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阴雨天

　　听说越向北气温会很低，春节过后的二三月北边还没甩去冬天的尾巴，虽然南方的春季很少飘雪，可还是要多准备点衣服到了学校那边就要穿厚一点别着凉了……

　　越过最后一个服务区，似乎是距离学校不多远了，时间仿佛也在对大学憧憬已久的新生们的期待有了一丝眷顾，大巴在市客运站停下，朱雪迎揉了揉眼睛外面的太阳已经消失老天仿佛有了怨气一般阴沉下来飘起了雨，雨打玻璃咚咚作响，大巴司机催着下车的声音在她凝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的几分钟里越来越小。

　　大巴后面高高在上的四男两女打闹着下了车用外衣顶在头上冲进了客运站的大厅新生们在陪伴的父母拉扯下打着伞帮拿行李陆陆续续跟在后面，这一切在她旁边的男生付雨龙眼中慢慢进行着，他提着书包站在大巴中也成了木头，或许是之前他睡得太死，或许是他身旁的女生还没有要下车的心思。

　　“快了快了，这里是终点站，看你们是浮阳的入学新生吧，出了大厅往服务区那边走，那里有学校迎接新生的老生，还有专车接送，这点雨下不死人，快下车了！”肥胖的大巴司机冲到两人身前催促声中有了怨气，似乎浮阳这边的天气很容易让人陷入这种情绪。

　　“走了，同学……”男生被骂的低下头，用抱歉的眼神看着对方那张揉皱了的脸，他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探手拉了拉朱雪迎的衣服。

　　“快点，新生入学父母都不来送送，要不也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肥胖的司机看着女生还没有起身的意思，话有点重了，男生连忙下了车在雨中艰难地拉出了两个行李箱拉到大厅入口处，打着伞又冲进了大巴，站在驾驶位旁呆呆地看着这空荡荡车厢中的两人。

　　朱雪迎从座位上起身撩了撩头发，从包包中拿出两张一百元砸在了对方错愕而愤怒因此颤抖的脸上，男人挥手就要打，傅雨龙冲了过去把他给抱住眼镜都挤掉，“小姑娘，你这是和我撒泼呢，我在这行业混了十几年，没少见你这样没教养的！拿钱砸我？”

　　男人向前冲着付雨龙被拖了躺在地上那把没来得及收好的雨伞就骨折得如同暴风雨中没了魂的翻顶蘑菇塌了半边。

　　“骂我可以，不要骂我爸妈，你才没教养！”朱雪迎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想要动手还击的司机怔怔地站在原地颤抖的脸皮缓缓归于平静，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个女生提着包包拉着捡起地上捡眼镜的男生下了车。

　　车上发生的索性没有被其他人看见，那四个男生回来上车找落下的不知什么东西时恰巧已是三人下车的时候，他们呆呆地看着一瘸一拐的男生举着塌陷的黑色雨伞跟在一脸阴沉的女生身后，司机冲下车塞给了擦着鼻涕中流血的男生两百块钱。

　　他们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会嘲笑人，至少在这个时候脸上再没漏出过令人讨厌的笑容，也许是出于对眼镜男不停擦着鼻血没有止住已经血糊了半个下巴还在向下滴落的同情，或许是看着眼镜男就算是一瘸一拐还慢慢跟在女生身后颤手举着落魄的黑伞生怕女生被雨淋到联想到了大学里某些已经匮乏的真情，他们没有过问缘由，冲了过去将肥胖的司机按在满是水的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傅雨龙就像一个徘徊在春光梦与阴雨现实中的一颗还不算糊涂的软蛋扔了雨伞一瘸一拐拐到围殴的人中，奋力将四人推开，扑到了被打的满脸是血的司机身上，他笑得如同一条烂拖鞋。

　　“外面怎么回事？让道，我们出去看看！”听到远处的嘈杂声，留着子弹头身着坎肩的精瘦男子看了大厅人流中挤来的保安，他拉起要死不活的付雨龙就要跑。

　　朱雪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滑下，她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再也飞不起的蝴蝶只是缓缓地扇着翅膀，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慢慢进入人群中消失。

　　她在电梯上转身看了外面最后一眼，打司机的那四个人站在雨幕中那不解的眼神落在从地上站起来满脸是血的两人身上他们没有一丝惊慌，保安冲过去却又被司机拦住，一切就在司机擦着脸上的血与保安调笑中就此了结，然后四个男生搀扶着傅雨龙带上行礼箱消失在人群中……

　　“哎，你可是要去浮阳大？我骑车载你到郊区十公里路收你二十，出租车都收三十的！”

　　一个取下摩托头盔的朴实男人笑着跟着朱雪迎就要帮提行李箱，朱雪迎笑着摇了摇头。

　　“我带你过去，二十五，我这私家车！”一个丰田轿车停在路边的身着运动服的男人打开车门笑着说道。

　　朱雪迎笑着摇了摇头，她抬头看着雨下的有些小的灰蒙蒙天空，思绪仿佛再次抛掉了刚才那件不快的事情，她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小姑娘，实话和你说吧，我在浮阳这边在了十多年了，工地上下班来带人赚点小钱，算你十五吧，我把你送到浮阳大。”还没有放弃的朴实男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浮现一丝丝憧憬，也许他很期待乌云散开哪怕是露出一丝阳光，他已经湿透了的身子也会不再感觉到那么一丝冷。

　　朱雪迎从包包里拿出一包黄鹤楼，发给这位男人一只，男人深处满是茧子的手稍微接住才反应过来笑道：“我女儿也就去年刚进的浮阳大，或许以后你们有缘还会碰到，她没有你生的好看，可人好着呢。”

　　说着说着男人帮朱雪迎提起了行礼，他烟放在耳朵上看着远处的一个服务区笑了笑：“也好，浮阳大新生入学季都会有学校专车免费接送，我把你送到那里吧。”

　　朱雪迎拿出翻盖打火机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男人愣住了眉头微皱，骑着车站在路旁，“姑娘家抽烟不好啊！”

　　朱雪迎骑上了摩托车，撩了撩头发，笑道：“送我过去吧！”

　　男人淡淡的点了点头开始沉默，或许在他看来一个女生可以梳妆打扮漂漂亮亮还妥，可是学着抽烟喝酒怎么都觉得那是那些不成熟的男娃娃干的。

　　男人突然觉得失落，这个社会啊，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自家的娃在大学里该不会也这样，真是让人有点害怕。

　　“刚才听你说你女儿也在学校啊，她应该很听话。”

　　男人把自己的漂亮摩托车头盔擦了擦给这女娃娃戴上自己拿了另一个工地上专用的头盔戴上打火轰油门准备走的时候他听到女娃娃的话，他笑了笑：“听话呢，就是很少和我和她妈说说学校里的事情，每个学期给她多少钱她就用完了都不会要，每次都是我们问她，感觉我们做父母的挺对不起她喔。”

　　男人开始用一口方言述说着女儿在学校里这一年来的事情，南方的方言大多如同这阴雨绵绵的天气听起来绵长而又亲近，朱雪迎不记得自己为啥会突然选择坐男人的摩托，或许是男人和自己那常年在外打工的父亲有着一样的慈祥面庞还有那伸开满是茧子的大手还有那偶尔会买的便宜香烟放在耳朵上经常和外人提起他如何对不起自己这个女儿，没能给她一个富裕的家境，以及无法弥补的从小陪伴她长大的那些时光。

　　后来她想到或许是她更喜欢骑摩托车吧，可以吹着清凉的风呼吸着可能与家乡圆笼镇相比不算新鲜但至少让人头脑清醒的空气，甚至于可以更好的观望沿途的风景因此她骑上了男人的摩托，一路向浮阳大学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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