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重阳灯会
风落兮他们在阳州之时,就曾耳闻关于夏州的奇闻异事,本来打算从阳州直奔夏州,可因兖州之事绕了道,兖州之旱灾解决后,几人便一路跋涉,翻山越岭,计划途经荆、青二州前往夏州。
如今几人已经过了荆州界,到达了青州。前番所观之城池便是青州城。
这青州乃仅次于雍州的繁华富贵之地,毫不夸张的说,这青州最穷的人家放在兖州的话,再怎么也是个排列前十的富裕人家。此城依山傍水,气候甚是宜人,盛产美酒佳肴,又因这里多美人才子佳人,青州素有“小天堂”之美誉。
虽然青州也或多或少因太白星位移而受干旱影响,但却甚微,几乎可忽略不计。
风落兮他们到达青州时,天已暮色,街上的小贩纷纷收摊回家,换了另一批来,有糖人糖葫芦、首饰玩具、花灯烟火等,街上逐渐熙攘起来。
很少感受过如此热闹的夜市,风落兮和小狸见到任何物品都感到稀奇,拿在手里不停摆弄着。
两人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像极了贪玩的小孩子。灼华和莫千无奈,却也任他两人顽皮,只远远的跟在后面。
“没想到人间会是这样的热闹,要不是来了这里,我会以为整个九州都和阳、兖二州一样,乱糟糟的呢!”风落兮从路边摊买了花型糕点,分了小狸和莫千各一块,又递给灼华一块,他却摇头不接。
“姑娘有所不知。”莫千依然换回了这个称呼,“今日乃九月初九,恰逢人间的重阳佳节,所以才会如此热闹。”
风落兮虽不太熟悉人间的节日,但听到“重阳节”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据说是一个吉庆的日子。
“诶?先生你看,他们胸前怎么都憋着一株草啊?”风落兮刚才就想问了,这些人胸前都佩戴着一支黄色的多蕊花。
莫千看了眼来往路人胸前的东西,捋着胡须乐了,“非草也。此物唤作茱萸,人类在重阳节这一天佩戴茱萸的习俗由来已久,他们认为佩戴上此物便可辟邪求吉,用来保平安的。”
“凡人的这一行为还挺可爱的。”怪不得母神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们。
“灼华君,在这良辰美景中,你老是沉着一副黑脸,怪扫兴的。”风落兮见灼华一直沉着脸,不知他是为何事忧心,于是将手里的花糕渣倒进嘴里,出言调侃。
“还有你这一身衣服,黑黢黢的,怪煞风景。”风落兮扯着他的袖口,左右瞧了瞧,见别人都沉浸在游乐中,没人注意他们,便用手轻轻一点,将灼华的衣衫变成了白色。
灼华低头看了看,眉头蹙得更深了。
“走,我们去那边看看。”也不容灼华拒绝,便拉着他的手朝前方行人聚集的地方小跑过去。
风落兮拉着灼华,从人群最外层侧身挤到了最里面,原是商家为吸引客人正在举办灯谜会。此时一浑身充满书生气的中年男子正将手中的一盏莲花灯赠予一观客,看来应该是猜中了。
“各位,今日最后一题,奖品为白银二十两。”说话间,中年男子一挥手,身后的仆人便端着木案上前,中年男子将面上的红布揭开,二十锭银子成两行整齐排放。
二十两银子虽然不多,可这要是中了就好比是白捡来的,不要白不要。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议论起来。
见营造的气氛效果甚好,中年男子满意的点点头,举手示意楼上的仆人将谜面亮出来。
少焉,一白布卷从楼上落下展开,谜面现于众人眼前。
“二度重阳连夜归。”
围观的人们指着谜面读出声来,一个个开始绞尽脑汁的解着谜面,猜着谜底。
“我猜着谜底乃是一‘倡’字,倡女之倡。”
“何解?”有人问道。
那人摇了摇手中画扇,摇着脑袋,非常自信的解释:“此谜关键之点在于‘重阳’二字,阳又为日也,重阳亦为重日,重日为昌,而后三字‘连夜归’取夜字之人旁,合起来便为倡字。”
这解释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些道理,可以细究,便会发现漏洞太多。
“我看吴兄是百香园逛多了吧?如此不着边的字也能强行解释通,依吴兄之意,重阳为昌,那前面还有个二度呢?那又作何解释?”
其他人听后都哄笑起来,羞得那姓吴的公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加上又有人起哄说他同倡女作乐久了,日夜思之,更是气得他无言解释,便骂叨着“懒得与你们这等粗俗之人相争”,一甩袖离开了。
又是一阵笑声过后,又有人开始试探着解谜:“可是‘旭’字?”
“‘旭’字虽应了前面的‘二度重阳’,可后面的‘连夜归’却未能解出,我看也非此字。”又有人出声否定。
如此这般,陆续有人说了好些字,却都未有人能将其解开,下面探讨声渐渐大了起来。
风落兮看着这谜面,思考了半晌却也实在想不出这谜底是何字。她侧头看了眼灼华,见他神色平静,并未像其他人那般苦思。
“灼华君,你可是猜出了这谜底?”风落兮问。
灼华半晌才语:“一目了然。”
嗳,这灼华也开始咬文嚼字起来了。
风落兮无法,只得厚着脸皮追问:“究竟是何字啊?灼华君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没兴趣。”又是极简的回答。
风落兮没奈何,东瞧瞧西看看,想要从别人那里得个答案,可却发现其他人和她一样懵。
“兄台解出的可是那个字?”忽然,风落兮听到后面一道声音传来。
风落兮回头见是一二十出头的柔弱斯文的男子,虽身穿绸缎锦衣,却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眼无灵神,而他的身旁,是一美貌娇女挽着他的手臂,神采奕奕,与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灼华也回头看了男子一眼,心道乃是一将死之人,没有同他搭语。
风落兮见灼华目空一切,便同男子道了歉:“他这人一向如此,自命清高,不懂装懂,公子莫要见怪。”可不得把他安慰着了嘛,万一要是气出一口血来,一命呜呼了,那灼华还得背罪。
男子淡淡一笑:“我看这位仁兄并非不知,只是不愿争这俗物而已。”
风落兮听他的语气,观他的神情,似有哀伤难抑。
“听公子之意,应该是解出了这谜底?”风落兮想起他刚才的话。
那人正欲回答,风落兮却听灼华开口道:“人生数十载,忆不起前世,看不见未来,临别之际回顾此生,仅浮生一梦矣,任你荣华富贵,却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何可恋?”
“公子切莫说此话。”旁边的女子突然开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夫君的面色,见无异样,才稍稍放下心,继续道,“看公子之相,应是一生无忧之人,你无法体会我们的心情,却又何必说这些话来伤我夫君的心呢。”
风落兮也是怪难堪的,这灼华说话有意无意的告诉别人活着没意思,当真是不解人的愁滋味啊。
“仁兄所说并非没有道理,我自幼多病,每日以药膳将息这羸弱的身躯,也不是不曾想过一去了之,可......”男子将手覆在女子手背上,双眼中脉脉含情,“可我只要想到要是我去了之后,我娘子不知会何等悲痛,也就不敢想死的事情了。”
“愚不可及。”灼华言道。
那男子似乎不曾料到灼华是这等无情之人,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仁兄应该是没有体会过爱得滋味吧。”说话,便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回家。
那女子点头应允,颔首告辞,临别之际,还用同情的目光看了风落兮许久。
那日终于还是有人猜出了那个谜底,乃是一“梦”字。
梦......
风落兮又想起那次在黑森林看见的幻象,灼华曾告诉她那是梦。
在那个梦里,灼华死了。
虽是假的,可风落兮此刻回忆起来,心里却是难掩的恐惧与不安。毕竟认识了这么久,要是他真的死了,自己应该会很伤心吧?
风落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睡不着?”
尽管这声音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在这黑暗的房间里,突然听到有人说话,风落兮还是被吓得不轻。
“你,你怎么来我房间里了?”风落兮坐起来,将被子裹在身上。
“害怕做噩梦?”灼华直接忽略掉了风落兮的问题,还抛了个问题给她。
“没有。”暗夜里,灼华听到风落兮轻轻的叹息声,“只是在想晚上遇到的那对夫妻。”
“那两人的结果注定是悲伤的,又何必想那么多,反而扰了自己的心绪。”
“的确,这世间的事又怎能事事都完美呢。”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灼华索性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风落兮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还是躺了下去,却睁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滴溜溜的转,想了半天还是说了句:“我可是女帝啊。”怎会怕区区一噩梦?
“可在我眼里,你始终都是夭夭......”
风落兮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灼华这话是何意,便只能道了句“谢谢”。
想她自表明了身份以来,莫千对她是毕恭毕敬,就是她说了不必拘礼,可莫千始终是非常的敬重她,小狸虽不懂,但也在莫千默默的影响下,在她的面前更听话了几分。只有灼华最初好像有些生气,应该是在怪她欺骗了他吧,过后倒也同以往一样,一直唤她夭夭,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就算是女帝,可却连一些普通的妖魔都降伏不了,与以前他眼中的夭夭无异,才这样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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