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自古忠孝难两全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摔倒的……”“明明就是他想杀我，那块石头也是他自己扔在那里的，这是报应，跟我可没有关心！”“……”
杨然一步三回头，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兽吼声，惨烈残酷，脑海中已经能够想象到李虎的下场如何，心里害怕不已，口中忍不住喃喃起来，试图让自己心中的恐慌减弱一些。
可是李虎毕竟死了，和自己还是有脱不开的关系，即便自己再怎么开脱，心里也不免起了疙瘩……他家的火也是我放的，要是被人发现这一切都和自己有关系……想到这，杨然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太累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
跑！
杨然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出来。如今自己可是惹上了人命的，连带着恶意纵火，一旦被抓到，自己以后可就完了。自己一家可是从来没有出过违法乱纪的人，这种事传出去，不说自己身败名裂，连带着家人也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的！
想到奶奶一旦得知自己做出犯罪的事之后，那一张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变得憔悴不堪……想到爸爸妈妈那一张张失望透顶的面容……想到了妹妹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被人歧视，抬不起头……
杨然越想越怕，脚下的步子蹭蹭地飞快。他现在唯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赶快回到夏樱家，将自己的东西以及麦克风带走，然后趁着天还没亮，跑的越远越好。
青干镇
夏家
“不行，不行。我说了不行就不行！”一间狭小的房间内，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打开着，略显沉闷的橘黄色灯光将房内的景象映照出来。房间内的摆设简单，只有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单人床，一张大衣柜，以及藤椅旁有些歪斜的小桌子。桌子上的茶具安稳的摆放整齐，一顶军绿色帽子也摆放在上面，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报纸。
此刻，一名年龄约莫七八十来岁的老头坐在床边上，苍老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对着面前的男人，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可况现在ZO东的*竟潜入我国，公然在1区、4区和6区等多个政府重要地点大肆行凶。如今国家需要大量兵源，与世界各国一起赶赴ZO东战场，围剿这些*……我本来就是一名人民警察，此时应征入伍有何不可？”男人争辩般坚定的说道。他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模样，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的相貌端正，皮肤在澄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涨红，一身合适的军绿色制服，将他的身材修塑的笔直，站立的身姿犹如一棵苍劲老树，巍然挺拔。
“胡闹！”老头愤怒地呵斥一声，把一边的夏樱吓了一颤，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前争吵中的爷爷和哥哥。因为哥哥深夜到来，她穿着睡衣就出来了，脸上原本挂着的睡意，此刻荡然无存！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爷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在她的印象里，爷爷一直都是一个对自己和哥哥充满慈爱的样子，以前无论两人犯了什么错，都会以和蔼包容的心态对待二人。而今晚，哥哥从县里回来，便向爷爷坦露要正式加入军队，前往ZO东与世界各国一起剿灭恐怖组织。这个决定虽然很危险，但同时也很伟大！参军剿恐，本就是一件为国为家都挣光的事，以前爷爷不也是鼓励哥哥报考警校，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吗？怎么今天……
夏樱的爷爷在发出那道呵斥之后，胸膛便剧烈的起伏不定。夏季看到爷爷为自己的决定而大动肝火，本就虚弱的身体又有几分复发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刚想上前查看，忽然想起现在自己和爷爷的态度正处于对立面，要是自己出于担心而服了软，那心里还不得后悔死！想到这，夏季的身体只是略微前倾了一下，就又一动不动。
不过自己不动，但还是有人可以替自己安抚的。夏季冲旁边的夏樱使了使眼色，让她过去安抚一下爷爷。夏樱本来就打算上去安慰爷爷，恰好看到哥哥使得眼色，赶紧上去帮忙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爷爷，您别生气了。哥哥这样不也是为了报效国家吗？更可况以前您也不是一直鼓励哥哥这样做吗？”夏樱一边轻抚他的后背，一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听到妹妹理解自己，为自己说话，夏季心中既高兴，又欣慰，心道：果然是亲妹妹，没枉费我以前那么疼你！紧接着就接上夏樱的话末，道：“是啊！爷爷。您以前不也是希望我成为一个能够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吗？现在为什么又要反对我？”
老头激动的身体慢慢稳定过来，大口大口地喘了两口气，体内翻涌的气血这才稍微平缓一些，看了一眼身旁担忧自己的孙女，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两人的眼中，疼爱之余，更多的却是一份浓浓的担忧。随着这口气呼出来，老头整个人看起来又苍老了几分，白天看起来还有几分精气神的样子，现在整个就一病入膏肓的糟老头子。
“唉～”老头又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摇了摇头，落寞道：“你们两个年龄小，还不知道真正的打仗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要死人的啊！要死很多人的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对两兄妹告诫，又像是在回忆一些往事。
夏樱虽然不理解爷爷为何要这么“危言耸听”，但身为一名医者，对于“死”这个字，还是很敏感的，当下便立即噤声。但夏季不一样，他铁了心的想要参军报国，丝毫不在乎爷爷的告诫，坚定道：“打仗本来就是要死人的！但人也终归是要死的，为了国家轰轰烈烈的去死，也好比在这儿碌碌无为的死好吧！鸿毛与泰山之间，我只想选后者！”
“你，你……”老头被他的话气的不轻，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夏樱见状，赶紧又轻拍起他的后背，埋怨地对夏季道：“哥，你快别说了。你看你都把爷爷气成什么样了。”
夏季咬了咬嘴唇，虽然不再说话，但神情依旧坚定。
老头望着他，有些泛紫的嘴唇动了动，“你是非要去不可吗？”
“嗯！”夏季点了点头，应道。
老头深深地注视他，眼中饱含的情绪忽然复杂起来，似慈爱，似恼怒，似不舍，似挣扎……“你俩的爸妈已经不在了，如今我也是大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的活头，自己死了也就死了，除了你，也就只剩下你妹妹让我挂念。你现在可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了，你要是走了，你妹妹怎么办？你一旦上了战场，还有几分的可能回来？你想到时候留你妹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世界上吗？”
夏季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了下去，原本雄赳赳的气势像是泄了口子的洪水一样，胸膛中努力压制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爷爷的话正中了自己最担心的地方，爸妈已经去世，爷爷又疾病缠身，虽然医治好了，但时常还有复发的可能，鬼知道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了！倘若自己这个时候不管不顾得去参军，将所有事情都抛给妹妹，无论情理，都是于妹妹不公，于年老的爷爷不孝？自己正是顾及于此，才深夜从上头下来，与亲人商量一下，想征求他们的意见。
但说是商量，夏季其实已经有了非去不可的理由。
夏季看了一眼床边的夏樱，她低着头，一语不发，手中只管着轻拍爷爷后背的动作，心中不免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开口道：“爷爷，我也不瞒您。入伍申请书今天早上我已经递上去了，并且领导很快就给予了同意答复，我现在只是过来告诉你们一下，等到四点左右就会有人拿着我的申请表过来接我，如今我也是非去不可的！”
“你……”“噗～”老头听到夏季的话，气的又羞又恼，当下一股无名的气血在身体内腾冲翻涌，竟一时间无法压制下去，对着前方的空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爷爷。”
“爷爷。”
夏樱与夏季几乎同时喊了出来，眼看着爷爷被自己气的都吐血了，夏季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立场不立场，几乎瞬间就冲到了老头的身旁。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一只手紧紧地抓到他的手腕，慌乱不安的看着他。
感受到爷爷手腕上松垮的皮肤，看着爷爷苍老虚弱的脸庞，这么一瞬间，夏季心中突然后悔起来，他觉得自己很自私。家中亲人已不多，自从爸妈去世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们爷孙三人，爷爷本就年迈，古稀之年遇到爸妈意外离世，精神早早的颓靡下去，虽尚在人世，但身患顽疾，体虚而又多病，自己不好好尽孝，却为了心中的大义，想要远离他们而去。妹妹虽然还有不久就成年，但身上也不知道惹了什么疾病，好好的一张脸就这么毁掉了，要是治不好，能不能找到对象都难！
夏季想要参军入伍，也并非完全是一腔热血上了头。诚然心中是抱着报国的想法，但他也想在军中树立一些绩业，将来凭着这份绩业好为自己谋的一官半职，倘若自己功成名就，不说光宗耀祖，至少以后妹妹的终身大事可以高枕无忧！
但是现在，夏季看着爷爷固执的不同意自己的想法，甚至大动肝火，导致身体又出现不良反应，要是爷爷因为自己而……那自己怎么有脸对得起过世的爸爸妈妈？岂不是与自己参军的初衷相悖？
自古忠孝难两全，而今，夏季也终于体会到其中那份难以掩喻的酸楚感受！
“爷爷，爷爷……您别生气了。我……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我留下来好好陪您，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在对国家的忠义与爷爷的孝顺之间，夏季艰难做出了抉择，他几乎是哭着从口中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些话。几乎每说出一个字，他脸上就苍白了一分。他明白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万念俱灰，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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