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岬谷关城内最大的酒楼里的一间包厢内，茶香缭绕，慕子谦轻轻拿起青瓷茶盏，品了一口，幽幽地叹了口气。
芊芊皓腕翻转，执了茶盏为他续上茶水。
“这……”慕子谦皱了下眉头。
“茶没味儿了吗？”芊芊面无表情地问道。
“对。”慕子谦顿了一下，他本不是想说这个，但还是表示赞同。
“我在这等得茶都没味儿了，宣苍怎么还没和桓正浩打起来？”
慕子谦顺着芊芊的话，话锋一转，把话题转回到正事上来。
前几日宣苍来到了岬谷关城前，他这才惊觉事情不对，宣苍的攻势这么快，若是真让他顺利拿下岬谷关，进而拿下赵国，那么他西国就是下一个待宰的羔羊。
一时的任性让他拒绝了赵黎的合作，现在才让他尝到了苦果。虽然自己并不后悔，但现在是最后的补救机会了。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宣苍顺利拿下岬谷关，他必须要在其中搅浑水。
但是，桓正浩率兵到城门已经那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打起来啊，他在城外隐蔽处安插了约为百人的精锐部队，他们双方若是混战，自己就能坐收渔利了。
他正思索间，只听闻窗外马蹄声哒哒响起，探头一望，只见桓正浩纵马而过，身后带着一大批人马，一点儿也没有战后的凌乱。
“咔。”青瓷茶盏上出现了裂痕，慕子谦紧紧捏着茶盏，眉头紧锁，面容扭曲。
“怎么会没有打起来？”他喃喃自语，按宣苍的脾气，怎么着也该是一场大战。
芊芊劈手夺下他手中的茶盏，然而已经晚了，青瓷碎裂成几块，这价值十几两的茶盏已经被慕子谦捏碎了。
“没打起来就没打起来。”芊芊并不关心这个，她不动声色地将碎片扫到没人看得到的隐蔽处。
“国……呃，公子”芊芊颇不熟练地叫他：“既然桓正浩已经回来了，我们已没有在这里盯下去的必要。”
“是了。”慕子谦伸手搭上芊芊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那我们走吧。”
芊芊皱眉：“走便走，为何搭我肩膀。”
慕子谦微笑：“我没钱付茶水费了。”
芊芊呼吸一滞，这趟出门，走得急，没有独立生活经验的两人都忘记带钱了。
“这就是你只点了一壶碧螺春在这里喝了一整天的理由吗？”芊芊认命地揽过慕子谦的腰，带着他从酒楼的窗外跃出，跳到房顶上。
“非也，据传岬谷关的碧楼阁的碧螺春是一绝，我在西国都听闻了它的名气。”慕子谦面色稍窘，尴尬地解释了一下。
芊芊垂眸瞥了眼酒楼的招牌——“碧阁楼”，不再言语。
“今晚还得麻烦芊芊替我去宣苍营地一探了。”慕子谦恢复正色，温声吩咐道。
“是。”芊芊目光飘向远处，从表情上看不出她的情绪，身形微动，带着慕子谦回了客栈。
——
许珂提着狐裘的下摆，一路踮脚飞速跑回了宣苍驻扎的营地。
她闪进自己的营帐，只见炉火还在噼啪燃着，赶紧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翻开只动了几页的卓素的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就是可怜了小董，来不及逃跑的他怕是要被宣苍一顿骂。
许珂带着卖队友的一丝丝愧疚，还有做坏事差点被发现的忐忑心情，一边毫无目的地翻动账本。
忽然一阵寒风灌了进来，宣苍掀开营帐的帘子，卸下了盔甲，只着一身黑衣金纹常服，缓步走进来。
许珂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故作惊讶地问道：“将军今日攻城，打得怎么样了？”
宣苍：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他见许珂一脸心虚，语气虚浮，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他假装不知道她偷跑出去，轻咳一声道:“难说，我方损失惨重，岬谷关果然不是好捏的柿子。”
许珂：损失惨重？？？你们舔了城主女儿的包就跑，明明是空手套白狼。
明明没有打起来，宣苍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自己偷溜出去被发现了吗？许珂在心里暗自思考。
不对……若是被发现了他恐怕不会如此平静，他这么说恐怕是要掩盖他和那城主女儿的破事儿。
呵，男人。她在心里轻哼。
许珂一顿分析，觉得自己发现了宣苍这么发言的真相。
思考至此，许珂也不再心虚，大胆了起来，决定顺着宣苍的话，配合他一下。
她关切地问道：“岬谷关果然是块难啃的骨头，那将军现在打算怎么办？”
宣苍见许珂愣了半晌后，在知晓真相的情况下，许珂竟然还能顺理成章地接下去，真乃奇人。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随口接了句：“那……那只能明日再看”
然后饶有兴味地盯着许珂，看她作何反应。
许珂无意识地翻动账本，眼神躲闪。她不愿与宣苍对上视线，不然怕是要原形毕露。
但是现在他却一直盯着她看，许珂扭了扭身子，觉得不大自在。
她本在外面跑了一路，很是匆忙，一来到温暖的室内，脸上就出了薄汗，面颊发红，心跳如擂鼓。现在被宣苍盯着看，觉得更热了。
“这营帐的炉火似乎烧得旺了点。”许珂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随便说了句什么，准备转移话题。
她感觉狐裘披在身上确实是有点热了，于是拉开扣子，将狐裘脱下来，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再回身坐回椅子上。
厚重的斗篷一脱下来，许珂顿觉轻松，她摇摇头，将腹腔内的浊气吐出。
然后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宣苍瞧着她一系列掩耳盗铃的动作，本来站在一旁，含笑看着，看到许珂打了个喷嚏才想起了什么。
她畏寒，现在出了汗就马上脱斗篷，再不穿上怕是要染上风寒。
宣苍走上前去，将挂在架子上的狐裘取下来，替许珂披上。
许珂正心虚着，忽然发现宣苍要讲那厚重的狐裘再披回来，抬手拒绝：“将军，不用了，营帐里正热着呢。”
“你在外面跑了一路，当然觉得热，待会儿就……”宣苍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方觉说错了什么。
“你在外面跑了一路……”
许珂：你刚说什么？？？
宣苍知道她在外面跑了一路！！！他明明知道！！！
许珂在心里咆哮着，他明明知道，还要假装不知道来骗他，而且她居然还跟着演了下去。
丢人，太丢人了。许珂捂脸，不愿面对现实，伸手把狐裘拨开。
“我不冷，真不用了。”
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宣苍拿着狐裘，一把盖上许珂的背，一边威胁道：“闭嘴，再不穿，染上风寒就叫师大夫给你看病。”
“对不起，我穿……”许珂听闻师文青大名，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接受了。
宣苍轻嗯一声，垂眸细心地帮许珂把狐裘穿上，她偷跑出营地也就罢了，他不追究，但衣服还是要好好穿。
许珂脑子糊成了一团，任由宣苍给她扣上扣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她低头看着宣苍的修长的手在她脸颊边动着，警觉地发现这动作恐怕太亲密了些。
“我自己来便好。”许珂轻声说，一边抬手准备自己扣。
二人指尖相交的一刹那，只听闻袁山琅的大嗓门传来：“你别进去！！！”
然而这声阻止并没有发生作用，下一刻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宝蓝色的身影跌了进来。
许珂慌成了一条狗子，扭头去看发生了什么，手指不由自主地勾住宣苍的指尖。
桓缳跑进这营帐，一抬头，就看见一位俊美不可方物的男子正垂首帮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整理衣领，纤长睫毛下的目光温柔认真。
而那女子缩在狐裘里看不清面容，只有白皙的额头露了出来，冒着薄汗，她的素手轻轻牵着男子的手指，似乎想要说什么。
营帐里的炉火燃烧着，将这一方空间烘烤得很温暖，二人姿势暧昧，气氛极度尴尬。
桓缳有点呆楞地站在原地，看到眼前这画面，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心想袁山琅方才不是说宣苍在这营帐里么，怎么眼瞅着面前两位都不怎么像那传闻中的宣苍将军。
传说中的宣苍，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残暴将军么？这两人其中的随便哪一位都跟这传说中的形象八竿子打不着。
不过，她自有作为岬谷关城主女儿的气度，几个呼吸之间就冷静下来，抬起头问道：“二位，你们谁是宣苍。”
她在岬谷关城外，没有看清宣苍的身形，所以打算确认一下。
宣苍正感受着指尖的异样触感，桓缳忽然闯进来，扰了他的兴致，眼角的余光一瞥桓缳，冷声说道：“滚出去。”
桓缳愣了一下，脚钉在了地上，没有动。
许珂一把拍开宣苍的手，把宣苍往后一拽，手撑在桌上。
她突然福至心灵，似乎感觉到了现在的宣苍并不是很愿意搭理桓缳，于是她决定履行一位谋士的职责，为将军排忧解难。
她正了正衣领，缓声说话，檀口轻动，声音温软好听。
“我就是宣苍，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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