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被遗忘者的坟墓
“走啦走啦，穷的都出来打工了还装清高，趁这个机会大吃一顿，等进了雪山汤都没你的喝！”阿斯兰松开兰德里的手，幽灵似的溜到还在犹豫的索诺身后，一把夹住他的脖子。
本来还想借口送爱丽莎的索诺抬了抬眼，发现兰德里已经回身安排部下护送她回家了。
被阿斯兰拖着往前走的索诺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倒不是他有什么乐于助人不图回报的优秀品格，只是因为一想到自己学业评测考了E他就没什么心情跟别人打交道了。
他宁愿啃着梆梆硬的长棍面包，躺在床上把早已看完的小说翻来覆去的多读几遍。毕竟万一那个将军是个爱女如命的怪老头呢？兴许人家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垂涎阿贝尔的美貌和家世才冒险救她出来。
你虽然救了我的女儿，但很遗憾我不能把她嫁给你，她应该与英俊而高贵的王子结婚。那位王子骑着白马，带着高举仪仗、把手中鲜花撒向空中的是从来迎娶我的女儿。一个脸上长着“我不好相处”的老头板着脸说。
索诺有些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其实索诺确实是有小心思的，一路上他也偷偷看过阿贝尔两眼。这个娇小如白瓷娃娃的女孩总是一脸无辜的表情，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将整片夜空的星野一分为二藏进了眼眸中，连吃他给的东西时扬起雪白纤长的脖颈就像一只取食的天鹅。
甚至阿斯兰向阿贝尔说他坏话时，他还有些紧张和在意。
可就像雄孔雀碰到一只雌孔雀一样，不管求不求偶都会展开自己那如画扇一般的尾屏，抖擞着无数折射出绚丽光彩的眼斑羽。索诺也只不过有些少年怀春，比较在意自己在女孩子心目中的形象，换句话说就是“偶像包袱”。
走在前面的兰德里回头看了看有些天然呆的索诺，心里不禁有些微荡。难怪爱丽莎对这个没精打采的少年有些特别的关心，因为第一眼看过去确实很像林姆，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傻里傻气的表情。
其实索诺有点儿葛色，碰见不想搭理的人就喜欢摆臭脸。可他又有些怂，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在摆臭脸，所以外人在看来他那又臭又僵的脸其实有些天然呆。之前对过街上的裁缝大婶想要买索诺打回来的皮毛，可是他有些不喜欢这个嗓门超大、喜欢开恶趣味玩笑的大婶，所以摆着脸不说话。结果刀子嘴豆腐心的裁缝大婶看了一脸“天然呆”的索诺立马有些心软，用高于常价的钱把那些皮毛买了下来。
“师兄，我觉得阿贝尔妹子不错欸。”阿斯兰撞了撞索诺的肩膀，挤眉弄眼。
“癞蛤蟆吃不了天鹅肉，火鸡也不行！”以为被看穿心思的索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耷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大声的说。
“唉，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呐，”阿斯兰也不生气，看了眼坐在塞巴斯背上跟洛曦有一句没一句窃窃私语的阿贝尔，又刻意压低声音地看向索诺，“我是没机会，不代表师兄你不行啊。”
“古诗背的挺溜的啊火鸡兄！。”索诺被他看的有些心里发毛，忙不迭地张嘴说烂话。
“相信我，一个女孩子要是一直盯着一个男人看老半天突然笑一下然后又继续安静下来盯着他，十有八九有戏！”阿斯兰卖弄似的晃了晃头，俨然一副“情圣”嘴脸。
似乎又觉得不绝对，他又不死心的说：“还有还有，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时也会下意识的看向自己心目中喜欢的那个人。”
“那万一我脸上有奶酪渣呢？”索诺试图反驳。
“我又没说你，你干嘛不打自招？”
索诺心里乱了套，有些紧张，万一真像阿斯兰这个贱货说的，那位长得漂亮又有些胆小的小公主喜欢自己呢？他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想看清那位小公主脸上的表情，可是夜色昏暗，像是笼在少女脸上的黑色面纱。
“你还真信啊，”奸计得逞似的阿斯兰憋笑着拍了下索诺的胳膊，“少做白日梦啦师兄！”
索诺恼羞成怒，想好好教训下身边这个贱人，却没想到对方早已溜之大吉。
看着互相追闹的二人，高高地坐在狼背上的阿贝尔与洛曦相视一眼，各自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然而没人发现，一名跟在最后面的士兵放缓脚步，头盔死死地盖下来，遮挡住面容。他逐渐与众人拉开距离，最后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仿佛躲藏起来的暗杀者。
······
灰蒙蒙的云翳虚弱地贴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死寂的街道上空飘落着皑皑白雪，仿佛生命燃烧后破碎的灰烬。两侧的房屋已经破落坍塌，难以看出原本的样貌，厚厚的积雪覆盖在上面，就像是披蒙在骷髅上素白的裹尸布。
虽然十万雪山位于阿瓦隆的极北之地，终年冰封，但即便如此，相比南方有些寒冷的夏季也是干燥多晴的。可这座破败的古城竟然仍旧掩埋在无休止的大雪之中，仿佛逝去的人被牧师盖上洁白的花瓣。
一串整齐的脚印切开了路上的积雪，宛如一把漆黑的剑锋，脚印的尽头步趋着一个魁梧的身影。他身材挺拔，肩上披着一件黑色袍子，上身赤裸地暴露在飞舞着雪花的空气里——仅仅绑着一根皮带连着一块被划满创痕的护心镜——无数道青黑色线条勾勒着古奥的纹身。
贝吉拉汗依旧像那晚一般左手端着一口白瓷瓶，瓶子里插着一只有些枯萎的橘红色小花，被一垛垛盐巴似的落雪砸的有些无精打采。
一座巨大的祭坛坐落在古城的中心，大大小小的街道如血管汇入心脏般全部延申到这里。祭坛的外貌有些像古罗马的斗兽场，坍塌的圆拱形墙壁将祭坛中央围住，在日复一日暴雪的遮盖下裸露出的白垩岩竟然还仿佛崭新一般。
“唉······”
走到街道尽头的贝吉拉汗停下脚步，静静地伫立在被坠落下的石板阻挡住的祭坛门前，仿佛一位祭奠逝者的守墓人。突然一声幽怨的叹息从他背后响起。
“亚多罗，如果人类的多愁善感能让我们兽人变丑，那我相信你的美貌是永恒的。”他头也不回，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如坟墓一样寂静的祭坛。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化，顺着饱经风霜的皱纹流淌而下，仿佛落泪。
“我就当你这是在夸我了。”仿佛丝毫听不出贝吉拉汗言语中的嘲讽，那日袭击兰德里的亚多罗打着哈欠出现在他的背后，依旧穿着那身胸襟大开的黑紫色宽大浴衣，暴露出让大多数女人都自行惭愧的如羊脂般腻滑的皮肤。
“还顺利么？”
“那座要塞里大部分人类都没法跟我们部落的战士相角力。”
“哦？我以为勇猛的雪族战士都是以一当十的武士，听你的意思是还有例外。”
“有几个小朋友似乎他们的能力要超出我们的估计很多，还有其中一个满头红发的家伙···”将胳膊枕在脑后回想的亚多罗，漫不经心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忌惮，“那双仿佛流淌着熔岩的的赤金色瞳仁真是让人不安呐。”
“黄金瞳么···”贝吉拉汗重新扫视了一眼坟墓般的祭坛，有些若有所思。
“你这么肯定是？”
“不确定，人类总喜欢说说万事没有绝对，或许那是巧合。”
“各部落的意见决定下来了，大部分同意对人类发起战争，但仍旧有一小部分不愿意放弃目前平静的生活重拾战火，”亚多罗看着眼前这位老朋友，思索片刻后试图换个话题，“看来‘被遗忘者’现在还有些不太团结。”
然而就是这个如崇山一般坚韧而寡言的男人，在听到他的话后却低头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仿佛徘徊在群峰之间悲鸣的风。罕见的，一抹无奈与失望在他铁灰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我们兽人有着比人类更强健的体魄、更通灵的魔法，我自信整座阿瓦隆大陆上每一位兽人勇士都是天生的战士，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一直以来弱势于人类。”
亚多罗抄起手不说话，看着贝吉拉汗一步一个脚印地踩着石阶登上祭坛门外，伸出粗大而浑厚的手轻轻抚摸斜斜倚在入口的巨大石板。
“你说得对，就是因为我们人心不齐啊，每个部落之间总想着自相残害，这个部落屠杀了那个部落的孩子，那个部落又反过来奸污这个部落的女人。他们同意战争，有些是想复仇，有些只不过垂涎人类手上富足的水草。那些想过安宁日子的，恶魔马上要苏醒了，他们自认为能在恶魔的骨翼下寻得藏身之地？”
“我只是想带着我的部族逃命，对于你们这些‘复仇’啊‘征服大陆’啊之类不是很感兴趣。”亚多罗探出赤裸着的脚，扫了扫台阶上的雪，一屁股坐下。
“所以夜狐族也同意战争？”贝吉拉汗走下台阶，经过亚多罗身边时说。
“没得选啊。恶魔就要苏醒啦，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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