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安比槐(末)
“后来,远哥知道了,便不肯再把用废的纸扔掉了,特意要李姨娘在屋子里拢了个火盆,每日都不忘下学前,亲自把废纸烧得干干净净。”。安陵容低声道。
“即便是当初,他七八岁时很是顽劣,把父亲最宝贝的砚台打碎了,父亲知道了也只是瞪了他几眼,到底是连大声责骂都不曾。唯恐会吓到了他。他却委屈得不行,嚎叫一声,躺在地上又哭又闹。后来还是要父亲和李姨娘哄了半天才肯歇了眼泪。他可是父亲看的如眼珠子一般的,这样疼他,今日怎么竟也舍得动手伤了他?”。
半夏只道:“大约是安大人腿脚不便,因而心绪不好的缘故吧。”。
安陵容摇了摇头。
微微一笑,低声道:“说白了……还是不够放在心上而已。我原以为,他不比我,他是父亲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却突然发现,他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父亲是宠他,却也只是如此了。到底,是比不上他自己的。我总算是看清了。安比槐安大人……,至始至终,最在意的人只有自己……。从来都是如此……’”。
半夏默然。
安陵容眼帘下垂,闭上了眼睛,无声的泪划过眼角,低声道:“日后,不必管他了。”。
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好也好,歹也好,都是命该如此。除非生死大事,都不必来报我了。母亲那里,你多照看着些就好。”。
“好。”。半夏轻声应道。而后道:“不早了,小主安心睡吧。”。
安陵容点了点头,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又睁开了眼睛。
看着帐子外头,模模糊糊的身影,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委屈和心慌来,那种莫名的心慌来的如此汹涌澎湃。安陵容几乎是一刻都忍不住了,从被子里闷声道:“你会离开吗。”。
半夏似乎笑了一下,温声道:“不会。我会永远在小主身边。”。
安陵容却似乎并未被他的答案安心,又道:“可我若是乱发脾气,骂你,赶你。你也不离开吗?”。
安陵容说完便恼怒地皱眉,觉得自己太过无理取闹。
却听得半夏温声道:“是。”。
“小主不喜欢我了,我便离小主远上一些,小主喜欢我,我便离小主近一些。却是永远都不会离开小主的。”。半夏轻声道。
安陵容眼眶微湿,半响才嘟囔了一句“不许离我太远。”。
半夏听到了。
轻轻笑了一下,而后轻声地道:“是。谨遵小主之令。”。
……
安比槐在外不过一卑微县承,在内也只是个没有存在感的答应之父,他突然中风之事,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悄无声息的。在后宫里头,就像是落入池塘的落叶一般,只泛出了些许的涟漪,都大一点的水花都不曾溅起。
只剪秋为皇后挽髻的随口提了一句,说松阳县承安比槐突发中风,被停职了。
皇后微微皱了下眉头。“安比槐?”。
剪秋提醒道:“是安答应的父亲。”。
“从入宫便病到如今的……延禧宫的那个答应?”。
剪秋点头,恭敬道:“娘娘记性好,正是她。”。而后伸手从匣子里捡出了一只红珊瑚的凤尾扁金钗递给了她。
皇后接了过来,稍微比了下,插在了左鬓上。闻言扯了下唇角,不甚在意地道:“县承虽小,对百姓来说,却也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了。官场上的规矩,在其位谋其职。他既然得了这样的病,谁也不能打包票说,以后必然能好,退一万步说,即便是好了,能不能再胜任这职位也需再考核不是。且若今日纵了他,那以后后宫嫔妃的父兄是不是也要如此?”。
剪秋微微一笑,道:“娘娘圣明。为着百姓的生计,还有这前朝后宫的稳定。这样的例子万万不能开。只是,安答应那里,奴婢晚些时候代娘娘去延禧宫瞧上一瞧,也得让她知晓,娘娘最是体恤后宫,安比槐一事,娘娘实在是不好徇私。却也是实在废了心思的,只是实在是有心无力。再按娘娘的名义,赐下安大人些银钱与药材。也好宽慰下安答应。”。
皇后点了下头,随口道:“你办事我自然是最放心不过的。”。
此事对她实在太无关急要。皇后不过此时也不过随意一听。
倒是剪秋,从延禧宫回来,服侍着她用晚膳时,提了一句。
“奴婢今日去瞧了一下那位安答应。还是一副病歪歪的模样,却是很懂规矩。听了奴婢的话,下不了地。却也让贴身的宫女扶着,强撑着身子半爬了起来,跪在床上,朝着景仁宫的方向向娘娘谢恩呢”。笑了一下道:“倒是难得,并无丝毫怨懑之心呢。”。
皇后笑了一下。“倒是个懂事的。”。
剪秋扯了下嘴角笑了下,道:“只是身子太不济了些。如今瞧着模样虽好转了些,却也还是弱了些。”。
皇后用调羹轻轻搅动了一下莲子粥,缓缓道:“那你瞧着,这位安答应,模样性情如何呢?”。
剪秋闻言顿了一下,而后笑着答道:“娘娘当日也见过的,眉眼模样不过清秀温婉而已,却也算是让人怜爱。胆子也稍小了一些。却胜在懂得感恩。奴婢听人说,菀贵人不过当日选秀之时曾出言帮过她,她便月月都绣了一套裙裳并荷包让宫女送到碎玉轩,便是病中也从没缺过。”。
皇后眉头微皱道:“哦,如此说来,她与莞贵人,莫不是关系很好?”。
剪秋自然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笑道:“照奴婢看,怕也不过泛泛而已。且不说新人入宫了都将近一年,安答应也不过在最开始去过碎玉轩一次。以前莞贵人病着也就算了,可如今她正当盛宠,这安答应也不曾踏足半步。可见一斑了。”。
“哦,是吗?”。皇后笑了一下,垂眸道:“若真是如面上一般不慕权贵,倒真是难得了。”。
剪秋微微一笑道:“左不过是个最末的答应,料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皇后用完了膳,随手接过了剪秋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随口道:“老祖宗说的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不是说她身子已经好转了些吗?过几日,寻个太医,给她好好瞧上一瞧吧。久病难免福薄,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是。”剪秋恭敬应道。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90559/968558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