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原来你离我那么远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是高三举办毕业典礼的日子。校长在讲台上致词，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敦促同学们拼命学习，而是祝愿同学们都能蟾宫折桂，步入心仪的大学。
校长致词完毕后，就是同学们领取毕业证并依次向老师献花的环节。礼堂里响起了熟悉的校歌，那一瞬间，大家都有泪目的冲动。三年的青春，在这里就要画上一个句点了，朝夕相伴的同学，今后就要各奔东西了，老师们的唠叨还在耳畔，但是离别就在眼前。
乔然将花献给了一直以来最疼爱她的英语老师，老师红着眼眶，一把抱住了乔然。在那一瞬间，乔然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乔然和每个老师拥抱，物理老师轻轻拍了拍乔然的后背：“孩子，祝福你有美好的未来。”
班主任摸了摸乔然的头：“你们今天毕业了，要开心一点，不要哭啊。”
乔然一直觉得，高中三年，美的就像一场梦，这三年，她笑过，累过，迷茫过，这是她的青春，真真实实的青春，有过青涩，有过懵懂，没有轰轰烈烈却依然深深烙印在心里的青春。
毕业典礼结束时，乔然是最晚离开的，她真的舍不得，那么美的一中，承载了那么多记忆的一中，从今往后，就不再是日日与自己相伴的一中了。乔然情绪有些低落，慢腾腾地从礼堂里走出来。
一出礼堂的大门，乔然就看到了正在门口等着她的洛枫。看着乔然无精打采的样子，洛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在失落呢？”
“嗯。”乔然低低地应了一声。
洛枫拍了拍乔然的肩膀：“只是高中时代结束了而已，不要那么伤感。走吧，我送你回去，你今天没骑车对吧。”
乔然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沐宸的身影，看来他应该是已经走了吧。
“那我们走吧。”乔然语气闷闷的。
乔然不知道，其实沐宸也留下来等她了。沐宸早就留意到乔然低落的情绪，特地跑到校外给她买饮料去了。沐宸知道乔然喜欢喝星冰乐，也知道乔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特别甜，甜到腻的饮料喝，喝着喝着心情就会慢慢好起来。沐宸担心乔然在他回来之前就离开了，还特地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让她等自己一会。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礼堂时，看到的却是乔然和洛枫并肩离去的背影。
蓦地，沐宸脑海中就回想起了洛枫的那句话：然儿喜欢的人未必是你。
乔然是在回家之后才看到沐宸的那条微信消息。之前她的手机放在背包里，所以没有及时看到消息。她赶紧回了个消息给沐宸：啊对不起，我前面没看到消息，就先走了。
沐宸很快就回复了她，但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嗯。
乔然有点懵：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沐宸很快又发了消息过来：没有，我没看到你，就直接走了。我还有点事，晚点再聊。
那天晚上的毕业聚餐，沐宸喝了很多酒，虽然喝的都是啤酒。乔然在沐宸再一次一饮而尽时，悄悄地拉了拉沐宸地衣角：“别喝了，酒量好也不能这么喝。”
沐宸微微一笑：“没事，不会喝醉的。”
眼尖的同学发现乔然和沐宸低头说话，八卦之魂又再次被点燃，趁着毕业，老师也不再管同学们恋爱的事情了，同学们纷纷开始起哄，让乔然和沐宸喝一杯。乔然赶紧摆摆手拒绝。一方面，虽然班上的同学一直起哄说他俩是一对，但沐宸那边始终没有亲口对自己说过什么，这杯酒如果就这么喝了，多少有点过于尴尬和暧昧；另一方面，乔然真觉得沐宸不能再喝了，她担心沐宸会喝醉，再加上自己的酒量也不好，所以乔然认为，此刻拒绝这杯酒是最佳的选择。
沐宸看到乔然摆手拒绝，眼里有了一丝黯淡，便没有说话。偏生起哄的同学也是有点喝多了，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桀楷开口说了句“差不多得了，再闹腾就自罚三杯啊”缓和了一下气氛。安心也接口道：“我家乔然不会喝酒，等会喝酒了还得我拖她回去，你们放过我吧。”大家忍俊不禁，这事也就算不了了之了。
待到聚餐结束之时，沐宸虽然看起来面色如常，但眼神已经有点飘了。沐宸平时话不多，喝多了之后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特别喜欢跟别人唠嗑，甚至连男生的球鞋多长时间要洗一次才不会脚臭这种话题都要跟别人聊。不过，沐宸也不是逢人就要唠嗑，他专挑好基友下手。在结束了洗球鞋的问题之后，沐宸又开始就鞋带要多长时间洗一次才不容易变脏的话题单方面跟桀楷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桀楷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消停一会？”
“不，能。”沐宸笑嘻嘻地说。然后他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跟桀楷说洗鞋带的问题。桀楷恨恨地瞪着沐宸，大有分分钟想一巴掌拍晕他的冲动。
吃完饭后，老师们叮嘱了几句让大家注意安全，不要玩太晚，便先行离开了。玩兴正浓的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打车前往KTV，准备开启第二波狂欢。
桀楷趁着等车的功夫跑去给沐宸买了瓶氨基酸饮品，硬逼着他喝下去，说是可以解酒，然后还义正言辞地警告他等会去KTV不能再喝酒了。
乔然伸手在沐宸面前晃了晃，被沐宸一掌拍下去：“别晃了，我还能看得清数。”
乔然担忧地看着沐宸：“等会真别喝了，要是不舒服就先让桀楷送你回去吧。”
看到乔然的担忧之色，沐宸嘴角微微上扬：“没那么夸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到了KTV之后，乔然发现，他们班居然和竞赛班订的是同一家KTV，两个班连包厢都是挨在一起的，竞赛班就在乔然他们班隔壁包厢。
这惊人的巧合。
莫琪看到乔然和安心，立马小跑过来，小声地说：“洛枫好像有点喝醉了。”
乔然有点崩溃：“今天怎么了？大家都喝醉了。”
安心问道：“那枫哥现在在哪？”
莫琪撇了撇嘴：“在包间里躺着，我说让他回家他又不肯。”
乔然叹了口气：“那你多留意下他吧，可别出什么事情，有什么情况你来找我和安心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
包厢里，同学们开启了疯狂K歌模式，毕竟高三整整一年都没有尽情玩闹过，现在终于解放了，大家都尽情狂欢。神曲小苹果被唱了N遍，现在又有人去唱第N+1遍。楚瀚一脸嫌弃地吐槽着苏褐沙哑的嗓音，结果苏褐拿着麦克风对着楚瀚耳边直接一通狂吼歌词，气得楚瀚抓住苏褐就是一顿胖揍。钱渊突然蹦出来一句：“楚瀚你对着空气乱挥什么拳头？”楚瀚和苏褐愣了一秒，而后楚瀚笑趴在沙发上。
苏褐咬牙切齿：“你个智障，快去看看眼科。”
钱渊面不改色：“你的肤色都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了，下次记得不要穿黑衣服，不然真看不到你。”
苏褐放下麦克风，冲过去直挠钱渊的痒痒。钱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冲桀楷喊SOS。桀楷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拿起苏褐放下的麦克风开始唱歌。
乔然和安心坐在一起，和沐宸隔着几个人。因为一直抢不到麦克风，乔然干脆放弃了唱歌，和旁边的同学一起玩起了游戏。沐宸也没有唱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楚瀚聊天。
几曲唱毕，包厢里的气氛嗨到了极点，郁霖唱得嗓子都哑了，一屁股坐在乔然旁边，一边喝水一边问乔然：“乔然，你今晚怎么都不唱歌？”
乔然笑了笑：“抢不到麦呀。”
郁霖一拍胸脯：“姐给你搞定，我一定帮你抢到麦让你唱下一首歌。”
郁霖确实说到做到了，在下一首歌前奏响起之前，抢了一支麦克风递到乔然手上。接着，包厢里就响起了《新不了情》的前奏，乔然跟着大家开始唱歌，但是唱着唱着，乔然发现，耳边只剩下了自己的声音，乔然正疑惑怎么其他同学都不唱了，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其他同学都默默地把麦克风放下了，其中一位还直接把麦克风塞到了沐宸手上。
沐宸没有拒绝，冲乔然笑了笑，示意她继续唱。乔然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唱。很快，沐宸开始和着乔然的歌声轻轻哼唱，到副歌部分，两人就直接合唱了。班上的同学带着吃瓜群众的迷之微笑，看的一本满足。曲终，班上有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高喊着“再一曲”，那发音，迷之像“在一起”。
沐宸笑着看向乔然，乔然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涨红了脸，甩出一句“等会再唱吧”，便急忙放下了话筒。沐宸微微一笑，也放下了话筒：“这首歌我不会，你们先唱吧。”同学们又是嘘声一片。
乔然发现，今晚沐宸对自己笑得特别多，几乎每一次和她对上眼的时候，沐宸的脸上都有笑容。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难道沐宸喝醉的表现就是喜欢冲别人笑？乔然挠了挠脑袋。
当包厢里的气氛达到顶峰时，莫琪突然推门而入，径直向乔然和安心走去。
莫琪神色焦急：“洛枫真的喝醉了，刚刚还吐了，现在一直睡着，叫他也没什么反应，我有点害怕会出问题。”
“要不先送他回去吧。”安心提议。
“但是关键是，我们班男生刚刚在包厢里又喝了酒，现在个个都是要么喝醉了要么微醺，哪里敢让他们送洛枫回家。”
“那要不这样，我们打个电话给洛枫他爸妈，让他爸妈来接他，这样安全一些。”乔然想了想，说道。
“嗯，这样最好，我们先一起过去看看吧。”安心说这，便拉着乔然一起起身，直奔隔壁包厢。
洛枫果然如莫琪所言，醉得不省人事。莫琪和安心问了洛枫好几次他爸妈的手机号是多少，洛枫都没回答，要不就是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根本听不出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安心和莫琪束手无策。乔然看着放在洛枫身侧的手机，突然灵机一动，蹲下身来，问洛枫：“枫哥，你手机的指纹解锁是用哪个手指？”
洛枫迷迷糊糊地伸出了右手的大拇指，乔然连忙拿起洛枫的手机，用洛枫右手大拇指一按，果然，解锁了。莫琪和安心目瞪口呆，一脸崇拜地看着乔然。乔然冲他们挑了挑眉，迅速从通讯录中找到洛妈妈的手机号码，打给她，简单说明了一下洛枫现在的情况，并报上了KTV的地址。洛妈妈叮嘱乔然看好洛枫，她立刻赶过来。
没过多久，洛妈妈就赶到了KTV，看着酩酊大醉的洛枫，洛妈妈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喝成这样。”
莫琪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啊阿姨，今晚大家太兴奋了，喝了点黄酒，度数可能有点高。”
“不怪你们，我还不知道这臭小子，总是没轻没重的。我先把他带回家吧。”洛妈妈说着，伸手就想拉洛枫起来。
洛枫醉得迷迷糊糊的，不耐烦地甩开洛妈妈的手。洛妈妈拍了拍洛枫的脸：“臭小子，我是你妈。赶紧起来跟我回去。”
洛枫缓缓睁开眼，看了洛妈妈一眼，洛妈妈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扶起来，搀着他准备往外走。
酒醉之后，洛枫走不稳路，一个劲地往下滑，洛妈妈手忙脚乱。竞赛班的一个男同学见状，赶紧走了过来，对洛妈妈说：“阿姨，要不我背着他下去吧，您一个人估计扶不动他。我没喝多少酒，背着他应该没问题。”
洛妈妈观察了一下男同学的神色，确定他没醉之后，点了点头说道：“那麻烦你了，谢谢啊。”
那男同学连忙上前，背起洛枫往外走。乔然、安心、莫琪一路跟着，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洛妈妈去停车场里取车，让乔然他们在KTV门口等她。背洛枫的男同学虽然人高马大，但是洛枫毕竟身高一米八多，即使看起来不壮，也还是挺沉的。那男同学走到KTV门口时，累得气喘吁吁。
乔然见状，说：“要不你先把枫哥放下吧，我们三个女生一起扶着他，应该是没问题的。”那男同学也实在是撑不住了，闻言便小心地放下洛枫。乔然连忙伸手扶着，一边将洛枫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一边伸出手扶着洛枫的腰。莫琪也像乔然一样，将洛枫的另一边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腾出一只手扶着洛枫。安心暂时没什么事，便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着接替乔然或者莫琪。
好不容易勉勉强强扶住了洛枫，洛妈妈却打了通电话来，说是她的车在停车场里被其他人的车堵住了，出不来。先前扶着洛枫的男同学闻言，提议先去找找停车场的保安，尝试联系一下那辆车的车主。乔然表示赞同，于是男同学便直奔停车场去了。同时，安心决定去路口打车，这样即使联系不上车主，洛妈妈没法将车取出来，也可以尽快搭出租车带洛枫回家。于是，KTV门口就剩下乔然和阿莫两个人陪着洛枫。
初夏的夜晚，没有一丝风，空气中弥漫着燥热，洛枫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感觉到自己被两个人架着，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没事，我能自己站着。”伸手就将乔然和莫琪推开。眼看着他就要摔倒了，莫琪和乔然急忙伸手扶住洛枫，莫琪又气又急：“别胡闹了，老实点呆着。”
洛枫伸手推了推莫琪：“你干嘛那么凶，我不要你扶了。”
说着，便整个人靠在乔然身上。
乔然和莫琪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莫琪再次伸手想要扶洛枫，洛枫甩甩手避开了。
乔然无奈地对莫琪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阿姨他们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你行不行？扶得动吗？”莫琪看着摇摇欲坠的乔然，问道。
“还行，没事。还能撑一会。”
莫琪叹了口气，瞪了洛枫一眼：“怎么喝醉了还这么会来事儿。”
乔然和莫琪都没有发现，沐宸一直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乔然跟着莫琪一起离开包厢之后，沐宸也借故离开了包厢，后来他就看到洛枫被人背着向门口走去，乔然就跟在旁边，他便也跟了出去。接着，他就看到乔然和莫琪一起扶着洛枫，再后来，他看到莫琪被洛枫推开，洛枫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乔然身上，两个人姿势亲昵。而后，一辆途观在乔然他们面前停了下来，洛妈妈和竞赛班的男同学从车上下来，和乔然他们一起将洛枫拖上了车，乔然、莫琪、安心也上了车，冲竞赛班的同学挥了挥手，关上车窗，随即离去。
沐宸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乔然扶着洛枫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洛枫的那句“然儿喜欢的人未必是你”也不断在他耳畔回响，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曾无意中听到乔然和安心说，自己的男朋友身高至少要一米八以上，这样的话就算自己穿个带点跟的鞋子也可以和男朋友有最萌身高差。
论身高，沐宸一米七九，洛枫一米八一。
呵，原来有些事情，早就已经明了。怪不得那天在咖啡厅，洛枫可以如此镇定地跟自己说，然儿喜欢的人未必是你。沐宸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你，多傻，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回到KTV之后，沐宸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桀楷觉得有点不对劲，坐到沐宸旁边，用手肘捅了捅沐宸：“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沐宸淡漠地说：“没什么。有点头晕而已。”
桀楷见沐宸不想多言，便也不勉强。他扫了一眼包厢，发现安心离开包厢之后也没再回来，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失落。
楚瀚拿着包零食走了过来：“你们俩怎么了？去唱歌啊。“
沐宸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歇会，你们去吧。”
桀楷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走走走，咱们唱去。”说罢，便和楚瀚勾肩搭背地朝着点歌台去了。
沐宸看着拿着麦克风唱歌的同学们，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乔然，十几分钟之前，她也这样站在不远处，拿着麦克风唱着歌，那时，自己还微笑地看着她。但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虚无而已。
也许在乔然的世界里，自己一直以来只是一个配角，迟早有一天要黯然退场。是自己一直以来弄错了，将自己当成主角，唱了一场独角戏，曲终之时，舞台上，早已没有乔然的身影。
18岁的沐宸，第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那天晚上，他默默地陪着同学们一起在包厢里呆到了最后，安排好同学们结伴离开，然后和桀楷结伴回家，安静地洗漱完，安静地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跃动着乔然的名字。
沐宸苦涩地笑了笑：你永远都是先安顿好他之后，才想起我么？
一直等到屏幕变暗，沐宸都没有碰过手机。
再见了，乔然。我的独角戏，是时候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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