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男宠
叶棠点头,赞同他这番言论。但名字好是一回事,叫起来又是一回事。
“小三,小三”,听着像是骂人的话,每每喊他,总要引来一周人的注目。
叶棠福至心灵,又在后面添了个“子”字,“小三子”不仅喊起来十分有小厮的味道,听着也顺耳多了。
“听说没,那褔珠公主抗旨逃婚了。”旁边兀的响起自己的名号,叶棠侧头看过去。
旁边茶摊上的两位正在窃窃私语,全然不知本人就在他俩旁边坐着。
“当然听说了,要说也够大胆的,皇上是她亲哥也不能啊……”
“谁不说,听说这驸马还是陆尚书家的长子,人中龙凤,才貌双全。”
“哎,可惜可惜。”
两人万般感叹,叶棠转过脸,对这谈话已经失了兴趣。本以为能听到点有意思的,结果还是那点东西。
那边,小三子正打得火热。
“五两!”
“三两!”
“五两!”
“三两!”
“五两!”
“四两!就四两!不能再多了!”小三子表情狰狞,掐着腰和摊主讲价。倘若那位老大爷再不降价,他就该操把菜刀砍过去了。
叶棠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十分欣慰。
脚边已堆了不少东西,粗略算了算,这一趟他大约帮叶棠省了十多两银子,如此能说会道的人,只当个小厮也忒可惜,忒埋没人才。
叶棠一向深觉自己是个贤明的公主,二哥也是个知人善任的明君,哪日回长安必是要将小三子带上的,到时让二哥给他加个称当的职位,专与朝堂上的那帮老骨头不对付,将他们气到头顶生烟才好。
“这位公子,那边楼上有个人请你过去。”身后一男子颤着嗓子道。
叶棠扭头,看他哆嗦着嘴双手发抖地捧着个物件,拿过来一瞧,是平王府的令牌。她倒是忘了,他家的府邸正是在清淮。
平王虽是个王爷,却与叶棠并无血缘关系。她父皇母后总共有三个孩子,大哥,二哥,和叶棠。
大哥十岁时便被一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头带走了,说是仙骨奇佳,命里与神仙有缘,他自小便喜欢琢磨岐黄之术,这么一听更觉是受到了上天的指引,收拾了几件衣裳打个包袱就跟着走了,雄赳赳气昂昂,只愿大哥早日得道成仙,给他妹叶棠点化一二。
二哥便用不着过多介绍,她自己更无须多说,所以平王这个王爷并非是靠血缘关系才上的位,乃是十九岁时因战功而封的三品亲王。
平王今年三十又三,瞧着与双十年华的公子哥无甚两样,叶棠与他也算是忘年交,他这人不仅是战场上的高手,更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即便府中的歌妾舞姬不算,那正经的老婆孩子也有一堆。
此人什么都好,就是做人不太低调。瞧瞧,没事臭显摆身份,将这大哥吓成什么样了。
叶棠望了眼正舌战群摊主舌战地不亦乐乎的小三子,起身接过令牌,道了句谢。
“你二哥昨日才说你八成是来了清淮,让我留意找找你,没想到今日便看见了。”平王乐呵呵地招呼叶棠坐下。
叶棠闻言停住脚步,两年前她便是来的这儿,二哥自然会考虑到,只是叶棠此次实在是因轻栩的缘故才来了清淮,歪打正着,正对了二哥的猜想。
叶棠试探地文:“你莫非是二哥派来把我捉回去的吧?”平王是战过沙场的人,叶棠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打不过他。
“你二哥的确是这么交代我的,让我打晕了你也要扛回去。”
叶棠咽了口唾沫,脚往门口挪了挪。
“不过咱俩是什么关系,我自然是要站在你这头的。”平王桃花眼勾起笑了笑。
“当真?”叶棠略微有点不信他。
“诓你作何?这菜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再不吃便凉了。”平王笑容和煦地拿起筷子为叶棠布菜。
叶棠夹起一块放在嘴中细细尝了尝,平王这人仗义,没下药。叶棠便也不客气,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正欢,便有一少年郎破门而入。
那少年郎眼睛定定地望着叶棠,叶棠朝他笑笑,这人叶棠是认识的,平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小侄子萧俞,此人便是那位。
“既来了,便一道吃吧。”叶棠擦擦嘴,同他道。
瞧着萧俞这道目光,他定是不晓得叶棠的。
此前宫中办过宴席,两人也见过两面,但他却低着头不敢一睹叶棠的威仪,现下不认得她也实属正常,也省了麻烦。
但让叶棠惊奇的是,此前看他也算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一身玄服穿得好好的,如今这花里胡哨的一身,颜色红得惹眼,还绣满了大朵争妍斗艳的牡丹。原来他私下里品味是这个样子的。
萧俞依旧盯着叶棠看,叶棠正要蹭蹭脸看是不是没擦干净时,那小子便开口说道:“三叔,你何时养了这么个俊俏的男宠?”
还没反应过来,萧俞又道:“三叔能否割舍心头之爱,将这男宠送给小侄,小侄必定好好待之。”
叶棠:……
平王:……
最后,这顿饭以平王砍晕萧俞扛回了家草草收场,忒野蛮,忒暴力,忒合叶棠心意。
待晌午回到春芳歇,叶棠便立马搬去了后院。
杏树秀蕊轻吐,花枝繁华,叶棠此前住的是东面的那个小院落,时隔一年,梅树还是那棵梅树,杏花开得还是那个杏花。
叶棠撂下东西,重温了几下桌子板凳床,略微感概一番,便去了账房看望阿书。
以前与阿书一道在账房算账,叶棠学艺不精,账房里的事便多半是他来做。他虽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却瞧着比许多人都要清傲些。
叶棠提步向西厢房走去,跨了几道小拱形门,过了个打水的石井,再转个两道弯便到了。
叶棠推开门,与正坐在桌前看账的阿书打了个照面。想必他一早便知道叶棠回来的消息,只不惊不澜地说了声“早”。
阿书今日穿了件青布袍,神情还是清冷,叶棠朝他点点头,笑了两下又觉着有些尴尬,便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看了起来。
阿书正专心致志地打着手里的算盘,算盘噼啪作响,完美地彰显出了他的专业素质。
窗外几丛斑驳的树影打在他身上,叶棠歪在竹椅里侧目看他。阿书性子虽淡了些,却长得唇红齿白,那树影衬得他格外好看。
阿书抬眼问道:“白某今日是哪儿打理的不妥当吗?让宋先生如此瞧着。”
这时候正常人都会答一句“冒犯了”,继而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可惜叶棠这人爱说实话,且是不分场合不分来人的爱说实话,于是叶棠坐直了身子,道:“自然不是,只是一年没见,觉得你今日格外好看罢了。”
阿书听罢脸色一僵,一言不发地抱着算盘去了里间。
唔,他这眼神什么意思,好像叶棠觊觎他一般。
诚然叶棠现在男装打扮这么看他有些引人遐思,也承认叶棠平日里的行径有些“断袖”之嫌,但雷公电母在上,她叶棠拍着胸脯保证没对他动过一丝的念头。阿书如此防备着她,实在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外面天色渐晚,因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今日又逛了半日的街,以至于叶棠身心疲惫不知不觉睡了一个下午。
醒来后,叶棠伸了个懒腰,望望布满晚霞的天,放回那本被自己压得皱巴巴的账本便打道回府。回去前也没见阿书再出来露过一次面,估计是真被叶棠吓着了。
抄了条近路回去,小径两旁杏花开得烂漫,几枚新绿叶子托着花枝,一小朵一小朵的簇成一团团,一片片,雪一样的落满了肩头。
这片杏花林乃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多少风花雪月的佳话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一道声音突然从杏林后面传来,叶棠停住脚步,琢磨着是哪位小公子瞧上了楼里的姑娘,趁着暮色夭夭之时在这儿吟诗作赋。
正四处瞟着,便见一花衣少年从一棵杏树后闪了出来,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被平王砍晕了扛回去的萧俞。
他这身子骨看着纤弱,没想到还挺经砍,才过半日就又跑了出来,还得闲换了件比白日里还要艳丽的衣裳。
萧俞摇着把描金折扇,端得一派风流倜傥:“在下萧俞,长安城骑尘将军之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叶棠瞧他这搭讪的势头心里头乐了两乐,这娃儿还挺有他三叔的遗风。
叶棠灿烂大方笑笑:“宋卿。”
“宋卿……”萧俞若有所思地重复念了一遍,“好名字,那我叫你卿卿如何?”
卿卿……叶棠嘴角抽抽,从小到大,连她亲爹亲娘都不带叫得这么肉麻的。
正犹豫着萧老将军老年得子,家里就这么一棵独苗,到底要不要辣手摧花时,眼角便瞟见了一片可与箫俞媲美的花里胡哨的衣角。
追来的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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