽数吸去了修为之事时,许晋欢一时没稳住,手里的杯子“哐当”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她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疏琅会将异天伞给暮阳,更没想到暮阳竟能对蓬莱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三位长老,两位峰主,都是暮阳的叔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啊!她因何会疯狂如斯?
“现在……咱们还有多少人?方长老、袁长老可还在?”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只得又拿了一只杯子用力捏在手里,哑着声问道。
七大长老中,东方长老折在了瀛洲,如今三位长老遭了暮阳的毒手,周长老亦在瀛洲着了温如春的道,元婴期修为降到了金丹期。另外便只剩方、袁二位长老了。
谁知,听她如此一问,一位师弟目露鄙夷:“那二位长老,早就随向诚安去了那边。”
肖书意又叹了叹气接着道:“就连七位峰主,如今也只剩下第六峰的冷峰主与我二人了。”
七位峰主中,向诚安晋升成了长老,剩下六位中有两位投靠了暮阳,有两位被她吸了修为,如今便只剩下冷华池与肖书意了。
许晋欢问:“那奚景逍呢?”
“奚师兄一听到几位长老与峰主陨落的消息,便找暮阳去了。”
“派人紧盯那方,一有奚景逍的消息,请立马告诉我。”许晋欢道。她想,奚景逍是暮阳的执念,她应当不会对他下手。虽说奚景逍不是冲动的性子,但人被气得狠了,难免会做出超乎寻常的事,恐怕会触怒她。
许晋欢心急如焚,但暮阳有异天伞在手,她便不敢轻易靠近。她领着几位师弟去将护岛阵巡视了一遍,以防被人对阵法做手脚。如今蓬莱被一分为二,护岛阵亦是各自不同,如要毁灭蓬莱的灵脉,必须涵盖整个蓬莱,所以如今首先得守好这一半不被人转了空子,才能护住蓬莱的灵脉。
巡山的时候,她顺便给外边的眠鹤传音告知了岛中的情况。
与这边的风声鹤唳不同,暮阳近来过得舒适极了。她当上了岛主,得到了异天伞,吸收了两名元婴期、三名金丹期修士的修为,她的修为已然到达了渡劫期。九州方圆,再找不到能与之匹敌之人。
修为来得太过轻易,除了刚开始的满足之外,剩下的时间皆觉索然无味。
是以,当听说奚景逍想要见她时,她欣喜极了。
她微微提着裙摆,像个女孩般雀跃的跑了出去。奚景逍抱着剑靠在院门外,脸上没有表情。
暮阳奔到他的身前,眼眸轻抬,秋波流转间饱含深情与思念:“景逍师弟……不,师父,你终于愿意见暮阳了?”
说罢,她不顾他冰冷的眼神,径直心的牵起他的手,奚景逍竟然也破天荒的没有拂开她,就那么任由她牵着,“来,进来说话。”
“师父。”她将将他带入房中,自己转身将粉白色的纱帐挽到一旁,一双眼眸顾盼生姿,回望着他:“你知道我为何还是更愿意唤你师父吗?”
“因为只有在你是我师父的时候,你才会保护我,怜惜我,更会为了我对付许晋欢那个贱人。”
奚景逍微微皱眉,她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浅笑着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来为他抚平眉心:“师父别皱眉,皱眉就不俊了。我知你不爱听那贱人之事,那咱们说说别的?”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是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向诚安,暮阳扶了扶发髻,隔门问道:“何事?”
向诚安的声音传了进来:“岛主,听说奚景逍来了?”
暮阳嘴角一勾,媚声道:“你的消息倒是挺快。”
随即,浑身渡劫期威压尽数释放,四周突然间风起云涌,层层气浪荡出门去,她轻启朱唇:“滚!”
强大的威压直直将元婴期的向诚安逼得单膝跪地,他强撑着直起身体,在门外沉声道:“岛主,你要铭记自己的身份,提防此人。”
门“哐”地一声被气浪震开,她似光束一般瞬移到了门口,长袖一挥,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向诚安脸上响起:“放肆!他是我的师父,谁敢不敬他?!”
……
骂走向诚安,她回过身时,一身威压悄无声息的散去,温柔似水,一开口,声音媚得能让人酥了骨头:“师父,别怕,他们都听我的,我如今的修为已到渡劫期,我看还有谁敢欺你?”
“暮阳。”奚景逍将一切看进眼里,终于开口:“我希望你能迷途知返。”
“迷途知返?”似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她仰头哈哈大笑之后,骤然冷下声来,一双媚眼斜斜的看向他:“师父,你到现在还不知,你才是我的迷途吗?”
这次奚景逍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似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他站起身,双手用力抓住她纤弱的双肩,眼里泛着红血丝,哑声问道:“是不是我与你在一起,你便能收手?”
暮阳狂喜,不可置信的抬眸:“师父……你,你愿意?”
“你先回答我。”
“那有何难?”她扑入他的怀中,将脸埋在那厚实的胸膛上,一脸幸福的低喃:“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能拥有你,就是叫我立马去死,我也愿意。”
奚景逍缓缓将双手放到她的背上,“那好,我答应过会娶你,如今,只要你收手,你我便立即举行结侣大典。”
“不用那么麻烦。”暮阳笑,“暮阳又不是那些虚荣的女子,举行大典就免了,咱明日便在主峰正殿摆上几桌酒席,请几位亲朋畅饮一番,告知一声便可。师父你觉得呢?”
奚景逍沉默片刻,道:“甚好。”
他想了想,又道:“但你要先答应我,结侣之后不可……”
“你等等!”暮阳突然离开他的怀抱,快速走到书桌旁,铺纸研磨,好一番折腾后终于提笔沾了沾墨水悬于纸上,这才抬头笑看着他:“师父你说。”
奚景逍:“不可再使用异天伞。”
“好。”暮阳落笔写下。
“不可杀人。”
“好。”
……
当将他的要求一一落于纸上,暮阳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道:“师父你的要求都在这了,你看看可有遗漏?”
“无。”
“好,那接下来就是暮阳提要求了哟。”
她将奚景逍拉到书桌旁令他坐下,自己立于一旁为其研磨,她笑意盈盈的道:“我说,你写。”
奚景逍拿起笔,她说出第一个要求:“结侣之后,师父要疼我爱我。”
奚景逍持笔不动,她催促道:“写呀?”
当他写下第一句,她又道:“第二,结侣后,师父不可看别的女子。”
“第三,师父的灵石法器都需交由暮阳保管。”
“第四,若有争吵,不论谁错,师父都得首先道歉。”
“第五……”
她絮絮叨叨,竟说出有二十条之多,只是每一条都如寻常夫妻一般,平凡琐碎中透着甜蜜。奚景逍默默写到最后,竟摇着头,露出了些许笑意。他想,若有一位寻常女子这般痴恋于他,与之做对寻常夫妻过一世寻常生活,也是十分美好吧……可惜,那样的生活与他此生再无缘分。
那样的笑意让暮阳心头一热,这一刹那她似乎感觉到,他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这样的感觉太过美妙,她觉得自己再经受不起失去,于是她微微抬手,一缕神识便在奚景逍的目光中,缓缓钻入了他的身体。
奚景逍知道,她这是对自己下了禁制。
做完此事,暮阳嘻嘻一笑,道:“如此,师父你便再也逃不开我的掌心了。”
渡劫期的禁制,他一个金丹期修士,自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写好后,暮阳忙着将那两张纸裱起来,挂在墙上。奚景逍则自储物法宝中拿出好酒好菜,摆了满满一桌,对忙完的暮阳一笑:“过来,今日就当是你我二人结侣之日,咱们喝两杯。”
“好!”暮阳净了手,到他身旁坐下。
两个人自认识,但认识至今,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坐在一起喝过酒。
暮阳今日高兴得有些过了头,不需奚景逍多劝,便一杯接着一杯,杯杯皆是这十多年来对他的思恋,杯杯皆诉说着自己爱得艰难。
银盘般的月悄无声息的升上梢头,银白的月光蹑手蹑脚的自打开的窗投入房中,美人葱段般的手摇摇晃晃端着酒杯,粉红颜色飞上双颊。月上中天,她终于倒在了他的怀中。
“暮阳……”
奚景逍垂眸看她:“你我还未行结侣之礼,你且醒醒。”
“结侣?”她睁开眼,手抚上他的脸,双眼迷离。“师父,你是要与谁结侣啊?”
“与你,你我。”奚景逍双眼并未聚焦,他抱着怀中的女子,那张美艳无双的脸,慢慢与另一张脸重影,他说得极为深情。
暮阳展颜一笑,“师父,我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她捧着他的脸,脊背用力,缓缓将娇艳欲滴的双唇送了上去。
月下二人紧贴一处,辗转反侧,奚景逍微微抬手,大开的窗悄然关上,灯光摇曳,影影绰绰。
“暮阳。”
奚景逍扶着她入了纱帐,不时的唤着她的名字。二人跌跌撞撞着终于倒在了软塌之上,他的一双大手自那婀娜的身段寸寸抚摸下去。
突然,他手掌微滞,自她腰间的储物法宝之中摸出一枚古朴的铜镜。
夜半,奚景逍自房中退出,来到昔日自己练功之处。
没等多久,便有身影自暗处走出。
奚景逍抬头看清来人,不免一惊,紧张道:“怎会是你来的?你怎么回蓬莱了?”
许晋欢走到他身边,“肖师叔没空,便叫我来了,先别说那些,你不回第三峰反倒叫人过来,所为何事?”
奚景逍自怀中掏出那枚镜子。
“卜天镜?”许晋欢险些惊呼出声!
“你来了正好,据说此物只有你能用,你快看看,能否看到未来之事?”暮阳已经对他下了禁制,他知道冒险,却也只得将人叫来此处。若许晋欢能直接打开卜天镜,看到未来,他冒什么险便都值得。
若说以前,许晋欢真的不会使用卜天镜,但是自知道卜天镜是从方丈传出去的之后,她便特意问了饶千亦,原来此物他也是会用的,只不过他空有一套理论,却从未见过卜天镜,是以从未实践过。
许晋欢将卜天镜接过来,往其中注入灵力,按照饶千亦所传授的方法缓缓推动灵力,默念起口诀,不多时,古朴的漆黑一片的镜面竟然亮了起来,像一口古井,缓缓荡起了波纹,随后,便有画面在荡漾的水波中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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