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天子脚下寻生路
我出李府时，雪已停，天无月，夜如墨。
我的一呼一吸都是白气。我就这么走了，在除夕夜里，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唯一熟悉的地方。离开我一直依赖的人，那个我默默喜欢不敢表露心意的人。本来是想等他一起吃饺子，等来的却是他带着未婚妻回家。我走了，离开那里，在这样的大雪没膝夜里艰难前行，身边响起哀伤的音乐，然后一步步走上伤心欲绝的苦情女主大戏。
No，No，No!
这不是我的戏，我大步在街上走着，踩着雪地嘎吱嘎吱响，心里气愤的够呛，李凌天你等着，等着我把三千多两银子砸在你身上，让你瞧不起我！我用钱，砸死你！
我在街上走着，想着去哪里可以暂避一晚。身上真是分文没有，去客栈是不可能了，先找个破烂院落避避雪吧。
城西住的都是达官贵人，破烂院落是不可能有，所以我往城北走，那里有贫民区，找个破烂民院先住着。往城北走路上，看到一个小篷子，应该是之前别人搭的装货物的地方，我兴奋地跑过去，刚离的近一点，就闻到棚里散发出的汗泥味，把我熏得后退两步。棚里好像有人，应该是街上乞丐。
哎，算了，我还是在街上避风的地方窝一晚上，反正天也快亮了，等天亮我就找活干。我干什么呢？要不要试试去卖画，毕竟那个张先生说我天赋异禀，说我的画是神来之笔，还花五千两买我的画。我要是再卖，一幅画卖几百两，画十多幅画不就把钱还清了。
我苦熬到天亮，都说太阳刚出来前温度最低，还真是。多亏我穿得多，李凌天给我买的夹袄和外披简直比羽绒服暖和好多倍，都感觉自己在发热。
初一的大街上，开门的店铺不多，我走了好多条街，终于找到一家字画店开门，推门走进去。
这家店的老板嘴角有个特别大的黑痣，黑痣上还带着长毛，看起来人那个人并不太舒服。
“老板，过年好！”我拱手给他拜年。
“姑娘同好。”他笑着迎我，眼光扫我两眼，“姑娘是来买画的？”
我尴尬笑下，“不是，我是来卖画的。”
“卖画的？”他笑脸立刻收住，“那把你的画给我看看吧！”
“我没有画，不过有位先生说我画的特别好，画五千两买了我的画。所以我想，我能不能在这里画一幅，然后卖给老板？”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没有底气。
“哪个先生花五千两买你的画？”他被我的话惊异到了问。
“一个姓张的先生，头发和胡子都花白。”
“你说的可是清雅轩的张先生？”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清雅轩，但是他的确姓张，说在字画行当多年。”
老板再次笑脸，“姑娘等着，我这去拿笔墨纸砚，请稍等。”
这个张先生这么有名望吗？让这个人瞬间变化这么大？我心想，看来我天赋异禀是真的唉！这三千八百多两银子岂不是分分钟挣到手？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开心的不要不要！
他很快把笔墨纸砚准备我，“姑娘，请动笔。”
我接过笔，还未开始画，他又说，“若是我相中的姑娘这幅画，姑娘多少钱可以卖给我？”
这个我还没有想过，到底一幅画多少钱呢！
“老板想出多少？”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先让对方说出预期，这是谈判技巧之一。
“嗯……我们店小，这样吧，五百两到一千两，如果我相中，姑娘必须在这个价钱中间将画卖给我，至于具体多少钱，我等姑娘画完再定，如何？”
“好。”我刚才想说二百两，多亏没说，哈哈哈！
画点什么好呢？我在思考。老板站在我旁边，紧紧盯着我的笔下空白的画纸，就好像这个画纸日后能下金蛋一样。我被他盯得不自在，“老板，我想自己一个人画，画完再那与你看，如何？”
“好的，好的！历来大家作画时都不想别人打扰，我了解，了解！姑娘要不然移步楼上，楼上有个小书房，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在那里作画。”
我和他上楼，想着用五幅画就可以还完李凌天的钱，心里暗暗高兴。屋里就剩我自己，我想要不然再画一幅熊猫图吧，名字就叫阿宝。有了思路，说话就画。我这次对自己的画十分满意，阿宝的憨态可掬被我画出来，竹子也算是惟妙惟肖，不是绿棍，这幅画和上次相比绝对精进不少，拿下去让老板看看值多少钱。
我把画拿下去后，老板看的脸上笑容都僵住了，“姑娘，大年初一，你为什么要这么骗我？”
“我没骗你呀！”我无辜的说。
他冷笑，黑痣跟着抽动，“你的画，张先生花了五千两买的？”
“是啊，上次我画的还没有这个好呢！”
“你当我是傻子吗！就你的画，要意境没意境，要工巧没工巧，张先生怎么会画五千两买你的画？”他怒视着看着我，就好像自己被人愚弄一样生气。
“是真的，真的，老板，我没骗你。他说我是天赋异禀，神来之笔，说我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自成一派。”我着急解释。
“哼！你这画，当茅厕纸都不想用！”
“老板，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我上次那幅画很抽象，这次比较形象，要不然我再画一幅给你！”我觉得问题出在画风上。
“滚，滚，滚！”他连说三个滚字，推我一把，“大年初一给我找晦气，你让我这一年都霉运当头是不是！你还想再画一幅，哼，从你这幅画就知道你毫无天赋，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
我整个人都凌乱了！怎么回事，明明张先生说我是千里马呀！看来艺术这个东西，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那我能把我的画拿走吗？”我想，你觉得不好，我去别的字画行试试，总不能可你一个歪脖树吊死。
“你说这话到是提醒我了！你把这宣纸和墨钱留下。”
“可是……”我尴尬低头看向地面，“我没有钱。”
“半两总有吧！”
“没有。”我小声说。
“什么！我看你穿的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连半两银子都没有！今天你不把银子给我，休想出去！”他走到门口拦住我。
“相公……”这时一个红唇大嘴女子出来，“你拦着她也没有用。姑娘，你的画可以拿走，你这件披衣留下，如何？”
“好。”我把披衣拿下给她，拿着画走出这个字画行。我想，披衣没有就没有吧，反正画卖了，我就有钱了。但是我没想到，我从早问到下午，没有一家字画行要买我的画，只要我刚打开，他们就摇头，脾气坏一点的就说，“这么样的画你也好意思卖！”脾气好的就说，“姑娘，您这画，我们欣赏不了，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一天走下来，又累又饿。难道只有张先生才是伯乐，才能看出我的才华？我向旁人打听，他们说张先生的清雅轩不在天都，想找到他得去徽州，我也不能千里迢迢去找他，连路费都没挣到。
既然画卖不了，那我还有其他特长，对，我可以做饭。想到这里，我似乎又充了一次能量，往飘香楼跑。
我跑到时，快到晚饭时间，飘香楼客人很多。我走进去，对着迎上来的店小二说，“小二，我想找你家掌柜的，问他需不需要做菜的厨娘。”
小二打量我。从今天上午开始，我每进一家店都被人打量，让我十分不舒服。
“你等着，我去找掌柜的。”
飘香楼的掌柜的是一个胖胖矮矮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睛都没了，但他依然在笑，我很好奇，在他笑的时候是如何看得见路。
“姑娘是想在飘香楼找活干吗？”他依然在笑。
“嗯，掌柜的，我会做饭。”我说。
“好，那姑娘随我来吧！”他带我到了飘香楼的后厨。后厨里热气腾腾，火光窜天，大勺与锅发出乒乓碰撞声，一个厨子半赤臂膀，同时炒三锅菜，每锅还是不同菜品，我感觉他不是在炒菜，而是在跳舞，极具张力的那种，更让人惊悚的是，他把菜盛出来后都不用摆盘，直接是一道艺术品。
“姑娘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掌柜问我。
“不能。”我答的老实。
“那姑娘还是请回吧！”他说的客气。
“老板，我虽然不如那个大厨，但是我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饭，我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打杂呀，做个杂役。”我为自己争取机会。
“姑娘我们这里不需要杂役，杂役的活不招女人。姑娘若是给大户人家做过饭，为何不回到那户人家呢？”他依然笑眯眯。
“我不回去。”我才不回去呢，我不会让李凌天看不起我！
我说完刚要走，一个人操着四川口音的人堵在我前面，其实他不是堵我，是赌掌柜的，过道比较窄，所以，我没办法前行。
“掌柜的，我说不干了，你为什么不同意，我要回蜀都！”那个人大嚷着说。
“我们签的契文可是三年，你现在不干是要赔两个月银罚金的！”
“赔就赔！他娘的，骗老子来，说天都这里有好多人喜欢吃蜀菜老子才来！结果我就去年八月十五那天做了一桌！剩下的几天才做几道菜！老子不干了！老子回蜀都，有的是人爱吃老子做的菜！”
原来这是飘香楼的一个厨子来辞职，哎，我想找个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居然有人吵吵着辞职，真是差距呀！
“你的事我们去楼上说，先让这个姑娘过去！”掌柜不笑了，似乎特别想让我走的样子。走就走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然后我就问遍了几乎途径的所有饭馆小摊，都说不用人。天马上黑了，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再加上昨天晚上也没吃，简直快要饿死了。我走到巷子里公共井边，给自己打点水喝，这水真是拔凉拔凉，把我的牙花都冰掉了，但总比没有水喝强。人三天不吃饭是饿不死，我就不相信我三天内还找不到一口吃饭的地方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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