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殿下,邝露错了,特来请罪”见到夜神推门而出,邝露连忙俯身下拜。
见到邝露时,润玉心中很是欣慰,却笑不出口:“先起来,进来说话”,平静到让邝露可以确认夜神早已察觉。
邝露进了内殿,掩了门窗,徐徐开口道:“前日我送进朝暮府的,除了蟠桃,还有一副蔓兰铃煎的药,都是上次天后给的,元和上神以为是你送的,当着我的面就喝了下去”逻辑清晰,叙事明确,想必是想了许久的。
夜神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也没有丝毫隐瞒。很快,夜神就弄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与心中所猜也八九不离十。
“天后阻止灵和继任青帝我可以理解,可为何你也要阻止灵和继任?”
“因...为...因为...我...我...如果...”邝露支支吾吾的,夜神一看就知道,她不想说,又不敢不说,于是打算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算了,等你想好了再来回话吧”夜神当即打断,提步向外走去”
“殿下...你要去哪?”
“朝暮府”
“让我跟您一块去吧,我想亲自去向元和上神赔罪”
“不必,你是我璇玑宫的人,做错了事,自然该是我去赔罪,你还是想想待会怎么回我的话吧”
“殿下!”邝露又是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声音嘶哑喊道:“邝露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殿下”
“那就别再让我失望”夜神头也不回的走了,扔下这话是期待也是警告。
邝露反复咀嚼着这话,仔细回想前几天与夜神相处,逐渐回过味来,原来,她已经让殿下失望过两次,可如今殿下还认她是璇玑宫的人...泪水似朝露无声滑落,一颗颗砸落在地上,她却意外的笑了,灿烂仿如整片春天。
朝暮府中我早已收拾穿戴好,想着今日身子爽朗,便欲回那东荒五山十二泽查探查探,忽然想起夜神昨晚好像送了卷文书过来,对,在案桌上,我一眼望去便能找到。
“襄泽,垣泽,渭泽,归顺于大融泽,蓬莱山,峒泽,九泽,溯泽依附于岱舆山,其余三山五泽尚未谋判作乱...”都是些早已知道的消息,我啃着桃漫不经心的翻着,直到看见流波山夔兽出没时,扔下桃,又举起文卷仔细看到“途径东海,遇人捕夔,鲛人泣泪”。
夔兽是我东方的瑞兽,被人形容“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入海七千里,非时不出,出则风云异变。
我一手合上文卷,着急吩咐下去:“收拾收拾,随我一同去流波山”
“不可!”干净清朗的声音,人未到而声先至。
“你怎么又来了”见到夜神一袭白衣徐徐而进,我没忍住咧开嘴角,却侧身扭过头。
润玉清咳一声,意示左右退下,溪女素桑两人急忙乐呵着告退。
夜神与我讲述了蔓兰铃一事后,直言如今尚不知天后所谋,需我与他配合装病,好叫邝露再回天后那投石问路。
“想不到,邝露竟也会帮着天后做事”啧啧称奇,低声道:“难不成我哪里得罪她了”瞬间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耸肩摇头,这妞我一直是很照顾的,看看身旁清姿逸朗的夜神,了然道:“我不曾得罪她,倒怕是哪里得罪殿下您了”眼神在他身上打转,邝露为了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却要无辜受戮,抽抽噎噎装腔作势唱到:“小女子命苦哇”故意拖长了声音,别说,学得一口少青的做派。
“巧言令色,天后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夜神轻笑,眸子里难得透出一阵子宠溺。
我才哼唧两声,焉了。
“主上,阿念小姐和长淮君回来了”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溪女隔着纱帘喊话。
“让他们进来”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转眼便行到身前。
“阿念见过帝姬姐姐”
“长淮见过帝姬”
“还知道回来呀,看来这次是在魔界玩够了”这两姐弟是东君春神的一双儿女,与我也是交好,前些日子派他们前往魔界调查灭灵箭,结果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杳无音讯。
“冤枉啊,我这昼夜不分的调查灭灵箭,可是连个饱觉都没睡上”阿念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总有几分淘气:“玩归玩闹归闹,阿念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惹得夜神也不禁轻声低笑。
“油嘴滑舌,这是大殿下夜神”念到夜神,顺便为之引见。
“夜神殿下”长淮忙躬身行礼,阿念还连连感叹于“九天应龙”之时,长淮已讲请了手执灭灵箭者乃是灭灵族遗孤,冥王幼子慕辞。
“冥王幼子?为何与天后勾结?”
“此事说来话长,还要从上次天魔大战之前讲起,当时六界之中,天、魔是最强的两界,时常发生冲突,而冥界依附于魔界,灭灵族则是冥界王族。”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个慕辞啊原先还与卞城公主鎏英有过一段情缘呢”阿念急不可耐的炫耀道:“要不是上次追踪到人界,看见鎏英公主与之举止亲密,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查得这般达地知根”
“鎏英公主?”夜神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到:“接着说”
“直到后来魔龙太子发动天魔大战,又自毁元神,魔界损失惨重,乱做一盘散沙,幽冥界众城王商议想要趁机吞并魔界,但因冥王阻挠,众城王便尽数反叛屠了灭灵满族”
“慕辞得幸被卞城王暗中救下收留,但因后来无意中发动了幽冥之怒而被新魔尊焱城王发现,囚于虞渊,后被天后所救,效力于天后,尚不知跟着天后干了多少坏事呢”
从阿念与长淮你一言我一语中,我也算是听了个明白,与夜神相视一眼,深知其中定有蹊跷。
夜神返回璇玑宫时,邝露还挺着腰杆子跪着一动不动。
“想清楚了?”
邝露偷偷抬头瞟了夜神一眼,犹豫着点点头,还不到片刻,又使劲摇头,摇得像个泼浪鼓也不嫌累。
夜神打量着邝露,本都打算让她起来了,见她摇头,又默然坐下。邝露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低垂着眼帘,泪珠又悄然下淌。
“殿下”邝露鼓着一口气抬起头来,正欲一吐为快,见到夜神两汪清泉水似的眸子里波光流动,想了许久的说辞竟忘了精光,支支吾吾的开口道:“元...元元元..元和上神如..如...如何了?”
“中的幽冥草之毒,你以为如何?”夜神反问,邝露不再回答,陷入沉思。
果然不出所料,邝露偷偷去了紫方云宫,与天后对质,天后显然也很是讶异,不过并无多言,只念到“今天是晦日,还来得及”,再厉声将邝露赶出去后,很快,刚到傍晚的时候,鸟族的穗禾公主就提着幽冥草的解药,圣菩提根前来朝暮府拜访。
等我送走了穗禾,拿着手中的圣菩提根,眉眼间露出一丝苦笑,这天后一听我中毒简直比我自己还着急,生怕我因故不能继任似的,巴巴的送解药来,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璇玑宫,夜神临风立在碧潭前,望着琪树流光溢彩,如同流星滑落在银河,微微出神。
“动心忍性,动心忍性,为父教过你多少次了,你就是学不会”
“你代洞庭水族受过之事有辱天庭威仪,日后万不可再提,今日你便当着我的面立下上神之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日后制衡天后与鸟族就靠你了”
“人生百年,修行千载,其实在我们上神眼里,他们都与蜉蝣无异,沧海桑田,少了他们不会有什么变化,这便是天道无情啊”
“天帝才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囚徒”
一声声一阵阵从心底最深处传来,如此清晰而尖利的戳在他身上,回荡在耳旁,原来他的出身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或许他也曾见过天帝只手遮天,不近人情。可他是这至尊君主,更是他的父帝,他敬他,爱他,景仰他,以至他从未看清过天帝——威仪的面孔下爬满了恶臭的蛆,如此丑陋如此不堪。
“天道无情,润玉受教了”润玉咬着牙一字一字从口中缓缓迸出,而后长长的吐了口气。
邝露站在对岸的彩虹桥上,望见润玉独立出神,知他定是想起了洞庭君,正不知所措,见到锦觅前来,微微福身,与她讲述了夜神生母被天后残害之事,又道:“殿下一向最听你的话了,锦觅仙子快去劝劝吧”
望着锦觅逐步向夜神而去,邝露微微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勾起一抹苦笑,随即转身离去。
“大神仙”润玉转过身来,面上有丝讶异。
锦觅主动上去提起夜神生母,不由得念到肉肉为她挡箭,安慰道:“正是因为她们太爱我们了,定然不愿见到我们悲伤”
“爱?”润玉愣了一下:“觅儿,你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有何不同?”
润玉没有回答,而是转道:“父帝已经定下我们的婚期了”
“你如何打算?”锦觅问。
“你如何打算?”润玉反问。
锦觅还在思量,若是她说不愿意,定会让夜神更加伤心,见到锦觅许久没有答话,夜神微微侧身,神色平静,毫无波澜道:“我已经奏请父帝允我守孝,婚事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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