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节：她走了，留下的却是苦味
第二十一节：她走了，留下的却是苦味
我想，我可能是在做猪食，用了家里最大的锅。
“神经病”对我精挑细选、找了很久才找出来的锅似乎也很是满意，嘴里嚼着莴笋，眼中充满期待，闪闪发光。
额，或许是她眼睛长得清澈的原因，所以总是会让人觉得它们时刻都在说话。
不过我期待的是那种落上伤心泪后的闪亮，然后真心实意地求我，跟我道歉。
我似乎还真没有生吃过莴笋，见她吃得那么津津有味，也学着嚼了一口，勉强吞了下去，却被她满脸的嘲讽和鄙夷。
好吧，看样子我又被她摆了一道，那么，等着，一会有你好看！
在锅里放上一小碗米，然后加上她挑选的各种泛黄的蔬菜以及快要发臭了的肉食，加入水一起清煮。
这大约比猪食高级一点，因为我虽然没有加盐，却在里边加了一整碗被女生视如□□的东西：猪油！
我坐回餐桌，刻意地对她露出一丝笑意，但我面部的僵硬掩饰不了急欲报复的心理，连自己都觉得很尴尬。
莴笋是所有食材中唯一新鲜的，被她留下来生吃。
随着一声脆响，她咬下一大截莴笋，一滴口水滴到桌上。
盯着我的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我真怀疑，在她脑中，啃着的到底是莴笋还是我。
虽然我确定她是个人，但心里还是瘆得慌。
“嘿，你不是说它们可怜吗？那你还生吃莴笋？”
她咬下一大块莴笋皮，说道：
“那不一样，我吃它是给它们超度，这是它们的福分。”
我去，居然还满脸的正义凛然，真特么无赖！
借用她在菜市场的话，说道：
“可是，我觉得它们被你那一口口咬的，好痛好可怜！”
“叔叔，你现在是不会懂的！”
她稍微思考了下，说完便继续啃莴笋。
我不懂？一个小学都没上过只会满嘴迷信的人说我这曾经成果满满的医学博士不懂？
得，懒得跟她计较！
没文化，便真是可怕如她了，可惜了这上好的姑娘……
她转换了个坐姿，斜躺在椅子上，腿放到桌上，刚好又伸到了我面前，莴笋皮吐得满桌子都是，那白色针织毛衣也未能幸免。
那衣服，我看着都心痛。
真希望菜场的那些人见过她这副模样，至少不是所有人都被她迷惑，让我当时能有一丝丝反抗的底气，但可惜，她那时候掩盖得很好，整个就一发光中的女神。
我下颌枕在桌上，想着菜场的窝囊，一时愣神。
随着一片带着口水的莴笋皮打在我的额头，她又把脚掌贴在了我脸上。
不可否认，她的腿型真的很好看，脚上的皮肤也很娇美，近距离能闻到淡淡的清香，贴在脸上，温热而有弹性。
但，虽然这次没有黑泥，可我此刻心情不同，坐起身，皱出我满额头的沟壑，说道：
“嘿，你确定你还是个女的吗？”
她吐出嚼碎未咽下的莴笋，淡青色中和着数个气泡的一小坨，搭落到桌上，顿了顿，摇摇头，很认真地答道：
“不知道呢，叔叔，要不你帮我检查检查？”
我差点没被她惊吓得从椅子上滑落桌下。
“你最好换个衣服，然后，这些垃圾处理好，否则就别吃了。”
想从这些地方损她，真的毫无胜算。于是我丢下这一句，仓皇逃回厨房。
正如想象中的一样，从厨房回头，便见到了她因不满而正噘得老高的嘴。
诶，能掐住她的，似乎永远只能是吃了。真是可惜了那好看的衣服和皮囊！
锅里的水刚开不久，别说那些大块的肉食了，蔬菜都没有太熟。
在吃面前，她似乎很傻，但她到底能傻到什么程度？
我万分期待，同时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安。
盛上一大碗，隔着抹布放到她面前，热气直冒。
她赶忙起身坐好，放下莴笋，紧盯着我手里的碗，不住吞咽着口水。
“赶紧的，现在刚刚好！”
我怕她不按我想象中的走，于是说道。
然而，这句话似乎多余，她埋下头便喝了一大口，然后如我所料，按着胸口，被烫得哇哇大叫，显然这热度烧灼了她整个上消化道。
原本好看的红唇周围很快便起了不少水泡，我不禁想，菜场那些人如果看到她现在的嘴唇，又会如何看她？
她痛苦的模样让我得到了极大快感，但却还不够，明明她被烫得不成样子，但我视若不见，假装很担心，温柔地说：
“烫到了么？你个小猪，没人跟你抢呢，慢点来！”
她抬眼看着我，明眸中噙起了泪花，布满水泡的红唇扬出温柔的笑，说道：
“没事，叔叔，没事！”
她似乎被我感动？可明明烫得不成了样子！
她的笑容让我错愕，但并不能影响到我下一步的行动。
我接过她的碗，拾起一勺，放到嘴里吹了又吹，然后凑到她跟前，示意她张嘴，说：
“啊！”
勺子有意无意地压在她的嘴唇和舌头上，疼痛让她微微皱眉。
她的吞咽显得有些困难，动作大大地放缓，眼泪从眼角滴落碗里，未起丝毫波纹。
此刻的姿态，倒是让她有了女子该有的吃相。
我喂一口，她吃一口，嘴角扬得越来越高，笑得有点好看。
慢慢地不烫了，她自己用筷子夹着吃，菜未熟，我见她嚼得非常吃力。
然而，她吃得津津有味，加上那灿烂的笑容，让我不由得怀疑，难道被烫成这幅样子，其实并不会很痛吗？
难道这未熟的猪食反而很好吃？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真得进一步研究研究。
于是，我自己尝了一口。
没有咸味，猪油味特别浓，夹杂着几种青菜和生肉的味道，刚到嘴边便全部吐了出来。
真不知道这么难吃她是如何咽下的！
我以为又中了她的奸计，看向她，她朝我笑笑，然后继续大战生食，口唇的水泡破了不少，却并无预料中的得意。
似乎，她的反应背离了我的想象，比如痛哭，比如骂我之类，这让我很快便失去了报复的快意。
我强行挤出一抹笑容，说道：
“小猪，这味道差了些，等等，我给你加点好吃的调味料。”
她听话地点头，所有的眼光都放到了我脸上，我居然从中读出了幸福！
我拿出三年多前存放的黄莲，放到锅里一起煮，等食材真正熟了，黄连的味道也确定散开了，这才重新盛了一大碗给她，放到桌子上时还不忘提醒道：
“小猪，烫哦，小心慢慢吃。”
我继续用勺子吹好喂她，她紧盯着我，随着我喊她张嘴的“啊”声一口口吃下，不觉中眼眸再次泛红，泪水连成了串珠，对我说道：
“叔叔，你真好！”
她满脸的真诚让我打了个激灵，从她手上抢过勺子，连同大碗一起端进了厨房。
我用手指沾了一点汤，放到嘴里，那浓烈的苦味让我干呕了许久。回头看向餐桌，她已经没有了踪迹。
把整个锅连同碗里的剩菜都倒进水槽之中，一不小心，碗落到锅里，锅砸在水槽中，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神经病”啃剩一半的莴笋仍旧放在桌上，青绿色上的牙印尤其显眼，莴笋皮到处都是，满眼狼藉，我诧异于她居然会放弃食物，但似乎也在我预料之内。
这一次，我似乎是打了个漂亮的胜仗，但却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看了眼她那关着的房门，提不起稍作收拾的心情。
……
“叔叔，吃过晚饭了吗？”
回到床上躺下，不一会颖颖便发来了消息。
“嗯，算吃过了吧，颖颖你呢？”
“刚吃好，嘻嘻！叔叔，什么叫算吃过？你是不是没吃啊？”
“还好，不饿的，有些吃不下了。”
“你个猪叔，不用给我省粮食的，快去吃些东西吧（抱抱）”
“真吃不下了（抱抱）”
“好吧”
“颖颖，我今天做了件错事。”“叔叔，我嘴巴好痛（流泪流泪）”
我和颖颖几乎同时发道。
“额，颖颖你怎么了（抱抱）”
“叔叔你先说”
“颖颖你快说，还好吧？怎么了？”
“其实没啥，就是晚上我妈做的汤太烫，我喝得太急，嘴巴都烫得起泡了（憋嘴）”
“（抱抱）你真是个小猪啊！那么急干嘛？真的很痛吗（亲亲）”
“嗯嗯，真的好痛！剩下好多好吃的，我直接没法吃了，还被我妈妈骂活该（憋嘴）（流泪）”
汤太烫？嘴巴起泡？痛得直接不吃了？
我突然想起“神经病”喝下的那滚烫的一大口，想到她那句“叔叔，你真好”，于是我迅速爬起床，狂奔到隔壁房间。
房间昏暗，被褥掀起了一角露出下边皱褶凌乱的床单，几件好看的衣服胡乱地搁在被褥上面，那件白色的针织毛衣格外显眼。
她穿过的黑色高跟短靴无力地倒在床边地板上，旁边是一小摊混合着淡淡血迹的胃内容物。
丝丝清香入鼻，我慌乱地寻遍了房间所有的角落，衣橱里，窗帘后，床底下，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可“神经病”和她那身黑色的羽绒服却杳无踪迹。
我刻意看了下家门钥匙，正安静地躺在客厅矮桌上。
一个想尽办法住进我家的人，面临我时刻轰她出门的威胁，突然自动离开，我想，一定是下定了决心，断然没有回来的可能。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笼罩着我，抽离我所有的气力和思维。
我乏力地坐到餐桌上，下颌枕在餐桌上，一口一口缓慢地咬着她留下的那根莴笋，嚼碎，吐在她的那坨旁边，一坨坨翠绿之中带着泡沫，竟然都是相似的模样。
厨房间的黄莲弥散到餐厅，是浓郁的苦味。
我不知道灌下一大口满沸的水到底会有多痛，但我知道其结局中会有满嘴的水泡，还有带着血迹的呕吐。
于是，她那真诚的眼泪和“叔叔你真好”就如刀子般割在我的心头，让我突然明白，她被烫后并非贪吃，而是因为我的凝视和伸入她水泡上的勺子。
没错，我是巴望着你离开，可你怎么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至少告诉我声，你的嘴巴痛不痛，那黄莲餐苦不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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