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变得矫情了
翌日。
夏柒正巧在电梯里碰到韩祎年，上下楼住着，总会有各种的偶遇。
“早。”
几十秒的电梯下降时间，这是她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出了大门，她像往常一样直接往左拐，被韩祎年一把拉回来，“坐我车。”
她也没扭捏，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坐了上去。她是懒得费口舌推搡。
“你一向对人这么冷淡吗？”他问。
“没有吧？”她答。
气氛又冷掉了，韩祎年侧头看她几次，都是面无表情的直视着前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喜欢与人接触说话。”
“以前？”
“前几天碰到伊人，聊起了你，她说你不喜欢与人讲话，让我不要介意。”
“嗯！”沉默了一会儿，她淡淡地说：“也不全是。遇到我想说的人，我话还是挺多的。”
比如你，跟你讲得话，已经多很多了。
上午的班会，有些躁乱，夏柒想到了会是这样，毕竟以往的毕业生可没这些罗里吧嗦的烦事，甚至她都想到了会有人完全是在应付了事。
搞不懂韩祎年为何会搞这种幼稚的小儿科，分明就是毫无根据。
她写好自己那份，故作若无其事的交了上去。
此时韩祎年正倚靠在讲台上，粗略的翻了一下收上来的计划书，表情有些复杂。
见她过来，歪头看她一眼，说：“说了你不用填了。”
夏柒转过身，背对着同学们，把计划书重重的拍在他手上，趁机小声笑言：“做戏做全套。”
韩祎年差点没憋住笑说来。
既然交了，那就认真看一看。
她的字，写的很好看，苍劲有力，跟她的气场搭的很。
夏柒坐回座位便一直在盯着他，陆陆续续的都交了上去，他粗略的翻看了一遍，表情更加复杂了。
看完了以后，眼神扫过教室，不疾不徐的说：“有很多人是在应付了事，我看的出。”
教室里安静了，还有那么几个心虚的低下头。
“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对社会没有认知，对未来没有计划，甚至连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没有设置出来，还谈什么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未来的路有明确方向的人，是不会惧怕这一路的风云变幻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连写一份计划书都应付了事，可想而知你们将来的工作态度是多么的不负责任。”
氛围突然冷下来，有几个人愤然离开了，都是些二十几岁的成年人，突然被一个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人这样寒酸，必然是受不住。
即便你说的再有道理，面子上总归是挂不住的。
夏柒看得出，韩祎年也有些气愤，恨铁不成钢的气愤。
“我希望在下午放学前，会有人交给我一份走心的计划书。”
把那一摞纸规规矩矩的塞进公文包，大步走了出去。
“啪”的一声把笔帽盖好，夏柒舒了口气，同学们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走，刚才还闹哄哄的大教室，只留了一室的不愉快。
韩祎年是有些心寒的，都是些正值青春的大学生，理应是斗志昂扬，对未来满是憧憬和不惧所谓的，没成想会是这样毫无目标，颓废至极。
到中午吃饭，都没见他人在哪里，夏柒坐在教学楼前的长椅上，见他的车子开了出去，刚在手机上打出的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冷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操心了。
并没有人重新交一份新的计划书。
也是，重写不就代表承认了韩祎年上午说的就是自己了吗？
人有时就是这样，宁可将错就错，也不愿意去低头认错。
韩祎年直接将那些不负责任的纸张抽出去，揉成球，丢弃在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他还不想费时费力的去看这些个没价值的东西。
晚上没有晚课，夏柒和王伊人在食堂吃了晚饭才回来，出了电梯，就见韩祎年站在家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他是从阳台上望见她俩进了小区，特意走楼梯等在这里的。
“有事？”
“帮我整理材料。”晃了晃手里的水果。
“这次不是空手来的。”
“我上次也没空手啊！”
夏柒狐疑的瞥她一眼，钥匙往鞋柜上一丢，“上次你带了什么。”
王伊人把拿来的水果随手拿去洗了，正巧家里没有水果了。
“我上次的意面，是喂了猪了吗？”
呵呵呵呵···
还是人家亲手煮的，新陈代谢完了就不记得了。
一摞的材料，被韩祎年丢掉了一小半，看起来省力了不少，最后一份看完，葡萄还剩了大半，只好吃完了再走。
“诶！你最终会选几个人？”她盘着腿坐在那里，一颗颗葡萄塞进嘴巴里，嚼一嚼直接咽了下去。
她吃葡萄不吐籽，而且她好像很喜欢盘着腿坐。
“这个要公司决定，有哪些部门需要注入人员。”他答。
“哦！”
眼看着葡萄见了底，时间也不早了，还没等主人开口，韩祎年先识相的告辞了。
“柒柒，你在韩祎年心里分量不一般哪！这么大的机密，他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不怕你泄露，也不怕你趁机走后门。”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早就是内定的了，无所谓你知不知道这些事。”
是吗？想想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那也是因为我优秀。”
“对，你优秀。”心里还是觉得不单单是因为这样。
韩祎年最近大多时间都是待在二班，两碗水要端平，毕竟某些人说过做戏要全套。
夏柒觉得没有那个“有点实力的纨绔子弟”天天在身边转悠，还有些不习惯了呢！王伊人说她是“贱人就是矫情”，夏柒没搭理她。
最近这段时间，韩慕容心里有些恍惚，脑海里总是会想起那日办公室里，王伊人的模样。
尤其是出差这几天，特别想知道此刻王伊人在做些什么，所以一下飞机，司机接了他，就直接来了公寓。
是王伊人开的门。看样子也是刚回来，有一摞书放在茶几上，水壶里还在烧着水。
“找柒柒？”她问。
“她不在？”他答。
“嗯，韩祎年叫她出去了，估计也不会去太久。”
韩慕容坐下来，水正好烧开，王伊人为他倒了一杯，家里没有茶叶，也不晓得只给他喝白水，会不会怠慢了他。
王伊人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平时见他都有夏柒在场，所以只能倚靠在桌旁喝水。
“你去忙，我在这等等。”
王伊人轻轻点头，嘴角一抿，抱着茶几上的书进了卧室。
是关于法语方面的书，上面贴着图书馆的标签。
约摸个十几分钟，韩慕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修长的双腿站起来，走到她的卧室前，定了定气，抬手敲门。
没有得到回应，隐约能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像是在读口语。自觉没什么不妥，便开了门，站在门口，安静的瞧着她，听她用细腻软糯的声音在读法语句子。
在她停下琢磨的时候，又敲了敲门。
王伊人转头，摘掉耳机，问：“怎么了吗？”
“没事，跟你说一声我先走了，不等她了。”
王伊人想起来送送他，被他拦下了，就这么面对面站在房门口，他也不急着走，她也不好送。
“刚才看你拿的都是法语翻译的书。”他问
“嗯。准备考法语的翻译官。”
“不是要做老师的么？”
王伊人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总归要先找份工作的。当老师我也喜欢。”
“先祝你成功。晚安。”说完抿嘴一笑，带上门出去。定定的站在卧室门外面，嘴角和眉眼都笑开了。
夏柒是他让韩祎年约出去的，就是想单独见她一面，没有其他人在场，会更容易弄清对她的感觉。
做如此幼稚的事，他是动心了。
这日吃午饭时，夏柒见大家都在议论韩祎年为什么做教授的事，顺带着把她一起议论了。
“为什么做客座教授我不知道，但是夏柒天天跟他走那么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长舌妇B说道。
“天天一副高冷脸，对韩祎年可真热乎。”
夏柒气的一口气喝掉了整瓶的AD钙。
“干嘛要在乎她们怎么说。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王伊人说。
她耷拉着脸，戳着盘里的红烧肉，碎得稀巴烂。
韩祎年端着餐盘坐过来，还没坐稳，就被夏柒赶走,“你离我远点。”莫名其妙被喷火,狐疑的看着王伊人,用嘴型问她怎么了。
“诺”王伊人指着不远处的那两个长舌妇，“他们说夏柒在抱你大腿。”
韩祎年看向那一桌，二班的两个女生。
“你还会为这种事生气？”夹一口被她捣碎的红烧肉，把自己的红烧鸡翅端给她，“鸡翅跟你换。”
夏柒看都没看那盘鸡翅，确切说没有正眼瞧韩祎年。
“你没必要生气，她们说的不完全错，你确实是在抱大腿嘛！”果然感觉到杀气更重了。“不过她们把事实说反了，是大腿主动让你抱的，不是你要抱的。”
“韩祎年，你不要脸的程度真是超乎我想象。”夏柒倒也不是生气，只是不喜欢那些人用龌龊的想法来恶心她。
“吃饭吧！你还是没心没肺高冷的样子比较好看。”将鸡翅夹到她碗里。
“韩祎年。”
他转过头看着她，等着下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看出来了？”
两人四目相视，稍后她又低头吃饭，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韩祎年心中的小确幸变成了失落。
“以后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可是不止一次被某人说过是撩妹高手。”隐藏好情绪，韩祎年又恢复往常痞痞的样子。
他的失落感和他努力化解尴尬气氛的样子，王伊人都看在眼里。
夏柒的这顿饭吃得也没那么舒服。
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
而他，似乎不是在和自己瞎调侃。眼神很真挚，喜欢？不至于，这才认识多久。不喜欢？那为什么天天围着她转，吃她的冷脸。
“你真的不考虑···”回去的路上，王伊人问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伊伊，就算他真的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加快了脚步。
未来几日她都没再看到韩祎年，与二班上大课也不见他人影，夏柒在想是不是被自己那天的玩笑话给吓到了，在躲着她？
夏柒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不是希望他离自己远点好避嫌，怎么反倒自己不适应了。王伊人再次用“贱人就是矫情”形容了她，这次夏柒有了回应，“嗯，我也觉得自己变矫情了。”夏柒深叹一口气，“你说他是不是生气了，我拿这种事与他玩笑总归是不太好。”
“自己问一下。”王伊人的语气里有些欢喜。
夏柒，分明是已经动摇了。
“我不要，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他在忙什么，没事的。”
还没等她纠结完，有微信进来。
NIAN：在家吗？要不要上来吃宵夜。
拿给王伊人看，“肯定去呀！”
小柒：吃什么？
NIAN:炸鸡，啤酒。
后面紧跟着一条，NIAN：赶紧带伊人上来。
不一会儿，就扣响了韩祎年的门。
“韩祎年，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夏柒很自然的问出来。
“公司成立了新部门，最近在忙人员调配的事。”为两位女生把啤酒换成红酒，“谢谢两位陪我吃宵夜。”咕咚咕咚连喝好几口啤酒。
“你以后负责这个部门？”问完就觉得自己傻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什么负责与不负责。
她洗好了手，径直坐在了他对面，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只是单纯过来聊聊天而已。
结果也没聊多少有营养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酒喝了不少。
“韩祎年，你说你当时为了租房，让原来的住户提前半个月搬走了，为此还多付了一个月租费，我记得楼下有很多空房子出租，你干嘛非要租这家？”
“我喜欢高层，登高望远。”韩祎年胡扯的能力也是近墨者黑了。
夏柒一脸的黑线，二十层和二十二层，有差别吗？
“其他人家我也看过，房子太差劲，搬进来还有费心思收拾，很麻烦的。”接着胡扯。
他的这个说辞夏柒倒是信了，只是在之后的某一天再次聊起这事，才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噢！怕麻烦呀！”王伊人半信半疑。
韩慕容的微信是这时候发过来的，什么机缘巧合下留的微信，王伊人不太记得了，总之从来没有聊过，韩慕容连朋友圈都没发过，估计只是特别需要才注册的吧！
M&R；你哪天晚上不用上晚课。
王伊人想了想课程表，回了他。
小伞：周五肯定是没有的。
这是他给王伊人做的备注，爱情的伊始就是从她躲进他伞下开始的，他大抵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如此去在意这种细节。
M&R：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盯着手机看了好大一会儿，想着怎么回答最合适，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微信又进来一条。
M&R：有事找你说。我去学校接你。
这行事风格都不容她考虑，总裁都这么霸道的么？早知道就把时间往后拖一拖了，周五就是后天了。
被韩慕容的突然邀约弄得她也没了聊天的心思，想着回去了。
“夏柒，明天等我一起吃早饭。”韩祎年说道。
她应下了，总觉得那天她是做错了，补偿一下也好。
伊人：下次再吃宵夜，就不要把我叫上当电灯泡了，我不介意你俩把我丢下。
收拾垃圾的时候，韩祎年收到了这条微信。
到食堂刚坐下，李晓端着餐盘坐过来，“我难得才会早起过来吃早饭，但是每次来都能碰到你们两个，你们说是巧合呢？还是···”
“吃你的饭。”韩祎年阻止李晓说下去。
“韩祎年，你们公司真的要招聘吗？”李晓问道。
“不知道，要招聘也是年后了，具体的公司高层还没确定好，很显然我不属于公司高层。”就算李晓没这打算，韩祎年也不会告诉他实情。
“你真的要回老家发展？在苏城待了四年，你舍得离开？”夏柒看过计划书自然是知道的，她觉得李晓能力很强，留在苏城未必不可。
以前听他讲过，家里就他一个独苗，毕业后回老家考一个公务员或者事业编，体体面面的蛮好的，苏城这种大城市，外地人不是那么容易混的。
“我有啥子办法哟！”李晓老家是山西的，普通话不是很好，一着急时不时的就冒出家乡话，夏柒一直觉得那调调很好听，就像山西老陈醋那般有味道。
夏柒突然没了胃口吃饭，随便扒拉几口就干坐那里，等着韩祎年和李晓。还有三个月就是寒假了，下学期同学们就各奔东西去实习，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甚至有些人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见，心里不免有些落寞与惆怅。
不知是年纪大了还是冬天就容易多愁善感，夏柒越想心里越不舒服，干脆穿好外套先出去了。
天气渐冷，进了十一月份夏柒的手放在衣服口袋里都凉凉的。
今天是周五，夏念尔飞英国前交代，周末只要没安排，就必须回家。打着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信息，说了晚上回去。
“这么冷的天，杵在门口做什么。”韩祎年先吃完出来的，这么一会会儿，她的鼻尖都冻得泛红。
“刚才和李晓聊天，突然想到马上就要毕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冰山女王开始走林妹妹风了，是好现象。”随手把羽绒服帽子给她扣上，“我们先走吧！李晓饭量太大，得吃一会儿呢！”
夏柒往食堂里看一眼，好像是一时半会儿吃不完，自顾自的走了，步伐有点快，走着走着又把帽子摘下来，跟傻子似的，她才不要戴。
“诶。下午没课了我要回家，你送我去地铁站。”
“送到家，不用谢。”
“切！”
韩祎年趁她不注意又给她扣上，她又摘掉······
你来我往的，有人在旁边陪着，食堂到教室的路，都觉得近了。
夏柒特意赶回去一起中午饭，酒饱饭足，困意也上来，窝在榻榻米上，好不容易熬到了夏念尔的英国起床时间。
夏柒撅撅嘴巴，“混血姐夫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我可是你的娘家人，要懂礼貌。”吃了饭，觉得没什么话题聊，回了房间和夏念尔视频。
夏念尔知道不用点实际的来灭掉她的好奇心，自己的耳根子是清净不了的。“刚洗完澡，我去叫他。”
片刻后，一张混血脸出现在屏幕上，混血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好看呀！自称阅帅哥无数的夏柒，面对这张盛世美颜也是垂涎三尺。
“嘿！”心心念念想一睹姐夫的风采，真见到了又不晓得说什么了。
“总听亲爱的提起你这个妹妹，原来是个漂亮的姑娘。”
刘俊杰的母亲是中国人，从小就教他中文，他的中国话很标准，简直跟中国人无差。
以后她俩的孩子，一落地就会两种语言。哇！洋气的不得了。
总算见到混血姐夫本夫，聊的不亦乐乎，可怜了夏念尔被晾在了一旁。
两个小时之后，夏念尔夺过手机，对她说：“休息日我要出门散心，岂容你在这里大肆浪费我的金钱。”
时间就是金钱的观念根深蒂固。
她白了夏念尔一眼，和姐夫说了拜拜，告诉他将来来中国面见家人时，她肯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夏念尔无情的拒绝了，“我的男人那么优秀，还用得着你在一旁帮忙说话？”说完挂断，丝毫不留情面。
夏柒钻进被窝，开始了她的午睡时间，她梦见夏念尔的恋情遭到家里阻拦，还是自己帮忙说话才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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