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当你呼喊我的名字 > 28.第二十八章

28.第二十八章


  接近百分之一的概率,牦牛会在现在这个季节分娩。

  概率是一个很奇妙的词。当未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得出的结论永远是一串毫无相干的极小数据,但当事情发生,且身处其中,它的演变就连本身都计算不出。

  如同在他们的见证下,出生在秋季的牦牛。

  更如同阮漪与五年前的那个身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因为牵扯同一件事,而再次重逢。

  谁又能计算得出概率,谁又能预见到未来。

  新生的小牦牛被送往它将来的住处,应挺和阮漪也一同跟去,路程并不远,所以没支会前车的人。

  放牧人邀请他们进到搭建在草坪上的毡房,里面内设很简单,必需物品并不多,应该只是在放牧时短暂居住。

  他能听懂他们说汉语,但自己讲不太清楚。他很热情待客,但未免耽搁时间,他们俩婉言谢绝了。

  临走时,阮漪想到什么,但身上左右空荡,便取下以前去开过光的手绳,拜托放牧人送给新生牦牛。

  那时应挺盯着手绳看了两眼,殊不知在不久后这个东西会戴在他手上。

  “怎么想到送小牦牛手绳?”在路上时,应挺问。

  阮漪说:“刚出生的孩子都要送礼物的,香港没有这样的风俗么?何况我还把它从妈妈的肚子里撞出来了。送红绳是身上没别的了,但手绳寓意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也算给这段奇妙的缘分留个纪念咯。”

  应挺细细品了品她的话,说:“你好像很看重缘分。”

  “看是什么交集吧。”

  “比如呢?”

  “比如和付帅拼到同一辆车,这是哪门子的恶缘啊。”

  应挺淡淡笑着:“就没有好的交集么,这一路上。”

  阮漪明白他指的什么,说:“这算有缘分么,你们是找着我来的。”

  没有所谓的缘分,这都可以说是一场有预谋的交集。

  车翻越山岭,见到高耸的雪山,在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喊着。

  只是一时间,车内仅听到风声呼啸。

  应挺低沉着嗓音:“你介意?”

  “谈不上介意不介意,你应该这么去做。就像我作为一名记者,报道出来的就应该是真相。只是没料到会在调查过程中,和涉案人员同行。”

  阮漪漫不经心地把他的手电筒递还给他,“你的手电筒掉了。”

  应挺没有做声,也没有动作,她等了一会儿,正要收回手,他忽然捏住另一端。

  两只手分别向自己的方向用力,牵在一起绷得紧紧的,就像一根绳上串着两颗心猿意马的心。

  阮漪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的包罗的情绪令她触电一般松开手。

  望着失去平衡的另一端,应挺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收起手电筒,“你就这样给我定罪了?”

  “定义,不是定罪。”

  “定义就是涉案人员,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身份呐。”他笑起来很讽刺。

  “我还能怎么定义,到现在我也仅知道两点——你是香港人。你以前是特警。”

  应挺酝酿着,似乎有些气着了。

  他说:“就是说,到此刻的并肩作战都是我以为,对你原来并不作数。并且这两点也不足以让你放下顾虑,甚至心存芥蒂。”

  阮漪也动真了。

  她说:“我不应该有芥蒂么?我对你为什么看重这单案子,对你和赵志成,还有一个叫的老坤家伙,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一无所知。”

  “应该有!”应挺说。

  他想起昨晚的那段录音——我们都对彼此的过去一无所知,草草地开始势必是草草结尾。

  他接着说:“所以这是你拒绝的理由,对我有怀疑,未知的事情令你感到不安。”

  “不是!”阮漪矢口否认。

  否认完她就咬紧牙齿,看到他看过来等待答案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可能只是“怀疑”这个词触动了她的神经。

  她的确是不安,但也不完全是害怕。她也不确定感觉这回事能不能抵得住现实。

  现实是他们不仅仅是一个会回香港继续做飞虎,一个会回上海继续做记者。还有他们现在做的事,仅一件仰阿莎的案子就有人追杀,他要对付的是幕后的老坤,更大的势力。

  开始,意味着她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她明白拥有后再失去比从未拥有更加可怕。

  阮漪摇摇头不想再谈。

  “算了,别影响你开车。”

  “是的。你的沉默的确会影响,所以接着说下去。”

  阮漪看着他火冒的神情愣了愣,又看看前方就是盘山公路的拐角处。

  路边立着一个蓝色标牌。

  ——前方100米处已死亡13人,减速,慢行,保持车距!理塘县公安局

  她不禁心虚,咽了咽口水。

  “你干嘛……”瞥了他一眼,“好好开车。”

  车身贴着外侧的公路,压过冒出来的杂草,崖下至少得有五十米。

  应挺戏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秒,调动方向盘,车头平稳地沿着公路边拐弯,到了下一条盘山道。

  阮漪慢慢斜眼瞧他,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沉静的眼神撒下的网把她捕捉。

  阮漪抿嘴道:“嗯,我知道你们做事有自己的方式,一切行动都不会透露。”

  她移开眼,“所以一开始你就对我讳莫如深,甚至只想在我这里套取消息,并没有预备我也会一起去。”

  应挺:“当时的情况这么做对双方都不会有影响,你把一切交给我们,他们知道也只会冲我们来。”

  阮漪听了皱起眉:“所以是我的错,告诉你们,和你们一起寻找真相,我做错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你想过么,我是个记者,追寻真相不只是你们,这也是我的职责。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前因就是在成都下火车我告诉你的,没有假话,现在我正载着你去找结果。”

  “那你的事——”

  “吱——”

  “嘭!”

  “吱——”

  “趴下!”

  “嘭!”

  “嘭!”

  震耳欲聋的响声像巨大的海浪,耳膜就像海边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击打。

  直到耳蜗嗡嗡作响,感觉耳膜都要被震穿。

  山上的石块一窝蜂地滚下来,车顶的铁皮块都在剧烈震荡。

  任凭多么坚硬的物体,在自然灾害的面前只是一堆轻易被摧毁的废铁。

  阮漪被应挺护在身下,耳边环绕着他沉重的呼吸。

  时间变慢了调子,他的呼吸缓缓打在她的耳蜗,和外面混乱的碰击一样,清晰地敲打她的神经。

  在趴下护头的前一刻,阮漪眼见大小不一的石块瞬间堵死了刚刚空无一粒尘的马路,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向前面的小轿车。

  “嘭!嘭!嘭!”

  应挺直起身凝神向外审视现在的情形,右手依然护着阮漪,后者微微抬起头,目视一块直径约30厘米的红褐石块滚下来,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闪电,天地都是它的游乐场,任意驰骋。

  “嘭!”如同4D立体环绕声。

  石块猛地撞向车头,把车身推向天的那一方。

  距离冲向天际,只差一个车轮的位置。

  “啊!”阮漪吓得抱着头,不敢闭眼,她害怕闭上眼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前、后、左,三面都是跟下冰雹似的掉石块。右边就是断崖,掉下的巨石轻易就能把车撞下山。

  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她的血液凝固了,身体冰冷到发颤,和昨天掉到湖里的冷完全不一样,这是一种来自死亡边缘的寒意。

  应挺紧急调动车子,察觉到她在发抖,回头望过去。

  “没事的,别怕。”

  沉静柔和而有力量的声音,给她紧绷的精神注入不少暖意。

  应挺一手拍着她的背安慰着,一手把握方向盘,向后观察。

  尖锐的眼睛在乱石成堆中,不出顷刻发掘到一条逃生路线。

  他迅速挂倒档,高速运转的轮胎卷出碎石,车尾在石块中穿梭,左避右闪躲开滚下的石头。

  阮漪抬头,入目是到他的侧脸。他盯着后方的路线,夹着黑灰的汗珠从他的侧额滑下,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正在这时,阮漪瞥见前方的山壁,飞速滚下来一块半大不小的石头。石头撞到地面更大的石块,弹了起来,直直地对向驾驶座而来。

  “小心!”

  阮漪不假思索放开安全带,半起身的姿势扑上去勾着应挺的脑袋,另一只手掌挡住面前的玻璃,偏开头紧闭眼睛。

  “吱——”车擦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吉普车完美地避开落石停在十米外的安全地带。

  世界出奇地静下来了。

  阮漪颤动的睫毛慢慢打开,面前是一张放大版的俊脸。

  因为紧张,她的呼吸很重,下下打在他脸上。

  又因为刚刚慌忙之下,她勾着他的脖子,几乎是扑进了他怀里,以至于现在想起开,腰上却扣上一只牢固不可挣脱的手。

  应挺头抵到了靠背,即使这样,他抬起头依然可以从阮漪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他想,这便是陷入爱情的样子。

  就是现在,对他万分有利的局面,他没有理由不乘胜追击。

  “阮记者的职责,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舍身相救,是么。”

  阮漪感觉到圈着她腰间的手在收紧。

  “你是警官,我是记者,等同的使命感,不要小瞧我。”沙哑的嗓音却坚定的语言。

  “怎么敢,”应挺呢喃,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克制,生怕惊扰了谁,“你从未给过我小瞧的机会,无论是在火车上,在新都桥,还是此刻,你都做得很棒。”

  阮漪有一刻怔神,不管什么身份的人都需要被肯定。

  应挺把她凌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托起她的后脑,极富柔情地用拇指磨了磨她的额角,好似临行前最后一秒的温存。

  “不论你说什么,我都知道了。我在等待你亲口说出肯定的答案,但现在里面还困了人,我需要过去看看,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可以。我去报警,再联系扎西他们。”

  “真舍不得这个场面结束。”应挺深深地盯着她。

  阮漪脸颊泛红,“情况不稳定你快回来,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再受伤了。”

  “答应你。”

  他打开车门下车,冲进不久前逃脱的十米生死范围。

  那里尘土飞扬,很快淹没了他的背影。

  方才就像老天爷的一时震怒,此刻回到一片死寂。

  阮漪下来站在车边,手机信号全无。

  她举着手机走到公路边缘,对着阴沉的天空,上面依旧是零格信号。

  她不由向前移了步,踩到斜坡上的野草,差点就滑了下去。

  “快点呀,快点来,信号……”

  她焦急地摆弄着手机,关机又开机,一路沿着公路边缘寻找信号。

  直到走到死亡告示牌处,这里才出来两格信号。

  她先报警说明了情况,再给最近联系人第一个拨了过去。

  “喂?阮记者你们在哪里?我们在前面等着你们,看不到你们的车呀。”

  “我们遇到了落石,在路过危险告示牌前面几十米——”

  嘉欣打断阮漪的话:“啊?什么落蛇?”

  阮漪抬头望向山体表面,说:“是石头。山上的石头全滚下来了!”

  嘉欣惊呼:“什么?石头滚下来……那你们被砸中了没有?”

  阮漪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盯着山体的某处,回答嘉欣说:“我们没有受伤,但有一辆汽车被砸中,可能有人受伤,应挺现在过去了。”

  电话里一阵杂音,接着大虎熊的声音传来:“通知消防没有?我们现在马上掉头过来。”

  “好,快点来。”

  阮漪不多说挂断电话,点开手机的摄像头,对准山面拍了几张照片。

  这时后面开来一辆白色宝马,她连忙收好手机过去把车截停。

  “前方出了事故,山上石头滚下来拦着路,车过不去。”

  “那得等多久才开道?买了明天进亚丁的票,定了房,今天得到稻城的啊。”

  “恐怕今天是到不了稻城了。”阮漪若有所思地说。

  临走前,她脚下垫了块石头,扒在告示牌上写了什么。

  ——前方发生落石事故!请撤离!20180929

  ——前方100米处已死亡13人,减速,慢行,保持车距!理塘县公安局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190772/973292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