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待他走远后,孟溪才转身欲走,余光瞥见地上落了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块玉佩,色泽温润,玉佩上刻了个“顾”字,旁边有简洁的花纹,那是顾谨之的玉佩。
孟溪往远处看了一眼,顾谨之已经走的不见人影,她想了想,还是揣进了自己口袋里带走了。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在那条巷子里,地上留了一地的彼岸花的细碎花瓣。
孟溪从凡间回了地府之后,颇有些茶不思饭不想的,没事的时候经常会将玉佩拿在手里反复的看,看的认真,大有要将那玉佩看出一朵花的架势来。
她又一次偷跑出了地府,顺着第一次来凡间的路线回了原来的地方,她想着总要把东西还给人家,其实内心深处是有一点点想再见一见顾谨之的。
京城顾家,书香门第。稍微问一下路人就知道顾家怎么走,倒也没废什么力气就找到了。
顾府庄严,朱檐碧瓦,门前有两座恢宏的石狮镇宅。
孟溪在石狮周围试探地踩了几脚,又围着狮子转了好几圈,没什么动静,她那样子活像要把这两座石狮子给扛去卖了。
只是此刻顾府大门紧闭,孟溪在门前徘徊许久,愣是下不定决心去敲门,她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话,最后还是隐了身形,光明正大地翻墙而入。
顾谨之是顾家第二子,上面还有个兄长叫顾谨容,两人都很出色,唯一不足的是顾谨之身体不好。
据说是因为顾夫人在怀小孩的时候摔了一下,导致早产,小孩生在大雪之夜。
顾谨之从记事起就在喝药,那药真是苦,倒进鱼池里都能把鱼给熏得翻起白肚皮,他曾一度觉得那不是治病良药而是穿肠□□,于是,这穿肠□□就被他拿来祸害了池子里的鱼和园子里的花。
但他自己并没有因此而落得什么好处,反而被连累得小半个月下不来床,不是被打的,是病的。
顾母每天去看他,一看就掉眼泪,还得监督他按时喝药。
顾谨之后来便老老实实地喝药,安安分分的不闹腾了。
他安分下来顾母也心疼,男孩子小时候有几个不闹腾的,因着这身体原因,平白受了许多罪。
兄长顾谨容也懂事,知道照顾弟弟,什么事都让着他,但同样,男孩子闹腾是本性,偶尔兄长闯了点小祸,顾谨之就替他背个锅,反正一家人都宠他,父亲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一家人的溺爱竟也没将他宠成个纨绔,着实不容易。
好在两人慢慢长大,性子渐稳,曾经势要翻天覆地的闹腾劲儿也折腾不起来了。
孟溪在顾府兜兜转转,七拐八弯地算是见到了顾谨之。
今天天气太好,下人便搬了椅子在院子里的树下,顾谨之就坐在椅子上看书。
孟溪隐去了身形,别人看不见她,她便自顾自走到顾谨之面前盯着他瞧,又绕到他旁边瞄了几眼他正在看的书,然后发现,这些字,她认识的没几个。
偏偏顾谨之看书极快,孟溪不认识的那些字还没琢磨过来他便翻了页,几次都这样,孟溪忍不住嘀咕出声:“这都什么字啊,真难懂。”
声音很小,近乎耳语,但两人隔的近,顾谨之一字不漏的全给听见了。
他突然就转头往旁边看,周围没有人,嘴唇好像划过什么似的,有点痒,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
幸亏顾谨之看不见孟溪,不然准能见她涨红的一张脸,他转头时,嘴唇堪堪从她脸侧划过。
也怪孟溪自己,跟着顾谨之看书,不自觉便越靠越近,还没管住嘴。
顾谨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后面看书看的慢起来,但孟溪却只肯站在旁边,不再凑上去跟着看,后来又索性跳上了旁边树的一根枝桠子上,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垂下来晃晃悠悠,树上好,视野开阔,天气也好,还有小风吹来。
孟溪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天没黑,太阳也没落下去,那应该还算挺早的,顾谨之已经没看书了,书就搁在石桌上,桌上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水。
只见顾谨之喝了几口那碗里的水,默不作声,皱着眉头将碗放在一边。
孟溪好奇那碗里装的是什么,从树上跳下来,走到石桌旁,用手指沾了点那黑色的水往嘴里送,才尝到味道,瞬间就炸了:“呸呸呸,这什么鬼玩意,苦死了。”一激动现了身形都没发觉,只在一旁蹲着,满脸的怨念,想不通顾谨之为何要喝这么苦的东西。
对于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这种怪事,顾谨之却显得极为镇静,他甚至还走到孟溪身边去和她一样蹲下来,然后斟酌的开口道:“那是我喝的药。”
孟溪侧头,惊奇的看着他:“你……”
她本想问你看见我了?才开口,瞥见地上的影子就住了嘴。
顾谨之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接着她的话道:“看见你了,我记得你。”
孟溪眨眨眼,心道:这让我怎么接话好,要不也说‘我也记得你?’可不是么,这都还找上门来了。
想了想,觉得这样回答太不矜持了,于是,她将怀中的玉佩拿出来,递给顾谨之:“你的东西,我捡到了,还给你。”
顾谨之接了玉佩什么也没说,反问她:“你怎么进来的?”
孟溪摇头,不吱声。
他便自己猜:“翻墙来的?”
孟溪:“……”这还一下就猜对了。
两人蹲着说话也不嫌累,还是孟溪受不了先站起来拍拍腿,道:“东西还你了,我走啦,再弄丢被人捡到,看谁给你送回来。”
顾谨之看看手中的玉佩,笑着摇摇头道:“多谢姑娘将它送回来,但是于我而言,这玉佩并没什么用,不如赠予你,以后再进我家门,莫要翻墙,摔了怎么办。”
孟溪愣了一下,回想到顾府外墙的高度,那高度对她来说简直是如履平地,于是她手一挥,极其骄傲地道:“比这更高的墙我都能翻过去,这算什么,不会摔了的。”
顾谨之不言语,笑着看她,桃花眼灼灼勾人心魄。
她又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匆忙转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见她迟迟不接玉佩,顾谨之便干脆拉起她的手将玉佩放入她手中,低声缓缓道:“翻墙那么厉害,下次也带我去翻翻那比我家更高的墙吧。”
孟溪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又苦着脸道:“我肚子饿。”也不知刚刚是谁说要走的。
现在还不到午膳时间,厨房可能只有早上的一些糕点,顾谨之不喜人贴身随侍,此时身边也没下人,他便让孟溪坐椅子上等会儿,自己去厨房取了点心过来。
孟溪将石桌上的书随手翻了翻,不认识的字还是不认识,翻了几下就将书丢一边去,又去研究顾谨之喝的药。
顾谨之将点心搁在孟溪面前,孟溪毫不客气的捏着糕点就往嘴里送。
她在地府是没有吃过这些东西的,地府和凡间不同,凡间人吃五谷杂粮,珍馐美酒,地府只吃供奉和祭祀,还有的也会捕食恶鬼吞之入腹。
顾谨之只在一旁看着她吃,心里有些小小的满足感,他并不清楚自己这种情绪是因何而来。
孟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捏了一块糕点送到顾谨之嘴边。
顾谨之向后微仰着头,连连摆手,道:“你吃吧,我自小便不喜甜食。”
“吃一口吧,就吃一口。”孟溪很固执地非要让他咬一口才罢休,“那个药那么苦,吃这个压压应该会好点。”
顾谨之拗不过她,就着她的手小咬了一口她手上的糕点。
点心这东西,顾谨之小时候其实喜欢吃的,但不能多吃,因为他喝的药与糖相克,而点心多多少少都会放糖,因此,稍微长大点后便再也不吃甜的食物了。
见他只咬了一小口,孟溪也没再强求,收回手,将那缺了个口子的糕点塞自己嘴里吃了。
顾谨之给她倒了杯水,道:“少吃点这个,一会吃饭该吃不下了。”
孟溪想:难道还留我在他家吃个午饭?这多不好意思呀。而且,自己该回地府去了,偷跑出来,没被发现是侥幸,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她口渴,端了桌上的水就喝,幸好顾谨之倒水的时候试了试温度,不然就她这么一喝,准能把嘴烫了。
尽管孟溪一点都不想离开,可是没办法啊,她不能冒着被发现后永远再出不了地府的风险来换在凡间,在顾谨之这里的一小刻光阴。
于是,她试探地伸手,用一根手指小心地勾了勾顾谨之的手指,有点丧气地道:“我得回去了,要是回晚了以后就很难出来。”
顾谨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把握住孟溪的手,低声问她:“以后还会来这里吗?”他没有问她回哪里,家在哪里,只问她还会不会再来。
孟溪措不及防,被抓住了手,连挣脱都忘了,视线撞进他幽黑深邃的瞳孔里,心突地一跳,整个人都要陷进去出不来,她下意识的答:“会……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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