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值得拯救的东西
将时间稍稍回拨。
洛安和阿曼德这边的战局趋于白热，迟迟未曾分出胜负，但将耗尽自己十来年心血的名刀放到妻子坟前的雷老板，却已经完成了心愿。
他呆呆望着安娜的坟冢，口中断断续续诉说着无法对外人明言的悲伤。
“我来看你了安娜…你在那边还好吗…”
“我知道，你一定生我的气，怪我这些年来没把咱们的儿子照顾好…托马斯长大了，和你很像，善良又富有正义感，他是个好孩子，不像我…”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心里问自己，每天都在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有时候…”
“我真的不知道…安娜，如果我当年选择救你，如果我没有放弃钻研铸造，结果会不会不同？”
“我不是个好丈夫，更不是好父亲…安娜，如果当年死掉的是我该多好，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安娜，我好想你…”
一声一声，雷老板用听不出悲喜的声线反复念叨，间或夹杂的短暂停顿则是压抑在喉咙底的抽噎。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直到哭得泪也干了，嗓子也哑了，才又踉跄着站起身，从安娜坟前把那柄刚刚出炉的名刀抱起。
“我都忘了，你大抵是不喜欢摆弄这些东西的，可若是当年我就能铸打这样的兵刃，或许那些海贼也…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既然你不喜欢这些，那就扔了吧。”
雷老板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他拿着刀一路走到悬崖边上，抬手就把它扔进了海里，没有半分眷恋。
但雷蒙不心疼，不代表其他人也像他这样心若死灰，眼看一把宝刀坠落海底，偷偷从镇子里跑出来一直跟在后边不远处的小豁牙顿时不淡定了。
“雷蒙大叔！大叔！别啊！！”莱因哈特咧着豁牙的小嘴，和身后另外两个小伙伴一起跑了出来“您怎么能把刀扔了啊！洛安大哥还在港口和海贼干架呢，我们…我们还想把刀送给大哥帮忙呢！”
“洛安…”
雷蒙愣了片刻，但随后还是摇了摇头。
“回去吧，回你们父母身边去，这是我为妻子铸得剑。”
“别啊雷蒙大叔！这…就当我们是跟您借的，借总可以了吧！”
莱因哈特心下焦急，一边说话一边漏风更让人听不明白，急得小家伙自己原地打转，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才好。
“回去吧，你们也看到了，剑已经被我沉入海底，注定和那小子无缘了…”
“不…不是，可洛安大哥他…哎！！”莱因哈特快走两步到了悬崖边，探着头向下张望…无奈水流湍急，宝刀一入海水早被卷得无影无踪，从这儿又哪儿能找得到。
可小孩子做事冲动，莱因哈特这老实孩子也不免一时钻了牛角尖，他回头望了雷老板一眼，奶声奶气地问道：“雷蒙大叔，既然你把剑扔进海里，就等于你不要了对吧？”
小豁牙卷起裤脚，又把身上的小坎肩往地上一丢，不等雷老板开口回答，便继续道：“既然这样，我如果现在把刀送给洛安大哥你也不能阻止！我…我一定把刀捞上来！”
急吼吼地把话撂下，小豁牙站在悬崖边上把心一横，俩腿一蹬直接顺着雷老板刚才丢刀的方向往海里跳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都没有防备，等跟着莱恩哈特一起过来的其他两个熊孩子跑到悬崖边，小豁牙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浪花交错的涡流之间没了踪迹…
当然，与他一同坠入大海的还有之间距离最近的雷老板——为了救人，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前后脚也从悬崖上面一跃而下！
“莱因哈特！！”
“雷蒙大叔！！”
“呜呜…呜呜呜…”
眼看朋友坠落悬崖，剩下的俩小兔崽子当场慌了手脚…他俩匐在崖边一个劲儿的大哭，甚至忘了要把雷蒙和莱因哈特坠崖的消息带回镇上。
而另一边，湍急复杂的近海涡流中，前后落水的莱因哈特与雷蒙还在奋力挣扎。
深蓝色的视界里，那柄还没飘远的名刀还在上下浮沉。
时而近在咫尺，时而又觉得远在天边…
雷蒙忍着坠海时摔伤的剧痛，原本只是拼命想把小豁牙救回岸上，但看着莱因哈特逆着海流不顾一切向那把宝刀游去的背影，雷蒙的胸口却没来由的一阵抽痛…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不管是十二年前的自己还是眼前那个奋力搏击大海的稚童。
站在被拯救者的角度，困扰了雷老板十多年的疑问原来如此轻易就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是的，尽管当年的他没能拯救自己所爱，但这样为他人舍身的决定才是安娜想要看到的吧？
用斗争和牺牲换来的希望不仅仅是那二十三位幸存者，真正重要的，是当苦难再次来临之时，还是会有人像妻子、像自己那样，甘愿为了拯救别人慷慨舍命！
想到这儿，雷蒙只觉得全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拼命摆动双臂将海流往身体两边推开，从背后用右手将莱因哈特搂住，至于左手，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几乎快要飘远的名刀牢牢抓在手心！
这一刻，浸透着悲伤命运的宝刀终于破茧重生，从此以后，它会有个与勇气相配的名字！
“把这东西带给那个干巴瘦的小鬼吧！”
夹着莱因哈特潜出海面，雷老板一边与海流搏斗一边大声叫喊！整个人再次变的鲜活起来！
“告诉他，这把剑叫做'临危'！”
侠者临危，虽死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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