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潜力

　　台上老杨讲试卷，台下众人开小差。

　　老杨偏心偏的理直气壮，她的得意门生先挑事儿，她瞪的却是班长许墨。这一眼瞪过来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众人都默默噤声。

　　连言释都不再笑了，只是耳根子仍然泛着红，他原本生得苍白，这样一笑，方才是色如春晓之花，旁人难免多看几眼。

　　老杨在试卷讲完后遣散了众人，却唯独留下了苏清。

　　苏清有点恘她，乖乖地道：“杨老师。”

　　老杨带着九班一年多了，看惯了调皮捣蛋的，可那都是男生。九班的女生总共就四个，个个都是宝贝。她当初辛辛苦苦和其他老师斗智斗勇把苏清给挖过来，就是因为知道她成绩好，人又聪明。

　　哪里知道，这么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女孩子，和言释那个小王八蛋一样，都擅长阳奉阴违。

　　老杨早知道她带了手机来学校还不上交的事情了，当她每天不定时在教室后面偷窥是白看的么？然则她成绩不受此影响，老杨也不愿意管闲事。她反倒更欣赏这样会吃会喝会玩还学得好的学生。

　　高考已经够折磨人的了，自己还不会享受的，必然是过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了，等到了大学，没了家长没了监督的老师，谁管你去死，说大学像染缸的，无非是自控不够罢了。

　　女生的学习很与男生不同，男生都爱玩，不容易学死了，女生却是过分努力就要学死。要不然她干嘛老是赶着教室里几个女生去上体育课不许留在教室呢？

　　被老杨好一通打量，苏清汗毛竖立。没想到这会儿老杨却缓缓笑了，道：“苏清啊。”

　　苏清：“……诶。”老杨温柔起来着实可怕。

　　老杨道：“到了九班这么久了，感觉如何？”

　　苏清不料她会问这个，怔了一怔。她是伶牙俐齿的人，看她能偶尔和言释互怼就知道了，这样的一问自然难不住她，她张嘴就能说出一大串来，此刻微怔，不过是觉得不好说得过分罢了。

　　她到九班其实真不算久，在高一七班一年，在高二九班却只有十来天。但是这么几天，反倒更喜欢后头的班级。九班虽然是尖子班，人情却够暖心的，几个女生且不说，男生也难得团结，不像是以前的一七班那样到处是拉帮结派，三五人成群，彼此看不顺眼。九班学风也好，不知是不是也有大家高二都更成熟的缘故。当初在七班，一个男生忙于历史会考，晚上把书带回寝室看了，就遭了所有男生的嘲笑，他不过多看一会儿书尚且如此，苏清一个成绩拔尖的就可以想象。

　　她成绩好，性子又孤僻，在那个班上说是格格不入都轻了。殷婷曾经私下和她说过，班上的女生背后说她的坏话，说什么的都有，连她父母离异，都被她们拿来嚼舌根，说她“她妈是小三上位的吧，不然你看她吃得用的哪里能那么好，肯定是傍了大款”。

　　她一开始还想着争辩，后来却觉得无趣，索性不再和他们来往。

　　苏清道：“挺好的，同学都好相处，老师也关心我。”

　　老杨又道：“我今天看见你都和言释讨论题目了，他以前是不耐烦和同学们交流的，可见你的潜力受到了他的赞同。唉，清清啊，你以前的班级，真辜负了你的潜力。”

　　苏清：“那是讨论题目吗？他单方面羞辱人才对吧。。”

　　老杨忍着笑，说：“我看他以前横着走鼻孔朝天了都，居然屈尊和你斗嘴了？”

　　苏清不满地道：“他是你的得意弟子，当然横着走！但又不是我的谁，他也太狂了！”

　　老杨本来想说我看你在班上的样子也不遑多让，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改口道：“反正他也不怎么来学校，你不必和他计较。我看你学数学要是能有和言释斗嘴的劲头，就不会一张卷子空了四题交上来了。还是大题！”

　　苏清无法，到最后只能和她保证自己以后做题目一定尽心尽力。老杨这才放过她。

　　老杨还要去办公室收拾东西，怕寝室关门了，让她赶紧回去。苏清走下楼梯口，却看到一楼的教室灯亮着。

　　有人在里头打电话，语气透着不耐烦，“萧白，你最近是不是饭吃的太饱了，整天想着管闲事？”

　　萧白大呼冤枉，“我今天听见人说曹倩兮叫人这周五要堵她，我又没办法联系校花，这不是不得不来找你嘛！你不关心啊！”

　　言释说：“那个曹什么的到底脑子里装的什么猪食？苏清比她好看她叫人堵什么？”

　　萧白叹气道：“坦白跟你说吧哥，前几天不是贴吧里有个什么校花校草榜嘛，您老竞争对手包括四班杨燚六班顾责以及六班容启，不过男生不来事儿；校花榜里头曹倩兮铆足了劲儿找人把自己刷上去，结果晚上开了个学生大会，好多人见到苏清真人了，她的票又一路高涨，曹倩兮快气死了。她这人是真的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我怕她要搞事情，苏清就一女孩子，还和你关系匪浅，我不能坐视不理，这才来和你说的。”

　　言释被这匪夷所思的找麻烦理由给惊了惊，好半晌才喃喃说：“那个曹什么的……一定长得很丑。”

　　话音刚落，却听有人笑了。

　　他回头看去，苏清倚在门边，被走廊的灯光在脸上打下浅浅柔光，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夜晚风大，她傍晚才回了寝室洗过的头发略微打了卷儿垂落在她胸前，连头发都像镀着柔光，她见对方看过来，含笑问：“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言释挂了电话，只是道：“有人来提醒我，让我保护你啊。”

　　他这话说得懒洋洋，拉长了尾音，惯常的欠揍语气。

　　苏清不以为意，走进教室里头。她看着桌上的那试卷堆，上面的内容复杂到她几乎有点看不懂，这就是国际竞赛的水平。

　　她道：“这是你的竞赛卷？”

　　言释点点头，问她：“几点了？”

　　苏清道：“晚上十点半了。”

　　对方点了点头，恰好窗外夜风扬起，试卷被吹得哗啦作响，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按住它们。

　　言释的动作慢了一瞬，覆在了她的手背。

　　两人手掌交叠，彼此对望过去，都怔住了。言释漂亮的眼睛如星辰，抬眼看她时没了半分往日的乖张戾气，里头是他自己都弄不懂的感情。

　　苏清倏地收手，欲盖弥彰地把一缕被吹到前面来的发丝别到脑后，“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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