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鸳鸯花(四)
初瑶跟着女子离开了山洞,来到了黎京的揽红轩。
那时候,初瑶才知道这名女子叫离画,是揽红轩里的姑娘。
离画是清倌,以舞名动黎京,特别是一曲离舞,引得黎京无数人折腰。
初瑶依旧做小男孩打扮,跟在离画身边充当小跟班。
离画在闲暇之余也会教初瑶识字、跳舞。
不过她对初瑶的态度却很是奇怪,她总是喜欢看着初瑶的脸,然后发呆,伤神。
初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她猜测了无数个可能,可是还是没有猜到那个不久之后她终于知道的真实答案。
日子过得很快,大半年很快就过去,初瑶也适应了在揽红轩的日子。
平静无波,就像一潭死水。
只是偶尔,她会掏出珍藏的一朵鸳鸯干花,想起又到春天了,鸳鸯村的鸳鸯树应该花满枝头,那些昔日的小伙伴,是不是还在那棵鸳鸯树听陈爷爷讲故事。不知爹娘和初宝的坟前,可有人帮着除草。
可是,她已离开那里很远很远。
再后来的一天,梨花又领了一个小男孩到揽红轩。
那个男孩,年纪跟初瑶差不多,有着一张漂亮的小脸。
见初瑶的第一面,男孩就笑嘻嘻地说道。
“我是子骞。弟弟好生眼熟,我们是在梦里见过吗?”
那一问,初瑶只觉得天崩地裂,心里的某一处仿佛破裂了般,撕心裂肺一样地疼。
他给初瑶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很久很久的岁月里,初瑶就已经认识了他。
可是,怎么可能呢?
初瑶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而子骞也不过十一岁。
他们怎么会相识。
可是,看着他,初瑶还是会心痛。看着他,初瑶也会有欢喜。就这样欢喜和痛疼交杂。
子骞,子骞,这真是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了。
认识他之后,初瑶开始每夜每夜的做梦,梦里是一望无垠的花田,有红衣倾城的女子在跳舞,那个女子,有着一张和初瑶一摸一样的脸。
每次梦后醒来,初瑶总是会泪流满面。
初瑶总是在想,为什么她会流泪,为什么她会梦到有着和自己一张脸的成年女子。
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为什么就会有如此的痛苦和欢喜。
很久很久以后,初瑶终于知道,她的欢喜和忧伤,这生生世世,从来都只为一个人而存在。
……
和初瑶熟悉之后,子骞才知道她是个小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这个虽是男孩子打扮,但是文静乖巧的小姑娘。
他喜欢看她笑,所以他喜欢逗她。
失忆后,初瑶是他第一个碰到觉得熟悉的人,是真的很熟悉,仿佛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可是显然,初瑶并不认识他。
子骞虽然觉得沮丧,但是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在揽红轩这种地方,见得多了,有些东西便懂了。
子骞想,自己大概是喜欢上了初瑶,那种朦胧的、美好的感情。
可是,初瑶呢,她会喜欢他吗?
子骞不敢确定,他只是珍惜着每一个他们能够相处的日子。
可是,子骞没想到快乐的日子竟是那么短。
离画要走了,她要带着初瑶走了。
原来,离画是初瑶的娘亲,而现在,初瑶的爹爹来找他们了。
他们马上就会离开,去往另外一个地方。
……
那一晚,初瑶和子骞坐在揽红轩后院的小湖边,看着月华倾泻在湖面上,映的一片亮白。
“初瑶,你要走了吗?”
子骞问道。
初瑶点点头。
“子骞哥哥,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子骞摇摇头,他已经想起来了,他是北朗国的武侯之子,之前被奸人所害,跌下悬崖失忆,在街上卖艺时被离画带走。
初瑶离开后,他也会离开揽红轩。
他还有自己的父母,他还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
初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子骞。
“子骞哥哥,这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送给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这是什么,你来月蜃国来找我吧。”
那个香囊里,放着初瑶珍藏的鸳鸯花干花。
子骞接过香囊,珍视地贴在自己的胸前。
“初瑶,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
千里跋涉,子骞终于回到了北朗国。在那个空空的大宅子,他看着那些熟悉的人,听着他们喊他“小侯爷”。
半年未见的母亲,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这里很好,很好,有那么多熟悉的人和事,但是,这里再也没有初瑶了。
是夜,子骞在爹的书房里看到了那本诗经。翻开,便是那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同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子骞想,这真是这世上最美丽的诗话了。
……
八年后,月蜃国,都城月城,初王府。
初瑶正在王府的后花园画画。
此时,正是暮春,阳光晴好。
王府后花园栽满了鸳鸯树,满树嫣红,煞是漂亮。
初瑶跟着离画回到初王府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郁郁寡欢。
初瑶的爹爹初王派人前往鸳鸯村,移植来了鸳鸯树,又四处寻找树农,终于将其栽活,如今,越长越多。
因鸳鸯树,树名寓意良好。
春天时节,常有人慕名前来求得一支鸳鸯花。
但初王疼女心切,自是不允。
初瑶看了看自己的画,总觉得缺了点韵味,正待细细思索,应该怎么修改一下时,她的侍女锁儿急匆匆走了过来。
“郡主,奴婢外出给您买画笔,回府时,在门口碰到一个白衣公子,公子说是您的故人,让奴婢将这本书交给您。”
初瑶放下笔,接过锁儿手中的书。
却是一本《诗经》。
初瑶疑惑地摇摇头,她并未有什么相熟的公子。
翻开,却只见书中夹着一朵红色的干花,花瓣已经有些褪色,下面写着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初瑶浑身一颤,她认得这朵干花。
她忙问道。
“锁儿,那位公子呢?”
锁儿摇摇头。
“郡主,那位公子将书交给我的时候,并没有马上离开,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初瑶连忙向府门口走去,许是过于焦急,竟渐渐变成了奔跑。
“郡主,郡主,等等奴婢呀。”
锁儿一头雾水,还是尽职尽责地追了上去。
恰是一阵风来,那放在条桌上的画纸随风荡起,慢慢地飘到了鸳鸯树从,悄然落在了一堆红色的花毯上。
那是一个男孩的脸,正笑得灿烂。
……
初瑶气喘吁吁地跑到府门口,却见门外并没有人。
她茫然地看着不远处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间觉得有些难受。
难道不是他,只是一个巧合吗?
初瑶失望地想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早就忘记了,也许他早就娶妻了吧。
初瑶转过身,无精打采地向着府内走去。
“姑娘,你捡到了我的书了吗?”
身后传来一把清朗的声音。
初瑶摇摇头,继续走着。
“可是,姑娘,你手里的书和我掉的那本一模一样呀。”
初瑶猛地一颤,回转身来。
一个长身玉立,面容清隽的白衣男子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儿时的模样。
“初瑶,好久不见。”
初瑶潸然泪下。
“子骞哥哥。”
“初瑶,我来找你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90299/965728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