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旧闻（下）
冯敬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句，“她何其有幸，能遇到你。”
一直沉默在一旁的张公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下手，“我倒是有个主意，这位公子或许不至于死。”
冯敬愣了一下，“什么？快说。”
张公子从房间里取出一面镜子，竟然是玄通镜，对于冯敬说道：“还记得前一日我委托冯兄，在我府上抓住的那只蛇妖吗？”
冯敬自然是记得的，“那只蛇妖残暴成性，无法教化，我已将他收了，准备炼丹……”突然间，冯敬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玄通镜，似乎明白好友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交换灵魂？”
“对。”张公子点头，“冯兄不是说了吗，这玄通镜可以通灵魂，那何不试试换灵魂，反正这蛇妖早晚也是一死，倒不如将肉身留给这位兄弟，只不过就是委屈这位兄弟今后只能做妖了。”
“不委屈！”李珺急切地答道，“只要能留在她身边照顾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李轻繁的情况不容拖延，冯敬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将那只凶残的蛇妖放出来。
那只蛇妖一出现，祁孤月就彻底傻了，那只蛇妖分明就是灰鳞，而接下来的场景更是让她意外，那个张公子竟然可以使用玄通镜，再然后就是换魂，再然后就是从李珺的身上抽取生命力，血液和灵力慢慢融入进李轻繁的体内，她一直不肯愈合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而另一边，李珺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一样，最后彻底变成一具干尸，然后碎成灰，飘散而逝。
祁孤月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好好捋一捋。
看到现在，她首先明确了一件事，她们以为玄通镜出了问题，莫名其妙看到了别人的记忆，但其实并没有问题，她们所认识的灰鳞就是李珺，他的真实身份也并不是蛇妖。
其次，这个张家的公子竟然能使用玄通镜，不是说玄通镜是她的法器，只有她能用吗？难不成……这个张公子是她的前世？
还有这个冯敬到底是什么人？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李轻繁，她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青姬？
祁孤月揉了揉眉心，不行不行，问题太多，脑子不够用了。
施完了法之后，那位张公子颇为得意，“冯兄，我出的主意如何？”
看着好友一副“求表扬求夸赞”的表情，冯敬很给面子地点头，“多亏了张兄。”
张公子满意了，过后又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手中的镜子，“倒是可惜了冯兄给我的宝贝镜子，换魂果然是太耗灵力，仅这一次，就把镜中储存的灵力全耗光了，看来没有个几百年是养不过来了，对不住对不住。”
“这镜子本就是你的，我不过也是物归原主罢了。”
“冯兄又说胡话，这分明是你给我的镜子，怎么能说本就是我的呢？”
冯敬只是笑，却不并解释。
张公子叹了口气，“难得冯兄给我件绝世法器，我还打算留着当传家宝，现在灵力耗光了，百年之内难有作用，这镜子还是暂且还给冯兄吧。”
“也好。”冯敬接过来。
张公子趁机又提要求，“看在我帮冯兄解决了这件事的份上，想请冯兄再帮我个小忙。”
冯敬早就料到了，笑着道：“镜子还我了，是不是还想要点儿别的法器？”
“哎呀！冯兄果然了解我！”张公子夸张地奉承，腆着脸笑道，“我记得冯兄那里有几根可以驱妖避邪的蜡烛，送与我可好？你知道的，我最怕妖邪之物了~还有，郊外的那块地我已经买下来了，打算在那里重新建一座张家大宅，你帮我指点指点风水布局，能辟邪镇宅就好。”
冯敬又气又好笑，“你的脸皮越发厚实了……话说，你真的定了要在沅州定居扎根了？”
“当然。”张公子意气风发，“我张月半是什么人，要做就做最大的商人，要建就建最大的宅子，我要让沅州张氏成为方圆百里最大的氏族，留存千万载。”
祁孤月冷汗。
很好，信息量越来越大了……
这个叫张月半的貌似是自己的前世，而且他居然还是沅州张氏的祖宗，呵呵，天下之事就是这么巧。
而且名字还叫张月半，要是横着写地紧一点，就变成了张胖，好好的一个翩翩公子被叫张胖，莫名地让人想笑啊，还有他说的什么留存千万载，呵呵，大哥你真是想多了，要不了几百年，沅州张氏就让一熊孩子给作没了（虽然当年的熊孩子现在已经改过自新，成了有为少年了）。
最后一点，也是最令她意外的。她终于知道冯敬像谁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在最初见到袁旭日的之后觉得他亲切了。
传言中给沅州张氏指点风水又蜡烛相赠的高人就是冯敬，而她曾在袁旭日身上闻到和蜡烛一样的灵气，这就说明，冯敬就是袁旭日的前世。
突然间，她想到在回天权途中经过沅州的那一晚，袁旭日就和她说过前世的事情，如此看来，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前世曾相识这件事。
这时，灰鳞经过换魂之后醒过来，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李轻繁的伤势，发现她已经止住血，呼吸变平稳，心下松了一口气。
“感谢二位恩公相救，李珺没齿难忘。”李珺正要跪下叩首，却被冯敬拉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我与你们一族的先祖也有几分交情，自当相助，只是你们今后怎么办？”冯敬脸色担忧，“族中内斗，恐怕对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而你们这边势力单薄，现在又身受重创，建议你们避其锋芒，暂时躲起来。”
李珺自然也是明白的，但是想到那边还有欧阳琇，就一点棘手，“轻繁小姐有个族人背叛了我们，就算是我们躲起来，只要那个人还在，就早晚能找到我们。”
冯敬皱了下眉，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沉思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瓶，神情严肃，“这个药可以改变灵魂的气味，吃下它，应该就不会被人探知到了。但是这个药副作用极强，在改变灵魂气味的同时，记忆也会被随之消除。而且一粒药的药效只有二十年，必须每隔二十年服用一次。”
李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药瓶接过来，取出一粒给李轻繁喂下去。
“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李珺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一定，少则三五天，多则几年几十年也有可能，毕竟她伤得太重，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造化了。”
李珺“噗通”一声就跪下来，朝冯敬和张月半连磕了三个响头，“他日恩公若是有需要李珺相助的，李珺自当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冯敬连忙把他拉起来，“都说了不必行此大礼了！”
张月半也不好意思，“不用跪我，我就是出了点儿血而已，而且还白赚了冯兄几根蜡烛~”
见李珺依旧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冯敬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若真想报答我，干脆加入我的组织，替我做事，如何？”
“组织？”
冯敬点头，“观星阁。”
之后的场景又开始快进了，冯敬拉拢了李珺加入观星阁，然后帮他们提供避难场所，躲避逢山李氏的追杀。
而几年后，李轻繁醒过来，面对已经如一张白纸一般失忆的李轻繁，李珺决定隐姓埋名，为李轻繁重新取名为青姬，为自己取名为灰鳞。
至此，身份的谜底终于解开了，李珺就是灰鳞，而李轻繁就是青姬。
灰鳞每二十年给青姬喂一次药，而青姬每一次醒来，都要从头开始认识灰鳞，如同轮回一般。
数百年间，他们辗转各地，四处飘零，最后他们来到了万妖岛，再然后接到了去星宿府夺取灵石的任务。
再然后就是与他们相遇……
记忆至此截然而止。
一阵强光闪过，祁孤月头疼欲裂，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抱着玄通镜，站在房间里，面前是昏迷的灰鳞，而袁旭日还保持着拉着她手腕的姿势。
“怎么了？”看到祁孤月发呆，狐十一疑惑地问道。
祁孤月愣愣看着在场所有的人，有些茫然，这里似乎只是过了一瞬，而她在灰鳞的记忆里却已经度过了数百年。
“灰鳞……”青姬失神地喃喃，似乎极为艰难地挪着步子朝灰鳞走去，但是走到一半却突然气力不支，伏倒在灰鳞的身上。
青姬！
祁孤月刚想扶她一把，却也感到一阵头晕，接着便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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