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下飞机后，苏心荷一路领先大步往外走。陆济洲大步跟上，邱立大步超过，领着两人到了自己安排的车前。
车辆一路飞驰，窗外景色依旧是几周前在家过年的景致，以前只觉得湘南一年四季常青，可眼下窗外飞驰的山景，却处处有枯草颓叶入目。
想到外公已不在人世，回家再也看不到那张笑眯眯看着自己的皱纹脸，苏心荷心一痛，眼泪就流下来。陆济洲递过纸巾，默默握住了她的手，苏心荷任由他握住。
待车开进周家屋场，虽然道场还没起，但白幡已竖，灵堂已扎，断续有道士敲鼓唱和陪灵。苏心荷心痛如绞。
虽然人固有一死，但亲人因自己过世，这实在是难以承受之殇。
邱立把车停在了周家屋场外围的地坪边，苏心荷拉开车门就直奔家中，陆济洲快步跟上。
地坪灵堂屋里已有许多亲戚帮忙做事，看到苏心荷立马招呼。苏心荷直奔屋内。
已有亲戚围上来，拉着苏心荷往屋里走。
外公外婆屋里，一屋子人，床尾点着油灯，放着火盆，苏心阳和李森茂跪在火盆前一张一张烧钱纸。苏妈妈和苏奶奶以及几个亲戚陪着外婆坐在床前。
苏心荷眼泪疯涌，对着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的外公直直跪了下去，一头磕下去，伏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陆济洲默默跟着跪在旁边，一起磕头。
苏心阳一把搂住妹妹，想安慰，却也伤心得泣不成声。苏妈妈和外婆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落下。
半晌，苏爸爸过来拉苏心荷：“给外公磕个头，过来看看外公吧。”
苏心荷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由姐姐搀扶着，走到了床前，看着外公脸上盖着的白布，苏心荷想伸手却突然又畏惧了。怕看到白布下是那个再也不会对自己笑的外公。
苏心阳轻轻揭开了白布，白布下，外公面容安详，跟睡过去了一样，苏心荷跪在了床前，哭着叫了一声外公。苏心荷想拉外公的手，苏心阳拦住了她：“你手上有眼泪，不要让外公沾到眼泪。”苏心荷隐隐知道这个说法，怯怯止住了手。
苏心阳重新给老人盖上了白布，外婆拉起苏心荷：“心荷，别哭了。”
李济森也跟着拉起一直跟在苏心荷身后跪着的陆济洲。
外婆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睛种成了灯笼，愈发显得老迈。苏妈妈眼又肿又红，泪却仿佛干不了。
苏心荷一手拉着外婆一手拉着妈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妈妈抽噎着道：“老人到这个年纪总有西去这一天，别哭了啊。”话还在嘴里，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哗哗的流。
苏妈妈是外公的独女，十八岁外公都还背她。苏心荷握着妈妈的手，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妈妈的伤心。
苏心阳擦了把眼泪；“心荷也回了，爸，明天就起道场吧。哪些亲戚家还需要发讣告的，您告诉我，我去。心荷，收一收，我们好好送外公。”
苏心阳的镇定拉回了苏心荷，是的，眼下，就是好好送外公上山。
邱立一进来，就一直站在苏心荷路基走身后，并在床尾恭恭敬敬行了礼。
李森茂站起来，接待了他。
邱立不待李森茂询问，主动自我介绍：“我陆市长秘书，陪同回来。”
李森茂招呼他去外面坐。
邱立客随主便，去了屋外。
让苏心荷见了一面，当晚，外公就装殓安置进了堂屋的棺木。
这一晚，伴着哭灵的唱和，周家外公灵前，或坐或跪，一群陪灵的人。
苏心阳李森茂，苏心荷陆济洲，苏家大哥，周家几个晚辈，苏爸爸苏妈妈。霈霈被哄睡了，晟晟却执意不肯，要一起守灵。晟晟在外婆家长大，太公看着她长大，从小每每外婆批评她，或者偶尔做样子要打屁股教训她，太公都是提着拐杖护在前面，晟晟也对家中老人感情颇深，每次回家都要抱抱老人。
老人高寿离世，如果是自然安详去世，属于寿终正寝，在乡下是可以称呼为白喜事的。家人通透的，伤心过后，也是开开朗朗的送老人。
可周家外公虽然高寿，但因为家中出事受刺激离世，让家人凭添了亲人离去之外更多的难受。
一屋子人听着唱夜歌的人断续的唱和，默默的烧着纸钱。
苏心荷回来本晚，一直就跪在灵前，晚饭都没吃。
苏心荷不吃，陆济洲也陪着不吃。
苏家爸爸妈妈叫了他们，甚至批评苏心荷饭必须吃。苏心荷只是摇头说没胃口，陆济洲则干脆道：“叔叔阿姨我看着她，晚点如果她有胃口，我再给她找吃的。您别管我们了。”
苏爸爸苏妈妈长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没什么胃口。
邱立则自己跟着乡下的流水席自己吃了，跟陆济洲打招呼后，默默坐在车上去了。
初春的夜晚，又因为倒春寒，夜风嗖寒冷冽，其他人跪下站起，进进出出，苏心荷一人直直跪着，默默撕下钱纸，折好，放入火盆，一遍一遍的重复这个动作。陆济洲拿了一叠钱纸，跟着她，默默折着，烧着。
到夜深，人渐渐少了，只有至亲陪夜和做道场的人在了。
苏心阳拉了把苏心荷：“陪我出去下。”
苏心荷站了起来，但腿已经麻木，一个趔跄，幸好陆济洲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靠着陆济洲的手劲站了良久，腿才缓过来。
苏心荷对陆济洲道：“你也起来坐会。姐夫，你陪他去厨房下点面条，我等会也吃口。”
李森茂忙拉起陆济洲，朝厨房走去。
站在灯光清冷寒气逼人的地坪，苏心阳看着憔悴而面无表情的妹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苏心荷望了眼远处的黑夜，看着姐姐憔悴的面容，慢慢道：“这次考察，有个国家级别的芯片专家被人投毒死了，我坐他旁边，而且我在沙漠巴黎遇见了ERIC。而国内，陆济洲有个前女朋友，恨我，借这件事情想嫁祸我。这个钱女友是许昆令国务委员的孙女。然后她想一起扳倒我，也对你和爸爸下手。”
苏心荷已经只拣轻的说了，但苏心阳还是震撼到了。
苏心荷怎么会遇上这么狗血的事情？而且对手还是国家级别的高官之家。
苏心荷抓住了姐姐的手：“姐，只是累你和姐夫还有爸爸了，但不会有事情的。很快就会解决。”
苏心阳一下清醒：“我和爸爸都不怕。爸爸即使真有三瓜两枣，绝对问题不大。我和你姐夫呢，如果真严格来，最多也是罚款。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确保的是对方诬陷不到你身上。”
苏心阳想起网络，着急道：“你手机被收，是不是也上不了网络？这两天，网络纷纷扬扬热点全是科学家遇害和推理你是间谍的事情。网络风向非常不好。”
苏心荷眉头一皱：“姐，你把手机给我。”
苏心荷拿过手机快速浏览，眉头已经放开，内心的那把利剑却越发光芒闪烁。
吃完面条，苏心荷又默默跪在了灵前烧纸，陆济洲也默默跟随。
夜深后，大家轮流跪一会，坐一会，苏家爸爸妈妈也会苏心阳劝着去眯了一会，就只苏心荷跪着不动。
陆济洲靠近，轻声道：“心荷，你靠我休息会。”
苏心荷摇头：“我不累，你去邱立车上休息会。”
陆济洲摇头。
苏心荷道：“济洲，你奶奶过世的时候你多大？还记得么？”
陆济洲想了想：“我读高中了。记得。”
苏心荷道：“我也不能为外公做什么了，只有多烧些钱纸，就当有另一个世界，外公可以有钱傍身吧。”
陆济洲道：“好，我们一起烧。你如果累了就靠我会。”
苏心荷点头。
外公在家的最后几晚，苏心荷就这么一夜一夜的守着，有时候实在跪得累了，就坐在地上，陆济洲就坐在她身后，让她略靠一靠。
三天的水陆道场，陆济洲完全就是以孙女婿的身份跟随着苏心荷跪拜。苏家爸爸想开口，看苏心荷什么都没说，也默默止住了口。
在把周家外公送上山的当天晚上，陆济洲收道了申晅耀的信息，沉默片刻后，陆济洲告诉了苏心荷。
许宇晴因为车祸死了。
苏心荷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诧异，很是平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丝毫不追问。
陆济洲伸手搂住了她，苏心荷任由他抱着，良久才回抱，轻轻道：“济洲，我姐和我爸的事，还得请你尽量帮我处理好。”
陆济洲连声答应。
苏家爸爸相比上次相见，老了不少，神色不复之前的开朗。虽然是因为外公过世，但谁都看出了苏家爸爸的沉默和眉头的抑郁之色。
苏心荷细细和爸爸妈妈解释了事情的起由，苏家爸爸担忧完苏心荷的处境，竟重重叹息：“虽然有你的原因，但还是我自己当年做得不到位，才让人有机可趁。”
苏爸爸是个极爱脸面的人，苏心荷知道，这次，苏爸爸是真的觉得丢脸了。
而老人，一旦觉得没了脸面，失去的就是对生活的热情和越发快速的衰老。
而这份脸面，苏心荷目前都不知道如何帮他重建。唯有拉出陆济洲许诺：“事情一定会妥善解决。”
苏心荷和陆济洲在整个事情的说法上达成了一致，陆济洲对苏家很是愧疚。但苏家爸爸妈妈没有一句埋怨，温言温语：“事情也不怪你。人生在世，总会碰上这样那样的人和事情，你们俩商量着好好解决就行了。”
外公的丧事一完，苏心荷就跟着邱立陆济洲返回京都基地，继续接受调查。
许宇晴是在京都环线上车辆失控，冲出高架桥，连司机带保镖，全部死亡。
这么大的车祸，新闻没有允许报道。但自媒体却有人爆料出来，连带现场图片加人物背景。
然后迅速有人挖出之前网络爆料的许家的军工生意黑料，挖掘许家背景。
一时间高官二代飙车出车祸的新闻煊扬而上，一时间，网民对官二代豪车，背景生意的讨论成为网络第一热点。
回京路上，陆济洲告诉苏心荷，许家要求彻查。
苏心荷笑笑：“让他们查呗，你只要保证别让他们诬陷到我头上就行。”
从沙漠巴黎回来后的苏心荷，即使就近在眼前，即使允许了自己陪伴回家，但陆济洲隐约觉得，苏心荷在远离自己。
熟悉还在，亲近未有。
陆济洲深深蹙眉：“心荷，以前是我忽视了，对不起。我会处理好。”
苏心荷瞧着他，连续三四天不休不眠，胡子茬都隐约可见。这几天一直都跟在自己旁边跪拜，乡下的习俗比城市多了许多的繁琐，他也一丝不苟默默跟着做了。一米八五的个子，跪下站起，站起跪下，或许比自己更累吧。
此刻看着自己，不是疲倦而是担忧。
苏心荷伸出手，默默握住了他的手。陆济洲心头一暖，这么多天，苏心荷第一次主动对自己伸手，陆济洲竟然觉得有些不敢动，竟然生出了贪恋，害怕没有下一次的主动。
心思至此，竟忍不住心头酸涩，眼眶一热，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邱立开着车，全程当自己是摆设。
前事未知，暂且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苏心荷默默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回程这一路，两人话虽很少，但陆济洲一直紧紧牵着苏心荷的手。
陆济洲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苏心荷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涌上眼眶的泪意。
虽然陆济洲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但你爱过我，我也爱过你。爱情那么美好，转身就即将成为过往。
人们看戏希望一波三折引人入胜。但现实生活却是谁都希望择一人而老，岁月静好!谁都不愿生活波折，人生颠沛流离。
可是，人生也常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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