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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门找活


  单良瘫到在床榻上,瞧着窗外正午的阳光一缕缕的投射到院中那棵白杨树上。树枝上阴面的几片叶子已发黄有了枯败之色,秋风袭来摇摇欲坠,而阳面的叶子却还泛着油绿,宛若盛夏繁茂时。

  妥协,还是坚持?

  正在单良两难之时,屋门应声而开,邢望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捞面大喇喇的走了进来。

  单良从床榻上坐起,却也没搭理他,依然一脸漠视的盯着窗外。

  邢望春倒也不介意,在房门口拉了木凳坐下,自顾自的大口吃起了捞面来。

  真香!

  肚子早就唱空城计的单良咽了咽口水,为尊严忍住!

  “呲溜呲溜!”

  面条入口的声音越来越响,嘴巴满足的吧唧声更是伴随其中。这些都犹如魔音,勾得单良的五脏六腑造起了反,逼的她瞥眼看去。

  可这一看不打紧,邢望春大口朵颐的模样,让单良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互相蚕食,空无一物的惆怅让她抓狂。

  单良烦躁的大喊道:“要吃出去吃,搞得屋里一股子饭味,难闻死了!”

  单良的逐客让邢望春不怒反笑,他停下吃面,乐呵道:“五妹妹,奶奶今日做的捞面特别好吃,面条筋道软和不说,这卤也是咸淡正好,再配上蒜汁就更是美味了。若是在饿时能吃上奶奶的一碗捞面,那可是能把天香楼比下去的!”

  单良绷不住了,她别着脸小声嘟囔道:“面,还有吗?”

  “你说啥?大点声,我没听清!”邢望春动作夸张的扯着自己的耳朵道。

  饥饿将面子压过,单良干脆坐正了身子,对着邢望春一字一顿道:“我说,面-还-有-吗?”

  “有,有!”单秀儿笑容满面,一路小跑的从房门外冲到单良旁,将捞面捧到她脸前道:“好妹妹,快趁热吃,姐在门口一直给你绞着呢,没坨!”

  “你们······”单良知道自己又中了邢望春的套,可看着单秀儿,她鼻子发酸,便接过碗埋头吃起面来。

  瞧她吃的香,邢望春与单秀儿相视一笑。

  没几分钟,一碗面就被单良吃干抹尽。邢望春见她吃得满足,便示意单秀儿将碗接过,悠悠开口道:“五妹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饿一顿的感觉不好吧?”

  单良抿抿嘴没说话,又将脸转向了窗外。

  邢望春也随着她的视线瞧了瞧窗外,随后说道:“你瞧那白杨树,大多数的叶子朝阳□□的时间久,可待落下时便会被咱们扫了去,当垃圾扔掉。还不如那几片背阴的枯叶悄然落下,早早归了泥土滋养树根,来年再发新叶来得实惠。要我说,人最应该识时务,莫要做毫无意义的抗争。”

  单良心下一震,完全没想到邢望春这个大老粗竟能说出这番暗含人生哲理的话。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就像现代人常说的:只有努力适应环境的人,才不会被社会淘汰。看来邢望春活的很是通透呢,单良对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

  可虽是穿越回了古代,单良身上还是带着一股现代人的盲目自信,不愿轻易屈服于命运,心中还想做些抗争。

  “这样吧!”邢望春见单良虽然还是不语,但表情缓和,对他的抗拒减弱,心生一计道:“反正三天后豫王府才会来接人,你若在这三天内找到可以营生的活计便不用入王府做妾。”

  “此话当真?”单良眼睛一亮,但却又不敢相信他的话。

  “当真,你大姐可以作证啊!”邢望春一本正经的指着单秀儿道。

  单良瞧单秀儿对自己忙不迭的点头,觉得有了保证,欣喜道:“那你到时可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放心吧!”邢望春信誓旦旦道。

  “大姐,奶奶做的面多吗?”单良慌乱的穿着鞋。

  “多啊,怎么了?”

  “那我要再吃一碗!”说着,单良便向门外冲去。

  “你慢点,别摔倒了!”单秀儿瞧单良瞬间又恢复了活力,欣慰的笑着:“希望五妹妹能如愿以偿。”

  “怎么可能会让她如愿?”

  邢望春幽幽吐出的这句话,让单秀儿猛然转头,不解道:“你刚才不是······”

  “哎呀,我那是缓兵之计!”邢望春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土道:“别看咱们这个五妹妹平时不吭不哈的,其实心里主意大着呢!她这样的,不多撞几回南墙怎么会死心呢?”

  瞧见单秀儿眼中的警惕与戒备,邢望春哈哈一笑将她搂入怀中说:“娘子放心,我不会害五妹妹的。我就是想让她知道,现在这世道有多么的艰难!”

  “真的?”

  “真的!”

  邢望春低头,抬手将单秀儿额间的发髻捋齐,深情道:“娘子,我瞧五妹妹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啥时候回家住啊?你不想我吗?”

  单秀儿脸颊发烫,嗔怪道:“大白天,说啥呢?”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怕啥啊?”邢望春说着便噘嘴去亲单秀儿。

  单秀儿挣扎无果,用手一把掐住邢望春腰间的肉使劲拧着。

  “哎呦呦!”

  邢望春痛得直咧嘴,单秀儿趁机挣脱,跑到房门旁,微微侧脸娇羞道:“我今晚回去!”

  “哦。嗯?”邢望春喜出望外,瞧着单秀儿的背影,喜滋滋道:“我和儿子在家等你!”

  *** 

  这日清晨,没等鸡叫单良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睡眼朦胧间想喊单秀儿,这才想起昨晚她回自己家了。

  在单良儿的记忆中,大姐单秀儿对她的疼爱并不比母亲单王氏少。所以这次坠崖受伤后,单秀儿抛下自己的夫君与只有4岁的儿子,在娘家住了小半年,就是为了照顾单良。

  单良有时会想,自己霸占了邢望春媳妇这么久,肯定招他嫉恨,这才逼着她做妾嫁人,出了门他媳妇就回家了!

  想到这茬儿,单良咧嘴笑起,让人家夫妻分居确实做得不对。她伸个懒腰,下了榻,打开一个装衣服的樟木箱子,翻找起来。

  桃红、粉红、翠绿,这单良儿的喜好还真是让单良接受不了。大红大绿的,若是瘦子就罢了,可一个胖子穿上活像上元节里的彩色花灯 ,亮的扎眼啊!

  好不容易找出一件靛蓝色的襦裙穿上,拿了朵奶黄色的小绒花便去到单娇儿与单菡儿的房里。

  “三姐姐,四姐姐,起来了吗? ”

  “起了,进来吧!”

  单良推开房门瞧见单菡儿的榻上只剩一床被褥,人却不见了踪影。而单娇儿正坐在铜镜前描着眉眼。

  柳叶弯眉,凤眼传情,挺拔小巧的鼻子下那张上了红妆的嘴唇娇艳欲滴。果然是人如其名,此时的单娇儿就如一朵盛开的娇花让人别不开眼。

  “三姐姐,你可真漂亮!”单良这话是由衷而发。

  单家的四个女儿,大姐单秀儿也是相貌不俗但却是淡雅秀丽,并不十分出挑。可这品性才情却是最好的,三岁认字,五岁作对,十岁写诗,人人称道。听说嫁给邢望春时,单昭明在家痛哭了许久。

  二姐单若儿,两年前嫁到了范县的韩家,虽说离郑县不远,但听说从没再回过娘家。单良没见过,但想着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三姐单娇儿,是单家女儿里最漂亮的,也是这凤隐胡同出了名的美人。早几年就与漳州城中的尹家定了亲,这尹家与单老太太的娘家是同宗,家境殷实,听说嫁过去便能做当家的娘子。而尹家也对单娇儿中意的很,什么都准备妥当,就等她明年过门了。

  至于四姐单菡儿吗?她从小就不是个女娃性格,下河摸鱼、翻墙爬树样样在行。这渐渐大了,身材也不似姐姐们娇小,反是高大壮实。平时又总爱男装打扮,连带着眉眼间都带着股英气。但这容貌却也是没得挑的,若是她多往女娃的模样上打扮,虽比不过单娇儿,但也不会比单秀儿差。

  单良瞧着铜镜里自己比单娇儿大两圈的脸庞,纳闷的想,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也只有亲娘单王氏不会嫌弃单良,还经常说她出生时是五个姐妹里最漂亮的,妥妥的把自己撇了个干净。就只怪单良落了地,自己不会长。

  单娇儿瞧着铜镜里的单良唉声叹气,觉得好笑,弯眉一挑道:“五妹妹来我房里干嘛?叹气来的吗?”

  听单娇儿这样一问,单良才想起自己的正经事,“三姐姐,我知你最会打扮,给妹妹我梳个头呗?”

  “你要干嘛啊?”单娇儿缓缓转身,这才发现今日单良这身靛蓝的裙装清新淡雅,到衬得她有了一丝清丽。

  单良颠颠地跑到单娇儿身旁,乐呵呵道:“大姐夫说,我若找到自活的活计,他便不逼我做妾了!求姐姐打扮打扮我,给雇主留个好印象。”

  “嗯?”单娇儿微愣,却很快眼眸闪动,弯嘴笑道:“姐姐不仅帮你梳头,还帮你上妆如何?”

  单良本觉得单娇儿有些傲气,若不是单秀儿不在,自己又不会梳头,是不会找她帮忙的。见她愿意,便也欣然同意。

  很快,发髻与妆容都已经弄好了。

  单良在铜镜中左看右看。这发髻是将头发分成两半,挽成两髻贴于耳后,还各留两缕发丝垂于胸前。奶黄色的绒花戴与一侧,但也显得俏皮可爱。

  可就是这妆容因着铜镜发暗,单良也看不出什么,隐隐觉得脸蛋微红,嘴唇艳丽。

  “姐姐,这妆不浓吧?”单良担忧的问。

  “不弄,这是漳州城最实行的妆容了!”单娇儿收拾着物品,漫不经心的说道:“如今世道不好,找活的多,你还是早些出门吧!”

  她说着又从腰间拿出两文钱递给单良道:“拿着钱买辆包子吃。”

  “谢谢三姐姐!”单良真是感激涕零,接了钱又是再三言谢,这才出了房门。

  单良刚出了院门,便和从外面担水回来的单菡儿从了个正头。

  “你,你这是?”单菡儿惊得一立身,扁担都滑了肩膀,俩水桶的水溢出了大半。

  单良想着,或许单菡儿从未见单良儿如此打扮过,有些惊讶。又怕她不同意自己出去找活计,也不敢与她多说什么,朝着巷口就狂奔而去。只留得单菡儿在原地瞪圆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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