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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雅间里面,终于,又只剩下了相对而坐的两人。

  冷戾的气息,无声无息间,便散了去。

  对这种酒局场合,华挽是本来不会有什么拘谨之意的。

  但是今儿,好像有些诡异。

  许是面前就坐了一尊大佛,再加上这场子眼下有些冷,华挽总觉得,她干坐着的一截线条儿都有些不太自然。

  反观绮里,似乎格外随意自然,甚至还指尖一掸,执起案桌上备着的另外一个酒杯。

  白瓷玉杯,小巧温润,衬得那纤白的指尖,仿若无瑕白璧雕出来的。

  那空空的酒杯,慢慢悠悠地,却是向前倾了倾。

  华挽有些恍神,大抵是那指尖捻着酒杯,好似掐了一朵不染纤尘的天山雪莲。

  啊呸。

  什么鬼,是酒杯太白,搞得她都对着妖艳贱货冒出了这么个不染纤尘的破词儿。

  华挽暗暗唾了一口,还没懂这空酒杯凑到半空是个什么意思,那轻幽的话音,跟着落了下来:“有劳华三小姐。”

  有劳她,干什么,捶人?

  华挽抬起眸来,顺着绮里那一双滟滟玫瑰眼的视线,最后落于那□□晾在一旁的酒壶。

  这厮,让她来什么小酌一杯,莫不是就为了消遣她来端茶倒酒?

  磨了磨一口小白牙,华挽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绮里大人哪儿的话,为大人服务,应该的应该的。”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应该的。

  不气不气,不憋屈不憋屈啊。

  语罢,华挽伸出手去,端起那酒壶,然后稳稳当当地给空酒杯满上。

  华挽之前就闻着了那酒香,更何况这可是名正言顺小酌一杯的情况,跟着也给自己满了一杯。

  “小女敬大人一杯,我先干,您随意。”

  举杯,客套话满分,华挽一仰脖,一口就喝了杯里的酒水。

  本来这玉瓷酒杯,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一杯能够装下的酒水,更是少得可怜。

  废话,这可是价值不菲的名酒,须得好好地,慢慢地品,可不是用来牛饮的。

  酒液入喉,馥郁醇厚,竟然没觉得有什么烧灼之感。

  华挽一饮而尽,这才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着那酒水的味道。

  手里的酒杯,转眼间,就已经空空见底。

  绮里端着酒杯,睫羽微微一垂,自对面华挽的手上淡淡睨了一眼,雅雅地一颔首,跟着啜了一小口。

  华挽尝了那酒水的滋味,一杯没有心满意足,复又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酒,有些后劲。”随即而起的沉雅音色。

  有些后劲。

  还有,不宜喝太急,是需要慢慢品的。

  刚刚话音落下,华挽已经一抬下颔,又喝完了第二杯。

  绮里抿了抿绯唇,摩挲了一下杯身。

  听得那沉雅的一道声音,华挽后知后觉,抬起眸来,刚好对上绮里近在一方案桌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劲儿往上泛,连带着那里面满是澄澈的一双眼睛,都似笼上了一层涟漪般的水色粼粼。

  华挽眯了眯眼,暗戳戳地多看了一眼绮里的面容,之前没有细看那肤色,难得隔得如此近的距离来看,却发现好得让她有些羡慕嫉妒恨。

  白,且干净,比女儿家还要像水做的。

  本就有句俗话,叫做一白遮百丑。

  娘的,她要白,不是为了遮百丑,就当为了不掩盖她的天生丽质。

  华挽这么一看,越看越觉得有些憋屈。

  嗨呀,好气哦。

  同为人,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绮里不是只有姓没有名么,不如,添个独秀。

  绮里独秀,秀儿,秀人一脸狗屎的那种。

  脑袋似乎有些混沌,华挽摇了摇头,甚至睁大了那一双水色潋滟的眸子,恨不得将绮里的脸上给盯出朵花儿来

  下一瞬,冷不丁地,华挽突然伸出手去,然后径直从案桌上面越了过去。

  绮里早已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一只手撑着下颔,正慵慵又风情万种地斜斜坐着。

  然后,一只小手,竟然摸了过来。

  依旧撑着下颔,绮里目不斜视,甚至连躲都没有要躲一下的意思。

  大抵,是没防备着,也来不及要躲。

  华挽身形清瘦,手也是小小的,活像个鸡爪子。

  猝不及防,华挽明目张胆的鸡爪子,捏上了台谏官大人那一张天赐的脸蛋。

  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华挽这应该是酒劲儿上来了,尤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连脸颊处都泛了一抹浓抹似的酡红。

  白白白,就你白。

  这个妖艳贱货,怎么这么白,还怎么这么经看?!

  只是刚刚这么一捏,华挽本来打算下死手捏的想法,一瞬间就给飞了个无影无踪。

  甚至,那理应是恶狠狠的一双水眸,都没能配合。

  反而,亮晶晶的,比泛绿光还要吓人。

  咿呀。

  这个手感!

  细腻温凉,又柔又滑,倒像是在抚着一匹上好锦缎,轻而易举间,便能叫人爱不释手。

  玫瑰眼,拉得细长又妩色幽幽,绮里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一双染上酒色的水眸,任由着华挽的小手在脸上作祟,只是绯唇抿得极紧。

  “华,三,小,姐,可知本官是谁?”音色,又沉又缓。

  尤其前面那一句称呼,一字一顿,让人听得极为清楚。

  “管你是谁!”华挽正捏在兴头上,登时就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绮里的眸色,似是凝了凝,下一瞬,纤白如玉的大手一抬,轻飘飘地就打开了华挽的小手,下颔跟着高高一抬:“莫挨本官。”

  华挽的手被打偏了来,虽然没有觉得疼,可是捏脸的手感也没了。

  哼气气,没得捏了。

  睫羽扑闪扑闪,华挽觑着对面坐着的人,眼珠子也跟着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这说变脸,就变脸了。

  还有,他怎么就不让捏脸了。

  恼了吧,那她是不是要哄哄人,这样才能好?

  华挽暗暗想着,脑袋瓜子飞速转动了一下,眼睛跟着一亮,已经来了个哄人的法子。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后,原本坐着的华挽,一撑手就给蹿了起来,虽然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稳还是能稳住。

  绮里跟着抬眸,看着站了起来,并且对着他一笑,露出八颗亮闪闪小白牙的华挽,莫名地,就有一种即将撒泼的预感袭来。

  还好,华挽没有对着他撒泼。

  鸡爪子一抬,五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华挽举着手,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就假装作势,这是一个“麦克风”好了。

  清了清喉,下一瞬,华挽张了口。

  “嘿我的小可爱哝皇冠给你带——”

  到底是个女儿家,即便掺了醉意的声音,反而分外软糯温甜,尤其那一个哝字,鼻音有些重,浓浓的有些含糊不清。

  好在,不似公鸭嗓一般的难听。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华挽不止酒劲上来醉了,她还,疯了。

  很好,第一次有人对他堂堂台谏官大人,如此□□裸地耍流氓。

  我的小可爱。

  言语轻浮,下次一定弹劾!

  绮里的绯唇,抿得似乎更紧了。

  “嘿嘿嘿我的小可爱哝哝皇冠给你带”华挽唱到这一句,还咧嘴儿一笑,三个嘿嘿嘿的笑音配的极好。

  就是,会让人乍一听怀疑这是不是正在流着哈喇子的老流氓。

  绮里依旧慵慵坐着,滟滟的眉眼上,神色似乎有了一丝裂缝,就连周身气息,都似乎绷了绷。

  他今儿,的确是懂了。

  有些人,易醉,易上脸,易酒后撒疯不是人。

  华挽颇有些头重脚轻的,脑袋混沌的紧,只是凭感觉见着对面对着的人,似乎五官眉眼间没什么缓和,脚步虚虚一移,便凑了过去。

  诶嘿,怎么还不把脸给我变回来。

  华挽一扯嗓子,先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又跟着唱了起来:“嗝,哦你要么么揣啊好像有人在—”

  么么踹?

  那是个什么意思?

  绮里的眉,极快地,拧巴了一瞬。

  不过一方案桌的距离,华挽摇摇晃晃挪着脚步,四五步才堪堪到了绮里的跟前。

  指尖一簇,好似捧着一朵什么看不见的花,华挽晶亮着一双水眸,继续开口:“小花花送给你——”

  快来钻进我怀里。

  是还有后半句的。

  一张脸儿,笑得跟朵狗尾巴花似的。

  巴掌小脸,因为用那八白香养了些天,肤色不似之前那般黄不拉几的,虽然还没到面色如玉的地步,已经初见少女该有的几分红润之色。

  尤其,喝酒上脸,染了几分酒色,更显些许春半桃花之色。

  只是华挽的面前有个重影,又这么硬生生地要往绮里的跟前凑,人在的那一方倒是凑对了,就是身子一倾,没能稳住。

  后半句还没蹦出口,人已经软了下去。

  然而,不止是身子一软,眼皮儿也跟着往下一耷拉。

  终于,醉意袭来,撑不住了,

  华挽没想到的是,她目前的体质,居然不是三杯倒。

  而是,两杯倒,还没撑到第三杯。

  迷迷糊糊间,一股温凉的气息包裹而来,华挽睡过去的最后想法,居然是,好香。

  雅间,再度安静了下来。

  绮里依旧坐着,只是那纤白如玉的大手,搂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若是这一幕叫其他人看了去,怕是要被这操作弄得目瞪口呆了。

  堂堂台谏官大人,就是那个绮里,怀里面,多了个女子,看起来,还前不凸后不翘,一张脸还没他好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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