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心意


江佑泽下意识护着她的腰,望着撑在上方的那张脸。

眼角还洇着未褪尽的红,唇色比方才更深了些。

他挑了挑眉,讶异的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还来?”

姒嫣现下心头有些兴奋和激动,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不然精力太足,睡不着。

她低头吻上他的唇,发梢扫过他的锁骨,痒得他喉结滚了滚。

江佑泽手掌虚虚扣住她的后脑勺,闭着眼睛回应她的吻。

烛火从点上燃到至今,蜡泪已经在铜台堆积了不少。

床边的墙上映出了两道影子,随着烛火的光而晃动。

掌心下是他急促跳动的心,眼前是他那张陷入情欲的脸。

眉峰微微蹙起,唇被她吻得湿润,呼吸粗重又凌乱。

在他那双幽暗的瞳孔里,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自己。

她心里在为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感到羞耻,却又不舍得移开眼。

毕竟这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抵不过身下这一人。

她甚至想,若此刻烛火灭了也好。

那样在黑暗中,她就不必看见自己这副痴迷的模样。

可转念又不舍得灭,因为在黑暗里,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江佑泽躺在亲自换好的褥单上,鼻尖喷洒出的气息灼热而粗重。

手搭着那纤细的腰间,像是不知该用如何的力道,时不时陷进去,又缓缓松开。

“卿卿。”

他哑着嗓子唤她一声,手指在一点点收紧,眉头因为痛意而轻皱。

她含糊地嗯了声,像是在应他的低唤,又像是随口应的。

他目光盯着那张深陷其中的脸,又唤了一声,“卿卿......”

这次她没有应。

“困了就睡吧。”他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防止她出汗后着凉。

初秋夜的风已经透着凉意,只怕今年冬天会格外的冷。

姒嫣闭着眼窝在他怀里,含糊地应了声,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等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人也躺在床上。

她偏头看了看身侧,身旁早就没人了,褥单都是凉的。

她究竟睡得有多沉,才会被他挪到床上都不知道。

“小姐,该起来了。”

芰荷把铜盆搁在架子上,绞了帕子过来递给她。

姒嫣把帕子敷在脸上,等清醒了些后,才拿过里衣穿上。

低头系带子时,看见腰间的痕迹,脑子闪过那画面,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扶着腰从床上下来,快速洗漱完后,拿着书本出了门。

再次站在瑶华殿门口时,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从这里出来,她受着陷害与折辱。

如今再踏进这道门槛,殿里的宫女全然是新的面孔。

见了她都恭敬地侧身行礼,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她沿着廊下走入殿内,风从柱子间穿过来。

女官还没有来,里头格外安静。

宋清漪见到她进来,嘴角扬起笑意,抬起手想要叫她。

目光触及上首脸色阴冷的人时,又讪讪地放了下去,挤了挤眼睛。

柳兮月更是头都不敢抬,指尖抠着书页边缘。

薛玉姝虽然失了势,可对她们来说,终究还是公主。

只要她还有这个身份,她们就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

得罪了她,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姒嫣抬脚走到薛玉姝的面前,望着那张恨极自己的脸。

她盯着看了两秒,垂下眼眸屈膝行礼,语气淡淡的。

“参见五公主。”

说完便直起身子,目光再次看过去,眉头微微轻挑。

薛玉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贱人!

装腔作势给谁看!

她伸手扣住桌面的茶盏,茶水晃出来溅湿手指。

指腹被滚烫的茶水烫伤,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都还没有砸出去,站在外头的宫女就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些目光里全都是对她的警惕,还有随时上来拦住的架势。

她忽然觉得手上的茶盏有千斤重,压得她抬不起来。

如今的瑶华殿已经不是她的瑶华殿了。

那些宫女、那些目光、那些规矩,全都不再听她的。

她不再是这个宫殿的主人,而是有名无实的丧家犬。

这贱人明知如此,却还非要向她行礼。

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恨得心口都在发疼,却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姒嫣欣赏了好一会她的表情,才收回目光,转身往位置上走。

虽然有江佑泽给她的底气,但她还是不能嚣张。

不为其他,只为家族颜面。

她不想让别人说姒家养出来的女儿不知礼数。

她可以和薛玉姝硬刚,但前提不能是她主动挑事。

至于以前的仇,有人比她还惦记着呢。

薛玉姝盯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明知道外头的宫女在紧盯着她,会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那个人。

可她依旧难以掩饰自己的恨意。

姒嫣走到窗边的位置上坐下。

余光扫到芰荷一脸的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心里那点绷着的劲松了些,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理会薛玉姝那如刀子的目光,翻开书本垂眸看着。

女官拿着书卷走进来时,殿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朝上首行完礼,便坐在案台上,摊开书页开讲。

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还是久未听过女官授课。

一整个上午,姒嫣都打不起精神。

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抵着下颌,勉强维持着端坐的姿态。

等熬到了散课,她起身回了海棠院,打算用完午膳补觉。

小福子拿着食盒敲门时,她正坐在桌前,闭着眼睛打盹。

芰荷走过去打开院门,然后就看到面前的人瞪大了双眼。

他目光直直地往她头上看,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怎么了?”

芰荷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发髻,碰过上头的簪子。

“我头上有什么吗?”

她刚才在海棠树下的石桌坐着,不会是有虫子掉头发上了吧?

现在树上的海棠果都熟了,扫地时发现掉落的果子有虫蛀过。

一想到这点,她赶紧把食盒拿过来,快步走进屋里。

“小姐!”

她放下食盒,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神色又急又慌。

“奴婢头发上是不是有虫子?!”

姒嫣听见这话,眼皮瞬间撑开了,困意都散了大半。

尽管心里格外害怕虫子,但还是起身凑过去认真看着。

“没有啊!”她伸手拨了两下,确认什么都没有。

“谁说你头上有虫?”

“没有吗?”芰荷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拍了拍胸口。

“那小福子干嘛像见了鬼那样往我头上看。”

姒嫣盯着她头上的那支木簪,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又冒了头。

那点气像被什么拱着,压都压不住。

“小福子往你头上看,你就只想到虫子?”

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想着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这丫头总该往那方面想一想了吧?

然而结果却是——

“不然呢?”芰荷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语气理所当然。

“奴婢头上除了簪子,也没别的了呀。”

“......”

姒嫣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无语地在她额头戳了下,带着点无奈的恼。

“你啊。”

芰荷被戳得往后仰了仰,更摸不着头脑了。

姒嫣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扒了口饭,在心里叹气。

算了,小福子自己受着吧。

谁让他喜欢上的,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原以为他们会这样耗下去,没想到晚上小福子终于胆大开了口。

看着面前这个头上戴着他送的簪子,眼里却依旧没有半点情愫的女子。

他攥紧拳头,掌心全是汗,低声唤了一句:“芰荷。”

“嗯?”芰荷歪着头应了声,耐着性子等他说下去。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支支吾吾,而是鼓足了勇气。

“你当真......不知我心意吗?”

芰荷愣在了原地。

手里的食盒提梁硌着指节,她却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看着他。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

痒痒的,可她连眨眼都忘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响——心意,什么心意?

哪种心意?

是姑爷对小姐的那种心意吗?

姒嫣同样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激动地盯着门口那两个人。

甚至还坐直了身体,偏向门口的方向,脖子伸得长长的,生怕听不清。

小福子!好样的!

这下哪怕真是根木头,也该开窍了!

小福子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可那双眼睛却没躲,直直地望着她。

芰荷攥紧食盒回望他,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每次说话时的紧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想起他掏袖子时的扭捏,半天掏不出东西,耳朵先红了。

想起昨夜小姐的欲言又止,想起中午戳额头的那句“你啊”。

她以为小姐是嫌她笨,原来小姐是替她急。

以前觉那莫名其妙的事,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我……”芰荷终于找回了声音,嗓子眼却干得厉害。

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东西太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哪句。

“你到巷口等我一下,我先伺候小姐用膳。”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里屋,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饭菜。

“小姐,饿了吧。”

姒嫣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院门收回来,落在芰荷的脸上。

这丫头怎么好像......过于淡定了?

脸上没有红晕,眼睛没有躲闪,手也没有抖。

换做是菱荷,这会儿估计已经跳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芰荷只是把菜布好,筷子递到她手边,还给她倒了杯茶。

“小姐,您先吃,奴婢出去一下。”

姒嫣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芰荷自己做的决定。

她不能去干涉。

昏暗的巷口墙壁上,燃起一盏刚点的宫灯。

灯下站着一个捶手来回踱步的人。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小福子脊背都紧张得发僵。

他生硬地转过来,心头怦怦直跳,咽了咽口水。

“芰、芰荷......”

芰荷走到他面前停下,盯着他的脸,认真地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取下头上的木簪,放在掌心里,双手奉过去。

“谢谢你的喜欢,很抱歉如今才知晓你的心意。”

语气里感激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这木簪,我不能要。”

小福子脸上的红晕霎时退了干净。

他盯着那支簪子,喉咙干涩的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是我......哪里不好吗?”

芰荷摇了摇头。

她那眼神里的真挚,是能让人心惊的程度。

“不,你很好,是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她自小就跟菱荷一起被买入姒府,被小姐选作贴身丫鬟。

菱荷是因为家里穷,才被父母卖掉的。

而她,却是个孤儿。

她小时候听人说过爹娘,可她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但她永远记得刚入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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