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屋里摆了好几个火炉，十分燥热。
江琇细瘦的手被抓在一双细软的大手里，不时的搓着。
她觉得身上又热又冷，不自在的挪动了几下，手却被抓的更紧。
江琇刚醒眼睛模糊，待定睛一看，只见那少妇脸颊秀软，一双微微含情的眼睛细细的氤氲着些愁云。穿一身青色夹袄，水蓝色襦裙,此时正欢天喜地的偷偷的抹着眼泪。
这是她娘林氏，文帝十四年天人永隔，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林氏。江琇眼睛一酸，蓦的抱着林氏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林氏被女儿这嚎啕大哭吓了一跳，呆呆的怔住了好一会儿，随后才反应过来，伏在女儿的背上也跟着哭了起来。
上辈子的江琇一直坚信哭无用，从小到大很少掉眼泪，这次一哭一刻多钟，江琇哭尽所有委屈和无奈。还是林氏担心她的身体，半响才抽抽搭搭的劝江琇：“莫哭了，你若再哭，丢了魂灵，那可就不好办了。”
江琇连忙深吸一口气止住眼泪。生怕止的太迟，真的丢了魂灵，成为无父无母的孤魂。
林氏见女儿懂事，又抹了几下泪，问道：“琇琇刚才怎么了，是不是做梦魇着了？”
江琇点点头，眼泪婆娑、声音哽咽道：“我梦见几年后，您就不要我了，和父亲一起走了，头都不回的。”
林氏以为她是被落水吓的意识不清，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赶紧安慰道：“傻孩子，梦都是相反的呢！你梦见我和你父亲都走了，那就意味着你回来了，你父亲也快回来了。”
江琇听了这话，又掉了几滴眼泪。
林氏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在心里叹了口气。江琇落水这事，她还没来得及打听，便听从红宇轩传来的江朝云也落了水的消息。林氏自己养的姑娘自己有数，上下一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想必是自己养的姑娘受了委屈，她竟连自己的姑娘都护不住。林氏想到这里又想落泪，想到女儿还在，不能让她担心，又生生给忍住了。
母女俩正心连心的说着话呢。
就听见外面传来“哐哐”的踢门声，随之传进来的还有王夫人尖利的像是像是被劈开的声音：
“该死的林扶柳，带着你的小贱人给我出来。”
林氏面色一白，抓着女儿的手上出了一手的冷汗，她看见江琇看她，故作淡定的笑了笑，说道：“王夫人竟然来了，我还没去找她，她反而找上门来了！”
她拍了拍江琇的手，说道：“琇琇别怕，娘出去。”
江琇对自己的娘心里有数，赶紧坐直了身子，拦住了她娘，道：“娘，这件事情我心里有数，我既然敢招惹那江朝云，我就知道该怎么解决，您坐这里别动，我出去会会她。”
林氏哪能信这些。
王夫人的叫嚣声越响越亮，已经说到了：“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要婆子们给你抓出来了！”
江琇没拉住，林氏转身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听见窗棂底下传出王夫人的高声喝骂声和林姨娘的小声劝告声，江琇一下子听见了那一句：“出院子吧，你要打要骂奴婢不还手，现在琇琇还在床上呢。”
江琇听见这话，着急的很，赶紧叫了几声大丫鬟红环。
之前一直候在室内的红环这时候却怎么也叫不应。江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难怪这王夫人来的这么巧。
这个红环真是好样的，上辈子敢换她的药，让她落下病根，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她就去通风报信，让王夫人除掉她们母女。
真是个好丫鬟，怕是早早的躲了出去。
江琇赶紧叫了外室的丫鬟，扶她出去，她要出去找人。
刚出外室就迎面碰上了江嬷嬷和小翠，江琇脸上一喜，还来不及叙旧，就赶紧让江嬷嬷去清净轩请人，随后让小翠去江朝璋的子轩去请人。
瘦小的小翠已经眼疾手快的跑出去了，人高马大的江嬷嬷还在那里擎等着。
这实在是怪不得江嬷嬷，毕竟在这之前，她便一直只是个修剪枝桠的粗使婆婆，江琇别说喊她，便是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也就看着外面暖阳正好，随便睡了一觉，这江琇小姐看见她就已经像是看见个熟人一样了，真是奇怪。
江琇看她还愣在那，慌推她：“嬷嬷快些！”
……
江琇安顿完这些，就跑去了院子里，那王夫人戴着长长护甲的手就要刮到林氏的脸上了，江琇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跑过去拦住了王夫人那想要为非作歹的手。
王夫人一双凤目狠狠的瞪着她。就知道这江琇也没得多严重的病，当下气的要死，自己家的那位姑娘还躺在床上，醒也醒不来呢！，这江琇已经可以冲出来出来空手接巴掌了。
当下就面色阴沉的骂道：“小贱人！正想教教你呢，你就赶来了，呵，正好，那我就连同你母女俩一起管教管教，让你们也学一下什么叫规矩！”
江琇一听，忍住了自己血液里奔腾的想给她骂个狗血淋头，并暴打一顿的冲动，不动声色的把林氏往身后一藏，笑眯眯的接茬：“不知我做了什么，母亲为何说我不懂规矩？”
“你这小蹄子，还装，今日午时，你以抓锦鲤为由，将自己的姐姐推到湖里，意欲谋杀亲姐，就你这种做法，如若报官，你明天就得绑到午门菜市场跟前，身首分家。”
林氏听了这话身子一抖，手紧紧的抓住了江琇的衣服，江琇拍拍林氏的手，问出口：“母亲这样诬陷人清白，可有什么证据没有？我可事先告诉母亲，我可没有推姐姐下水。”
王夫人冷哼一声：“你这小贱婢，想是”人群里突然一道高声道：“二小姐撒谎，可是婆子亲眼所见二小姐把大小姐推下河里的？”
江琇哦了一声，看了人群里抖的像个鹌鹑的张嬷嬷一眼。低眉顺眼问王夫人：“不知母亲还记得江家家规中对撒谎的人该如何惩治吗？”
王夫人当即便狠狠道：“那肯定是狠狠的打，打的皮开肉绽，丢出府去！”
江琇点点头，突然间头垂的极低，再抬起头来，眼角却红红的，道：“可是，母亲。我真的没有把姐姐推进河里，是姐姐推我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也带了下去，事后我还扶起了姐姐。”
“你这小贱婢，还敢诬陷朝云，朝云如今仍躺在床上没有醒来，站不出来与你对峙，你才这样瞎说！”
江琇一脸委屈道：“母亲您听信这张嬷嬷的一面之词，她当时是真的不在场，我有璋哥哥和哥哥的朋友做人证，可您再问问这张嬷嬷我与姐姐是在哪里落的水？”
张嬷嬷平日里一张弥勒佛似的脸，皱成了苦瓜，看见王夫人在看她，忙战战兢兢、结结巴巴道：“奴婢……奴婢亲眼看见大小姐与二小姐是在假山旁落的水，而且二小姐把大小姐推到了湖里”
王夫人冷哼，锐利的眉目挑起来，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死人道：“你还有什么说要交代的？”
江琇余光看见身后院子里，她大哥江朝璋急匆匆的身影，黑沉的眼珠子带了丝笑，道：“女儿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夫人就等着这句话，当即那戴着护指的手又抬了起来，想对着江琇那白嫩的小脸来上一下。手还没落下，又被人给拦住了。
王夫人：“……”这空手接巴掌有瘾吗？一个一个的跟着来！
王夫人气的手抖，回头一看，只见来人是自己的儿子江朝璋。
江朝璋看见他母亲看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儿子有话要说。”
王夫人气愤道：“不必说，闭上你的嘴巴。”
江朝璋：“……母亲，朝云和琇琇落水的地方还是我亲口告诉江嬷嬷的，她说她亲眼所见，母亲不能完全相信，应该问问她有没有人证啊。”
王夫人听了她这傻乎乎的话，隔空给了他一个白眼，骂道：“我们女人家的事情你也上赶着过来管？是不是书读多了撑的？搞不清女人家的门门道道，你就不要说话！”
江朝璋：“可是，母亲，二妹是被冤枉的啊，那张嬷嬷青天白日的说些胡话，没有人证，您怎能相信呢！”
王夫人的手捏做一团，咬着牙看向这个要证据的儿子，大吼道：“老娘就是她的人证，行也不行？”
江朝璋：“不行啊……您，”
江朝璋话还没说完，就有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从后面传出：“儿媳好大的本事啊，大天白日的要做那莫须有的假证，上一个做假证的，已经被推勘院活剐了，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吧！”
王夫人脸色一变，缓缓的回过头，只见一位干瘦且威严的老太太，拄着一副红楠木拐杖站在那里，后面跟着好几位丫鬟婆子。
她赶紧见了一礼，喊道：“母亲。”
来人是江琇的祖母。江祖母今年六十多岁，住在清净轩，算的上是六根清净了。她已经远离红尘俗世快十年，平时家族里有什么红白事，江祖母从不参与；江如海亲自去见，也不愿意见，甚至是连过寿这种大事，也不会出来。
江琇也就在刚被抱来的时候见过她几面而已。但江琇知道，只有江嬷嬷去，祖母就一定会来。这还是江琇在上辈子祖母临死时，才知道的事：江嬷嬷原来是祖母安排下来护着她的人。
江琇重来一世，想到的第一座靠山，就是江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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