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八)鬼影绯刃
斜阳沉水,澄碧交映,厚重的钟鸣声随着暗红色的波纹缓缓流传。
钟朔微微挑了挑剑眉,“你也觉得…有人授意郝孝平?”
叶棠音的眼神沉了沉,“否则,他怎会主动认罪。倘若当真是有人授意他,沈岸周围便不干净了。”
钟朔眉心一紧,“我们之中藏着奸细?”
叶棠音轻笑道:“何不将范围扩大一些,沈岸的下属们、刺史府的人、甚至是景明山庄的人,他们之中都有可能隐藏着,可以接触到郝孝平的眼线。”
钟朔微微拢眉,“你不觉得奇怪吗,虐杀私妓,虽有罪责,却还不足以威慑一个暗自运作皮肉生意许久的朝廷三品大元,而且郝孝平是慌不择路,在仓促之间匆忙处置了白燕园。还有虐杀赵氏女,郝孝平给出的杀人动机太牵强,郝裕德已经与赵氏私定终身了,而他若是要棒打鸳鸯,又何需用这般残忍的手段?郝裕德对赵氏用情颇深,又怎会任她惨死而袖手旁观?赵氏惨死的背后一定藏着秘密,藏着一个令赵氏不得不死的秘密,藏着一个令郝氏父子在自家地界也救她不得的秘密。”
“用情颇深…”叶棠音默了默,“何以见得?”
“赵氏乃是郝裕德的恋人,而朱绮玉和赵晓柔之所以会成为郝裕德的下手目标,正是因为她们长得与赵氏有几分相似。不过赵晓柔与赵氏原本就是堂姊妹,长得像自然没什么奇怪,可那朱家小姐与赵氏毫无关系,看来这世上当真有长得相像的陌生人。”
叶棠音点点头,补了一句,“尤其是面瘫,上了妆肯定撞脸。”
钟朔摸着自己的脸,后知后觉道:“听着你像是在讽刺我。”
叶棠音摇了摇头,“理解错了,不是好像,我就是在讽刺你。”
钟朔:“……”
“你们也去查了朱绮玉?”
钟朔戏谑道:“怎么,难道你怕朱小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叶棠音嗤笑,“我有什么可怕的,且不说朱家小姐本就什么都不知,即便她真的看到了些什么,也绝不会告诉你们。如今东都血案的凶手,可是流传于坊间市井的大英雄,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人歌颂。老百姓保护我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出卖我。”
“你倒是很得意嘛。”钟朔不禁轻笑,“不过的确如你所言,朱家小姐根本就是一问三不知,而且朱家上下皆对你感恩戴德,不仅将你送去的红海棠当作神物供奉着,还特意另辟了一处风水宝地,取名棠园,在里面种满了各类海棠花,等着您老什么时候有兴致了,莅临观赏。你现在就是朱家人心中的活菩萨,那朱小姐更是放了话,你为男子,她必嫁之。”
“可惜了,我没本事娶她。”
“不用可惜,朱老爷说了,倘若你为女子,便定你为儿媳,恩上加亲。”
“这朱家倒是豪爽,也不考虑考虑,他们的恩人也是个犯人。”
“你可知朱老爷是何人,他是林家的女婿。”
“林家…”叶棠音眉心一挑,“江宁林氏?”
钟朔点了点头,“朱老爷的夫人朱林氏,乃是擎挚前辈的胞姊。林氏贵为江南武林巨擘,朱夫人虽远离江湖,却也算是半个江湖人,她的夫家子女,自然豪爽。”
“如此说来,我是阴差阳错捡了便宜,得了江宁林氏的面子。”
“偷着乐吧,翻旧账都能翻出新交情。”钟朔眉峰微挑,忽然试探道:“小棠,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费尽心机,为他们鸣冤雪恨?”
叶棠音冷声轻呵:“替枉死之人伸冤,还需要问为什么。”
“天底下未破之案众多,而枉死冤魂亦不在少数,你为何偏偏挑中了这两桩?”
叶棠音才抛出几句解释,钟朔便立刻挑出来漏洞反唇回击,可见是做足了准备,才敢来和她过招的。
“梨雨…便是赵长乐的胞弟。”
钟朔不禁一惊,“梨雨就是赵平安?”
叶棠音点点头,“别人的事情,我没兴趣掺和,可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仅要管,还要追查到底。这个答案你满意么。”
钟朔继续追问道:“那十二个稚童,又是什么身份?”
叶棠音忽地顿住,喉间微微地动了又动,目光竟颤了又颤,“他们不过是命苦的孩子,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污浊世间,还有人记得要为他们洗刷冤恨。”
钟朔眸色一紧,岂会听不出叶棠音话里话外的回避之意,便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腹中。
他知道,她现在隐瞒之事,与她不能被触碰的底线有关。
钟朔沉吟了片刻,转而道:“也是你们割下了赵长乐的头颅?”
叶棠音沉下眼眸,缓缓道:“当初梨雨抱着赵长乐的头颅,跪了三天三夜,央求我为其报仇。”
钟朔闻言惊震,“所以赵长乐的头颅,竟是她弟弟亲自割下的。”
晚风乍起,瞬间酸涩了叶棠音那一双潭眸,斜阳最后一抹余晖已被暮霭吞没,天色彻底昏暗了。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来不及带走亲人尸身,更无法将其安葬,只能亲手割下亲人的头颅,以求保住唯一的证据。如此决绝,如此勇敢,让我不能拒绝他的请求。他当时哭得梨花带雨,我索性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梨雨。”
叶棠音愿意接纳梨雨,不只是因为赵长乐的死,牵扯到伽罗一族最后十二个人,也不只是因为他是受了秋婼离的指引才能找到她,更是因为她竟在梨雨的身上,看到了那份入骨的果决与誓死的执着。
她永远不会忘记,少年当时悲绝的眼神。只需要一个熟悉的眼神,她便知道梨雨和她是同一种人。
“牡丹街乃喧闹之地,梨雨为何要将赵氏的尸身转移到那里?难道说,当时他们是受人迫害,才不得已才逃至牡丹街?”
“钟公子所言不错。”就在这时,远远地却见湖上泛起另一叶舟船,而说话的人已驾着轻功,踏水而来。
“见过大当家!”梨雨朝叶棠音拱手一拜,转身面对面地看着钟朔,道:“我姐姐死在白燕园,我拼着性命将她带出来,可她早已没了气息。我们被郝家的走狗追杀,一路逃窜到最热闹的牡丹街,也多亏了市井熙攘,我才得以躲过一劫。”
钟朔眉心深锁,面色也凝重许多。“你是赵富润的亲侄子,赵氏父女在旧案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以至于非要偿命不可。”
梨雨顿时恨得咬牙切齿,愤怒让他整个身躯都在颤栗。“他们禽兽不如,本该被千刀万剐。他们是作恶多端的人渣败类,只死这么一次,真是太便宜了。”
叶棠音缓缓上前,轻抚着梨雨的背心,轻声道:“记住我的话,世上再无赵平安,而你,只是梨雨。”
没有灵魂的人需要领袖,而叶棠音便是他的精神领袖。她只用了一句话,便让上一刻还犹如受伤小鹿般瑟瑟发抖的人,瞬间披上金盔与铁甲,再不沉溺于毫无用处的哀绝之中。
领袖,给予他生的力量。
“男儿流血,不流泪。”叶棠音微微喑哑的嗓子,仿佛拥有一股神奇魔力,那低磁的声音穿透心房壁垒,竟直击灵魂深处。
梨雨瞬间镇定了心神,躬身请罪道:“属下失态,还请大当家体谅。”
叶棠音淡淡地笑了,轻轻抚了抚梨雨的脑袋,仿佛是在安慰一只弱小的幼崽。
这一刻,钟朔敢拍着胸脯肯定,他在高冷粗暴的叶大当家身上,看到了女子独有的气质——母性光辉!
“看你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脑子里一准没有好事。”叶棠音踢了踢钟朔的腿,“你以为,白燕园里的娈童与私妓,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疼疼疼!你轻点踢!”钟朔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生的莫不是一双铁脚…
他揉着侧腿肚,惊道:“赵氏父女是拐卖稚童与良家女子的人贩?”
叶棠音忽地攥紧了拳头,“郝孝平的手上有许多渠道,而赵富润就是其中一条。”
“难道…埋尸案的十二位苦主,是赵氏父女诱拐来的!”
这一次,叶棠音却没有回答。“你又可知,为什么是看朱成碧?那是真的有人,将朱石错认成了碧玉。”
就在这时,远处舟船靠了岸,铭锋跳下船朝这边走来。
他朝叶棠音一拜,继而说道:“七年前洛阳城里来了一位尊贵人物,郝孝平投其所好,献上了十二个新得的稚嫩孩童。赵晓柔贪慕权贵,妄图借机飞上枝头,当时她穿了一件丹红色胡衣,意欲为贵人献媚,可最后却功败垂成。那位权贵的确被跳胡旋舞的女子深深吸引住了,但他当时酩酊大醉,偏巧当时陪酒之人不辨红绿,竟将另一位清白女子错认成了赵晓柔。”
“另一位清白女子便是赵长乐,她当时穿着绿衣,而所谓的看朱成碧,其实是堂亲姊妹间的调包之计。”
“不错。”
“姐姐与堂姐有几分相像,但她心地善良,为人和蔼,岂是堂姐那蛇蝎狠毒之人可以相较的!赵晓柔不守贞洁,与人暗通,转念却还想嫁进高门为人贵妾,可她已非完璧之身,便对姐姐动了邪念。七年前的花朝节,她将姐姐迷晕了带进白燕园,偷梁换柱…”
梨雨再也说不下去了,铭锋抚了抚他的肩,替他继续说道:“赵晓柔知道郝裕德不辨红绿,便利用这个契机,顺利避过郝裕德,将梨雨的姐姐换进白燕园。可是谁也没有料到,那位权贵暴虐成性,醉后竟狂性大发,将人活活鞭挞而死。”
梨雨怒而嘶吼道:“姐姐是替赵晓柔死的,该死的人是她!还有郝裕德,他知道里面的是我姐姐,为何不救她,为何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人凌虐却袖手旁观!”
钟朔定定看着叶棠音的眼睛,“既然苦主尚有亲眷在世,何不击鼓鸣冤,状告首恶,以申冤屈。偏要徇私泄恨,手染脏污,以暴制暴。”
“原因有三。其一,赵平安当初逃离东都时,为求自保曾砍杀对方多人,无论对方死伤多少,这笔账势必要算到梨雨头上。其二,虽知冤情个中细节,却无直接证据,而首恶身份贵重,帮凶为祸一方,自古官官相护,最后一定是不了了之。其三…”叶棠音眸色微沉,“凭什么要白白地遭受这些恶孽,血债须得血来偿,且要十倍百倍地偿。”
“如此这般,又与那些恶徒何异?”
“弱肉强食,这个世道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以德报怨。”叶棠音轻轻笑了笑,“我们终归是两个阵营的人,不会同心同德,只有利益一致。”
“首恶真凶,是相国党的人?”
叶棠音却默了默,不置可否。
“大哥…大哥…”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切的呼喊声,竟是钟忆瓷站在岸边火急火燎叫唤道:“园子里出大事了!白子诚和左锋臻昀打起来了!”
……
花摧叶残,满庭缭乱。
叶棠音与钟朔一行人匆忙赶到时,白洵正孤身持剑与另一人对峙。
那人头戴一张凉白的玉面,左手竟握着一支绯红色的匕首,泛着湛亮寒光的眼,正凶狠狠地盯着猎物。
甫一相望,对方的眼神直叫人不寒而栗。
白洵的衣袖已被划得破碎,执剑的右臂上也挨了深深一刀,淋淋的鲜血已滴滴答答地落了一路,竟仿佛开出了一朵朵娇丽的血色海棠花。
钟朔见状一跃而上,扶住摇摇晃晃的白洵,焦急地询问道:“子诚,如何?”
白洵摇了摇头,恍恍惚惚地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真他娘的丢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可千万不能让如玉知道,否则少爷的一世英名…可就毁…咳咳…”
白少庄主嘴上逞强,但身体却实打实地出卖了他,那原本温良的神色早就变得沉冷不已,高低起伏的胸腔更是暴露了伤势之重,他不停地咳喘,喉中似有一团浮血咕噜翻涌,只需微微一动便会吐出一口浓稠的血。青白色的衣衫染上了一条一块血痕,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再不见半分素日的温雅文质。
“都被人打成这副熊样了,还有闲心惦记乌七八糟的事情,我看还是被揍得太轻!”钟忆瓷没好气地瞪了白洵一眼,不知怎地,酸溜溜的话竟从嘴里跑出来。
“小瓷,住口。”钟朔面色微怒,轻声呵斥妹妹。
“行!我不说,我不说了!”钟忆瓷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地上那腥红的血痕,已然铺就一条妖美的花道。
钟朔沿着那斑驳血渍望了过去,十步外始作俑者定身伫立,而他手中那支棠红色银锋身的匕首,更是美得触目惊心。
微凉夜风拂过锋刃,嗜血鸣诉低低响起。
“怎么可能…”钟朔眉心皱紧,警惕的目光中满是惊惑,凝眸盯着面前的人,余光却又悄悄瞥向叶棠音,“小棠…”
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玉面人也不惊不惧地望了过来,湛亮的眼神带着严凛戾气,冷得仿佛能将春水冻成寒冰,竟还透着几分莫测的戏谑。
不过他的眼中似乎只有一个人,巧的是,那个人的视线也只集中在他身上。
叶棠音攥住紫檀利扇,明净容颜看似波澜不惊,但同样寒凛的眼神却在昭示着她的愤怒。
彼此未言半字,直接刀锋相向。
叶棠音倏地挥开紫檀扇,天蚕丝扇面在月色之下愈显冷白,扇锋裹挟着凛冽的杀气,已然破空劈去。
她不予对方丝毫喘息之机,快攻接连不断,势若雷霆霹雳。短兵相接,一时间火花四溅,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此一击,蛮勇了得。
她直接将对方逼退数尺之远,又顺势夺回那棠红银锋匕首。瑰丽的绯红近在眼前,银亮的刀锋闪耀眸间,指腹下尽是一如既往的熟悉与踏实,而她的思绪却已飘然远去。
那年战火连城,她本以为这支匕首也会彻底埋葬在那场焚城烈火中,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在那火海里化为灰烬。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支独一无二的海棠匕首,竟会重现天日。
但,面前这个胆敢冒充她的恶鬼,又是何许人也?
叶棠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原本寒凛的眼神逐渐深邃,右掌握紧匕首,直指对方头颅,“你如何寻得这支匕首。”
不料玉面人忽地扬出一掌飞花,那铺天盖地的花雨竟叫叶棠音不敢妄动。她倏然睁眸,脱口惊呼道:“罗刹阵!”
待到飞花落地,她再想追过去,对方却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来者不善,小心为上。”钟朔虽心存惊惑,却知道眼下为白洵疗伤才是当务之急,便点住白洵的穴道为其止血。
“等等!”谁知两个人甫一起身,叶棠音却沉声一呵,急匆匆地叫住了他们。
她的目光紧锁在白洵的右臂上,直勾勾地盯了许久。
钟朔发觉白洵的脸色,已经因为流血过多而惨白如蜡,不由得皱起眉头,低声催促道:“小棠,子诚的伤势虽不严重,但也不能耽搁太久。”
“白少庄主的胎记…甚是奇特,竟像极了…海棠。”
因着右臂上挨了一刀,白洵便露出了上半截胳膊,而他这一挪动身体,又恰巧暴露了大臂内侧的红色胎记。那块胎记足有婴孩拳头般大小,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胎记的形状竟像极了一朵春睡的海棠。
花色妖红,艳美夺目。
然而,就是这样一块胎记,竟叫叶棠音的双脚如赘千金,重得再也迈不出半步。
“棠音姐姐,你怎么了?”钟忆瓷察觉到叶棠音的异样,钟朔闻言也狐疑地望了过来。
“没什么…将人扶回去吧。”
叶棠音的舌头微微打结,匆匆忙忙地收回了探究的目光,转而盯向地上那一朵朵血丽的海棠花印记。
此时此刻,手中这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利器,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她缓缓蹲下身躯,眉心随着扫动的犀利目光而越皱越紧,“来者不善,的确,不善…”
她纵横江湖的红海棠,其花纹脉络是独一无二的,而方才那个冒充之人留下的海棠印,其花脉纹路竟和她的一模一样。
而且,那个人竟能用飞花摆出罗刹阵!
夺命飞花与罗刹阵法,此二者乃是苍山蓉素两大绝学,师承同门却归属于不同的脉系,当年师尊将夺命飞花传给了她,灵素长老将罗刹阵传给叶君竹,而方才那个冒充她的人,似乎通晓师门两大秘技,到底是什么人……
夜色越发深沉了,微寒的雾气渐渐涌起,潮湿的味道便弥漫在鼻息之间,一点一点迷蒙着人们的视线和思绪。此地迷雾未散,彼处惊情又起,今夜的景明山庄注定是不得太平的。
“混蛋!”沈岸额上青筋暴怒,竟一拳头砸破门扉,“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气极爆了粗口,可即便骂得再凶,也于事无补。
原本是为了保证郝孝平在被押送回京之前的安全,更是为了严防死守杜旻接触郝孝平,沈岸便将人软禁在了景明山庄,不想他们百般提防却还是中了埋伏,东都系列血案中最关键的案犯——原洛阳刺史郝孝平,竟在今夜暴毙而亡了!
“宋大人,今夜为何在此?”沈岸沉着脸色问道。
“沈大人,您这是要审我?”宋钦差冷眼看着地上那一具逐渐僵硬的臭皮囊,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本官只是过来探望郝大人,念及共事之情谊,带些酒菜给他解馋,却不想这话还没说上几句呢,他便吐血身亡了。他的死与本官无关,沈大人您务必要明察秋毫啊!”
“大人,郝孝平是中毒身亡。”孟东祥捏着一根淬血的银针,针尖处已变成了紫黑色。他又反复地试验着桌上的酒菜,神色却变得更为困惑,“酒菜无毒,他为何会中毒?”
“这酒是本官从长安风月楼带来的,这菜是你们景明山庄的厨子做的,况且本官自己也吃了不少,还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嘛!”宋钦差不咸不淡道:“就算本官有心毒害,也不会下到自己带来的酒菜之中,你们刑部的人办案都不过脑子么?”
“你说什么!”陈宇闻言怒极,火气上来了怎么压都压不住,竟是红着脖子瞪着眼,恨不得胖揍钦差一顿,“有种你就再说一句啊!”
这个陈宇乃是沈岸手底下的硬拳头,天生的胆子大能打架,却也是因为火爆的脾气,一直不得原部门待见,沈岸可谓是他的伯乐,就看重他耿直这一点,便将其收为麾下大将。
而这位嚣张的宋钦差,名义上是身负皇命的天子钦使,实际上确实李相国的得意门生。从他来到东都城的那一刻开始,沈岸一行人等便对他可谓是千提万防,谨慎忌惮,不想今夜却还是出了事。
“阿宇,不可造次。”沈岸一声轻呵,果然制住了分分钟就要暴走的陈宇。不过饶是镇定如沈岸,一看见钦差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肚子里的无明业火也不打一处来。“东祥,送钦差大人回房。未经本官允许,还请钦差大人莫要擅自走动。否则,本官便认为您是在阻挠办案,必会按照律法,严惩不贷。”
“沈岸,你好的大胆子!”宋钦差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指着沈岸的鼻子呵斥道:“你凭何囚禁本官!你分明是在假公济私,本官定要上奏至尊陛下,治你一个滥用职权之罪!”
“凭什么?”沈岸冷哼一声,横眉怒目道:“凭你夜探案犯,有串供之嫌;凭你身在现场,有杀人之疑。本官自会请示荣王殿下,在王爷的指令下达之前,就请钦差大人在房中好生歇息。”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铁面神捕,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宋钦差一甩衣袖,颐指气使地从沈岸面前走了过去,气得陈宇咬着后槽牙猛攥拳头,恨不得冲出去,一巴掌乎在他脸上。孟东祥看了沈岸一眼,倒是沉着脸色跟了出去。
沈岸一手掐腰,一手扶额,站在房间中央仔细勘察,眉心皱得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房间明明门窗紧闭,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他们的人又在外面轮番昼夜把守,郝孝平怎么会中毒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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