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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左相归西


  翌日,噩耗从丞相府传遍京城,辅佐了两代帝王的丞相左景行,扬长而去,未有一字遗言留下,朝野大恸,圣上为之三日罢朝,系白带以示哀。

  三日出殡,百姓随棺相送,长达十余里,白衣士卒皆捧土出城,万人空巷,不一会,便垒起了三尺高台,香烟缭绕,皇宫三声丧钟齐响,听者无不伤心落泪。

  有人说丞相死于非命,不过这个猜想很快就被否决了,因为丞相性格实在是好,下济庶民,上秉皇恩,为官清正,而且出于朝堂之中,与同僚处处谦恭相待,几乎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士子皆言:

  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斯左相为人也。

  映裳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丞相去世的消息,感觉这几天寒衣都不对劲,整天精神恍惚,黑眼圈好重,什么都吃不下,映裳以为他也是为丞相去世伤心过度,才瘦的形销骨立,也无可奈何,只能天天软语安慰他。

  转眼已是盛夏,宫中炎热非常,宫女们去掉了端重的春衫,改服清凉的夏衣,映裳怕热,能换上夏天的宫衣高兴的不得了,寒衣不是没有给她做夏□□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又轻又软,像水一样滑,穿上凉凉的,但是映裳发现衣服的材质和娘娘的夏衣很像,所以也不敢轻易在外面穿。

  没过多久,凤仪宫突然来了一个好消息,萧皇后有了孕,休息马上传遍了皇宫,萧皇后虽然专宠六宫,贵为国母,奈何一直有人非议她。

  无非为两,一是她出身武将之家,家风粗鄙,二是她,未曾育下皇嗣。

  映裳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凤仪宫里面偷懒,是涵露跑来告诉的她。

  “我说,这下子那些大臣没得话说了吧,”涵露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天天在朝堂上面闹,也不嫌跌价!原来萧二公子在京城,他们还收敛些,现在萧二公子去了边关,他们就欺负娘娘家无人!天天整幺蛾子!”

  “好了好了,”映裳给她倒杯茶:“你都说了一个上午了!娘娘那边现在怎么样?”

  “肯定还没有走呢!那么多娘娘来了,”涵露耸肩:“宫女们都抱怨,忙死了,搬东西都搬累了!”

  “可不是吗?那金银珠宝什么的最累人。”映裳打个哈欠:“等会娘娘们走了,我们下午再去见娘娘。”

  “下午?”涵露皱了眉:“不好吧?太迟了些?”

  “你好歹让娘娘中午休息一下啊!”映裳笑:“我们和芙蕖一起吧。”

  “唉?你和芙蕖?”涵露瞪大眼睛:“你们好了?”

  “应该吧,”映裳笑的狡诈:“我可是连司公都能手到擒来的人……哈哈哈,别挠我!”

  “你别说,司公最近憔悴了好多,”涵露想起来了什么,看向映裳的表情有些诡异:“我听说……是司公和你在一起之后,就越来越憔悴,倒是你啊……越来越鲜嫩了……”说着,凑到映裳耳边:“说吧,是不是你榨的……”

  映裳:“……”

  涵露被掐了一顿后,老实了许多:“好了好了,我去伺候娘娘用膳了,你在这里吧!”

  “不送!”映裳十分悠闲,继续喝茶,绣花,她想给寒衣绣一个帕子,寒衣天天在慎刑司里面,经常沾血。

  “我说你闹够了没有?”

  一阵低低的吵闹声传来,映裳耳朵一竖,听出来是芙蕖,好像还有一个男子的声音,浑厚低沉,不想是太监,映裳觉的奇怪,蹑手蹑脚的寻着声音去了,在墙根处立住,看见院的死角里,一个高大的男子堵着角落,他前面露出一只点翠花钿,映裳认得是芙蕖的东西。

  “这里是宫廷!你一个外男如何进来?我真是看你了啊?我看你是找死是吧!”芙蕖有些挣扎。

  “跟我走。”男子堵着她,就是不放手。

  映裳想上去帮忙,突然想起来芙蕖有一个未婚夫,今天皇上封赏,在宫中摆宴,说不定就是他,想到这里,就静观其变。

  “你好烦啊,我说了我一辈子要伺候娘娘,你那么多京城大家闺秀你找你的去啊,我一个丫鬟……”

  “跟我走。”男子无动于衷。

  “放屁!”芙蕖被逼急了:“我不走就不走,娘娘要是赶我走,大不了我一把剪子削了头发,我就是死我也不嫁你!”

  “为什么……”就在映裳以为他会继续说“跟我走”的时候,男子开口,声音很是疑惑不解。

  “骗我很好玩吗?”芙蕖气的声音都尖起来了:“你骗我那么多年!”

  “我没有。”男子声音有些无辜。

  “我不管你,死开!从哪里来滚哪里去!定远侯府的侯爷什么时候这么没有规矩了,公然在皇宫里面,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就喊人了!”

  “我没有。”男子无辜到不行:“我没有骗你。”

  “不是你说……什么人!”芙蕖厉声开口,映裳吓了一大跳,感觉想溜,突然身后被狠狠的击了一下,狼狈的倒在地上,手肘一阵剧痛,“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颤巍巍的回头,发现那个男子目光狠戾,一个鹰扣把自己胳膊扭住了,映裳泪眼汪汪的看向芙蕖:“姐姐……胳膊……脱臼了……”

  “赶紧放开!”芙蕖有些着急:“你个没轻没重的东西!”

  男子乖乖的放开映裳,一脸无辜的看向芙蕖,芙蕖脸一热,嘴上不饶人:“赶紧把她隔壁拧过来!她是我……姐妹,你做什么呢你!”

  “是,”男子乖巧到不行,把映裳胳膊一扯一拉,映裳痛叫一声,手臂麻刺了一瞬,好了起来。

  “见怪了,”男子言简意赅:“在下明羽,是芙蕖的夫婿。”

  芙蕖一个石头砸过去,明羽一声不吭的受了,芙蕖气都没地方发,只能转移话题,眯着眼睛盯着映裳:“出息了啊?什么墙角都敢听?有司公给你撑腰了不起了啊?你真以为没有人治的了你啊!”

  “没有没有,我错了。”映裳赶紧低头认错,芙蕖听见有脚步声,赶紧打发走了明羽,拎着映裳的耳朵回了房间:“看来我还得□□□□你是吧!”

  映裳强大的求生欲使她赶紧屈服:“我不是故意的,芙蕖姐姐……”说着,一把半跪着抱住芙蕖的腰:“姐姐,我去净房,路过啊路过!”一边卖惨:“姐姐我手臂疼。”

  芙蕖彻底拿她没办法了,冷冷的教训几句,不痛不痒的就打发走了映裳。

  映裳回了房间,涵露已经回来了,映裳悄悄的向涵露打听芙蕖的事情,涵露关了门偷笑:“你不知道,现在都闹到皇帝头上了呢!”

  “唉?”

  “今天皇上封赏平乱有功的将军们,最瞩目的就是明家大公子了,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明家大公子的母亲是贱籍,从就被丢弃了,然后被萧家捡回去,和芙蕖青梅竹马,本来有婚约的,但是后来他去了边关,只说回来娶芙蕖,芙蕖也就进了宫。”涵露兴致勃勃:“我也是刚刚听人说的呢,然后现在他回来了呗,因为功劳大现在成了整个京城豪门拉拢的对象,明家又把他认回去了!”

  “不是好事吗?”映裳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芙蕖不和他走呢?难不成他已经另娶了?”

  “那倒没有,他求娶的就是芙蕖,”涵露也皱着眉头,一幅很难理解的样子:“好像是他现在身价水涨船高,芙蕖不愿意高嫁了,比较她在宫里面品位再高,依旧只是萧家的婢女出身啊……”

  “也是,难保不受什么委屈。”映裳点点头:“你看看,连娘娘那样的神仙人物,做正宫娘娘还不是都有人天天非议刁难,何况是候府了。”

  “我也明白啊,”涵露叹口气:“但是要是我,拼了命我也嫁!多好啊!吃穿不愁,荣华富贵,出门有轿子,进门有丫鬟的,我能乐死!”

  “你啊,”映裳捏捏她婴儿肥的脸蛋:“就图个嘴皮子快活,我都要看若是有王公贵族给你提亲,你嫁不嫁!前一阵子,不是有个爵爷找娘娘吗?”

  “哼!他以为他什么人,大老婆老婆一大堆的,就知道糟蹋人,他不过看我在娘娘面前混的好罢了!”涵露气的牙痒痒:“一说我就气,人是他那么糟蹋的吗?我给他当老婆,还是我几世修的福报似的!也不看看他那样子!呸!当姑奶奶没有见过世面!姑奶奶在宫里待个三五年,一出宫,那可是稀罕人了!什么没有!稀罕他!”

  “那……你是想二十四五的……再出去?”映裳叹口气:“到时候我又少了个伙伴了。”

  “你不出去吗?”涵露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真的要和那个太监在宫里待一辈子吧!”

  “不会,等他年老体衰退了,我和他把京城的房子一卖,回乡下去,”映裳喝口茶:“养猪种地,带上肚兜。”

  “唉,肚兜?”涵露眼睛一亮:“好久没有看到它了,它去哪里了?我想看看它……”

  映裳无情拒绝:“不行。”

  涵露眼泪汪汪:“我们姐妹一场……居然还比不上一只狗重要……”

  “呵,”映裳冷笑:“你怎么不说寒衣呢?寒衣和六子八年兄弟情深,结果现在为了肚兜差点扯破脸!”

  “啊?”

  “我们出宫前,把肚兜交给了六子,让他照顾一段时间,现在……”映裳重重的哼一声:“你不知道!六子打死都不还,天天和寒衣扯皮!我去找六子,他天天躲我!不是去出恭就是娘娘召他!”

  “哎,”涵露生气的道:“怎么能这样呢!这不就成了红颜祸水了吗!怎么能这样!慎刑司司公和凤仪宫总管关系那么好,怎么能为了一只畜牲闹起来呢!”

  “是啊,”映裳叹气:“寒衣前几天气的不得了。”

  “就是就是嘛!那只畜牲就是一个祸害,真是玩物丧志!”涵露义正言辞:“不如给我吧,这样你们什么事都没有了!”

  映裳:“……”

  毫不顾念半年姐妹情深,映裳赶走了涵露,然后气呼呼的回去吃饭,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皇上御驾来凤仪宫,前呼后拥,皇上俊朗的脸上洋溢着掩饰不掉的兴奋,然后,映裳看到了寒衣,一袭灰衣,在华彩衣服的众人中,格格不入。

  皇上周围簇拥的人们里,那个不是喜气洋洋,就是心思再如何,表面也附和着,恭喜着皇后娘娘喜怀龙胎。

  只有寒衣一个人,微微的低着头,映裳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她感受的到,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

  因为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

  映裳避开了皇上一行,悄悄的回去了。

  入夏了啊,天气热了,应该给寒衣熬点汤了。

  好久没有给他做饭了。

  映裳心里盘算着给寒衣做什么汤,突然,一只毛茸茸的团子一下子窜出来,映裳眼睛一亮,一下子扑上去,逮住了它,翻过来一看,可不是肚兜吗?个把月不见,胖了几圈,圆滚滚的像一个毛线球。

  “肚兜!”映裳高兴的抱着它就是一口,肚兜一看是映裳,也凑到映裳的怀里,软软的叫着,叫的映裳心都化了。

  “狗呢?”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祖宗!你赶紧出来啊!”

  “赶紧找,等会六公公回来,肯定要看祖宗!找不到我们就死定了!”

  “不用了,”映裳抱着肚兜站出来,笑着对两个找狗的宫人道:“这狗,我带回去了,六公公问起来,你们就说物归原主了!”

  “姑姑,这……”一个宫人认得是映裳,有些为难但是又不敢拦她:“这,六公公怪罪下来……”

  “他夺人所爱,还有理由吗?”映裳冷笑:“他要的话,让他去慎刑司要。”

  宫人们一看慎刑司都搬出来了,不敢说话,映裳乐呵呵的抱着肚兜走了,留下两个可怜巴巴的宫人。

  九环正准备开火的时候,被映裳一把拦下来,九环热泪盈眶,太不容易了,映裳姑姑和寒衣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那一顿不是映裳姑姑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怎么讲究怎么来。两口你情我浓,自己虽然酸的不行,但是好歹不用做饭啊。

  想当年,明天早上,司公早早的起来熬粥,一碗粥浓稠鲜香,中午,映裳姑姑早早的回来,炖汤炒菜丰盛到不行,晚饭,姑姑把中午的饭热好,静静的等着寒衣回来,温馨的不行。九环虽然天天洗碗,但是心里面也是欣慰,毕竟有个人对司公好,真的不容易。

  半个月后,早饭,九环,午饭,九环,晚饭,九环。

  呵,九环现在只想呵。

  “姑姑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九环感动的不行:“还是九环来吧!”说着,主动的把菜刀递给映裳,然后从善如流的退下。

  映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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