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岳阳洞庭

　　“小姐，再不启程我们就要在此过年了。”这日晾晒完衣服，佩佩终于忍不住说道，不明白钟琪为何在此耽搁半月，成天教曲云楚设阵读书，还去临近小镇买好些书予他，又叫匠人过来修整了房子，做了火桌，买了炭火放至桌下，桌上铺上棉被，围着火桌，两人常常谈论当今南北形势至深夜，当真过日子来了。

　　渐渐曲云楚的腿也好起来，能拄拐到处行走了，而他母亲本就是伤寒，自是药到病除，每天只管做饭，看着钟琪与儿子相谈甚欢，每天乐得笑呵呵的，村里的人都说曲家福气来了，竟在山中捡了两个小仙女回来。

　　“苑...苑...苑姑娘，在...想什么”曲云楚见她心不在焉。

　　钟琪觉得钟这个姓在南方可能多有不便，取了化名‘苑小七’。

　　“我想你腿伤已大好，我也是该告辞了。”钟琪回过神来，这半月相处，当他如弟弟般教导，将瑞峰苑所学之阵法及自己所见所闻倾囊相授，所幸曲云楚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半月阵法就记了十之五六，但要融会贯通还需时日。

　　“哦。”曲云楚知道她自北方来，有要事要办，为了他已耽搁数日，就算百般不舍，却也知无任何理由留她。况入冬以来，一日冷于一日，家徒四壁，寒风吹得竹帘啪啪作响，晚上已多次听到她可以压低的咳嗽声。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也无须不舍，该相逢的自会相逢。南朝入仕是要名士或望族举荐的，你居于小小山村，此路眼见是无望，何不去北方，那边唯才是举，适合你这样寒门出身的学子。”钟琪试着劝他，不忍见他才华埋没，投报无门。

　　“多谢，我...不愿。”曲云楚一口回绝。

　　“南北虽分而治之，但都是汉人天下，脉承炎黄。你如此聪慧之人，为何这个道理不明白南朝诛杀庄氏这样的功臣，满门尽灭，这样的朝廷还有何人敢拼死效忠，且人才选用上仍是保守沿袭祖，有才之士不能尽选，与北朝求贤若渴天壤之别。”钟琪做最后的力:“劝你去北朝是致学，非强求你效忠于北朝，如若你学有所成，以后不论为南朝或者北朝，总是能选择为百姓做些事情。”

　　曲云楚心有所动。钟琪赶紧添最后一把火:“我给你写一封荐贴，你去北方瑞峰苑找一个叫苑子澜的人，他是我兄长，学问远胜于我，我离家之时，他说要建书院，你去找他做你的先生，定能获益匪浅。至于你母亲，我留些银子与她，生活无虞，等你学成归来，再接她去你想去之地一起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为何...待...我如此”曲云楚不明白。

　　“虽萍水相逢，但却一见如故，也许是你身上有我惦念人的影子，也许是因为曾经有人如此待我，我已无法回报，只能常常想如若是她，也会如此做，我便如此做了。”钟琪温和的回他。

　　“有你...的...惦念...必是...一件...幸福...事情。那个...如此...待你之人...必也是...如你...一般好。”曲云楚一脸羡慕。

　　“比我好百倍。不介意的话，你就唤我阿姐吧。”钟琪笑语。

　　“好，阿姐...。”曲云楚眼中尽是雀跃。

　　“云楚，不管你今后为南朝还是为北朝，只要记住，问心无愧就好，南朝北朝虽君主不同，但百姓都是一样的。”钟琪再次叮嘱。

　　“嗯，记住...了。”曲云楚点点头。

　　又过了几日，钟琪写好荐信，又留了足够银两给他们母子便收拾行李准备启程，曲云楚一定要送，钟琪也就随他了，过了十里地，曲云楚还是不愿回去，钟琪说:“回吧，腿伤刚好，不宜太累，况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阿姐，我们...还会...再见吗？”

　　“一定会的，待阿姐忙完，便去找你，嗯，找你还我银子。”钟琪笑着说:“所以你要努力啊，不要欠我一辈子啊。”

　　“嗯，阿姐...一定...要来。”曲云楚小小的脸上充满期待。

　　钟琪上马转身离去，不忍再看他那样认真期待的眼神。却不知道，曲云楚又转身冲向山顶，追啊追啊，直到那个蓝色身影消失在大山里，才恋恋不舍回了家中。

　　岳阳·洞庭

　　年关将近，洞庭湖边的岳阳楼已是红灯笼高挂，屋檐红绸新挽，就连湖上来往船只也换上了新灯新船蓬，无不彰显佳节喜庆，只等爆竹声声除旧岁。

　　汴河街上人来人往，大大小小都出来赶集置办年货，小摊贩们生意兴隆，自然喜笑颜开，对顾客们热情周到，街上到处都是洪亮又喜庆的吆喝声，阿郎给阿妹买头绳，阿妈给胖娃娃买新衣，倶是喜笑颜开，煞是好看。

　　钟琪身处其中，想起了往年在瑞峰苑的年也是如此温馨热闹，今年姑姑离去，自己也远游在外，只有子澜、竹贤、阿朵三人，应该会很冷清吧，虽伤感，但仍然想念瑞峰苑的山和人。

　　来到丰乐楼，想找个二楼靠窗的位子，能继续享受街上人群的热闹，不想有人了，是一个白衣男子在那里对着一盘花生米长嘘短叹，头发全束只用一根玉簪，袖口有金线秀的祥云图案，钟琪想该是当地的富家子弟，惹不起。便择了旁边桌子坐下，开口点了两道菜，那个男子一听外地口音，立马转头过来，见是两个女子，随即朝两人手指略过一眼。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两位姑娘，在下一人吃饭无趣，不如我们凑一桌吧。”

　　“我们两个吃饭很有趣，再加一人无趣。”钟琪回道。

　　“两位姑娘外地来的吧，游洞庭吗？陪小爷吃一顿饭，小爷我带你们畅游洞庭湖，这边好吃的好玩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男子一点都不生气，一脸笑嘻嘻，就好像只是谈一笔买卖，生意不成仁义在。

　　“不游。”钟琪一口回绝。

　　“那就当施舍了，我今天还没吃饭呢。”刚好有菜上来，男子自说自的就要坐下来，也不管钟琪两人并未答应。

　　佩佩出脚踢向凳子，想让他坐个空，但脚到，凳子却纹丝未动，男子坐得稳稳的。

　　哟，练家子啊，佩佩对钟琪眨了下眼睛。

　　钟琪摆摆头，示意随他去。同时手伸向菜盘，倒了一半至自己碗中，又倒了一半至佩佩碗中，得意的瞥了一眼白衣男子，对佩佩说:“佩佩，听说岳阳楼的风景最好，丰乐楼的饭菜最好，多吃点儿。”

　　“嗯”佩佩点点头。

　　“有趣，有趣，果然比一个人吃饭有意思多了。”白衣男子笑得愈发开心。

　　“啊...呸呸呸...店家，怎么青菜也如此辣啊...”钟琪将青菜吐出，忙拿起茶水解辣。

　　“哈哈哈哈，叫你们要选择独乐乐。”白衣男子笑得前俯后仰，就好像这是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

　　“闭嘴。”钟琪横了他一眼。

　　男子从善如流，用手捏住自己的嘴，一脸无辜。

　　本来被嘲笑有些恼怒，见他这个样子，滑稽又可爱，不由得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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