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跟着我
明潇被商场里漂浮的气味熏的有些犯恶心,脑袋突突的疼,有好几次将背包里的口罩拿在手上,但犹豫几秒之后,又恹恹的放了回去。
她不能前功尽弃。
商场监控室内静的人心慌,安保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电脑屏幕,倒不是怕错过什么犯罪现场,而是怕坐在最后方的人看到他们溜号。
苏靖川坐在沙发椅上,手握着茶杯,视线凉凉的落在前方的大屏幕上,那里显示的是商场各大安全出口的监控。
“苏总,”被降职成安保部长的原商场经理,小心翼翼的凑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您看了一上午也一定累了,这马上到中午了,不如让他们先盯着,我请您……”
苏靖川没看他,目光始终在屏幕上徘徊,而且极有规律,安保部长站在旁边也观察过,苏总好像一直在看一个人。
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可不得了,苏总第一天过来在商场门口,还特意停下脚步和她打了招呼,两人的关系一看就不简单。或许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拍拍苏总的马屁,没准……他还能往回爬的快一点。
想到这里,安保部长赶紧收了话头,眼珠一转弯腰询问:“苏总,要不我请您和……”
话还没说完,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苏靖川唰的起了身,几步走到其他安保人员身后,从显示各条走廊监控的画面上,轻而易举的搜寻到了明潇的身影。
“三楼,”他微眯了眼睛,“让巡逻保安跟着那个染着紫红色头发,穿着红色风衣的女人。”
“是。”
拿起对讲机吩咐的同时,安保部长在心里默念——果然啊,这个女人对于苏总来说,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
明潇循着空气中漂浮的那股异样的气味,追上了三楼,在三楼拐角处一家面积不大的店附近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再悠悠吐出来,她抬手揉了揉鼻端,嘴角勾起了抹邪邪的笑。
苏靖川果然要欠她一个大人情了。
对于明潇来说,人性的味道细分下来数不清楚,但按照香臭酸甜来算,总共也就那么几种。对于陌生人,她不需要区分明白,她只要分辨清楚,谁是善的,谁是恶的,谁是该相处的,谁是该躲避的就可。
一个人会拥有一道固定不变的味道,就像一幅画的底色,但很多时候,情境变了心态变了,自然会在固定的味道之上,添上不同的气味,画有色彩万千,人性亦然。
而犯罪的典型气味就是——
血腥气。
抬脚走进店内,导购员正在忙着向顾客推销商品,在最里面靠着试衣间的棕色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玩儿玩具的小男孩儿。
明潇视线偏移,落在了站在小男孩儿身侧三步远,正在看西装的男人身上。
中等身材,身高在一米七二左右,没有戴鸭舌帽,没戴口罩,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双……沾了些黄色灰尘的运动鞋。
衣着与这家商场格格不入。
男人有意无意的瞟了小男孩儿几眼,又偏头看了眼忙的不行的导购,左手缓缓的插入兜内,脚步慢慢向小男孩儿移动。
明潇抬脚,在男人窜到小男孩儿面前的刹那,佯装没注意的撞了上去,力道不大,但自然而然将男人撞开了一些。
视线交汇间,明潇看到男人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恐,眼角处自然也瞥到他藏在掌心里的一块折叠了的白色手帕。
“哎呀,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男人慌乱的将左手插入兜内,看了她一眼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明潇没有紧跟着他,而是一边佯装继续逛商场,一边拿出手机给小梨子打电话。
“老大？你是不是饿了？我在这儿排队买你喜欢吃的小炒牛肉,十分钟美味就会出现在你眼前。”
“……”真想训他两句,但想到他是在给她买饭,还是算了,“小炒牛肉先不吃了,我发现了偷孩子的人,你现在马上回来去商场监控室找苏靖川,让他报警,还有位置我会通过微信共享给你。”
彼端小梨子整整愣了三秒钟:“不是老大,你怎么知道苏靖川在监控室,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偷孩子的人？如果他现场偷了,找巡逻保安啊!”
“打草惊蛇你懂不懂,现在把他抓了,如果他不承认,或者如果不说出其他三个孩子的下落怎么办。”
“这样……”小梨子重重点头,“老大我这就回去,不过你千万别自己去追他,你一个女孩子……”
“别废话,”明潇跟着男人出了商场门,“记得,一定要让苏靖川报警,这样功劳才是盛宁的,如果他不相信的话,就直接告诉他,飞机上我能感觉出他做了噩梦,自然也能感觉出是那个人偷了孩子。”
说完之后,明潇直接挂了电话,拦下刚刚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坐了进去。
小梨子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的声音,一秒钟不敢耽搁的开车飞快往回走,双手紧捏着方向盘,他越来越觉得……
跟在老大身边,真是太刺激了!
小梨子的车刚在商场门前停稳,还没等下车,就见到苏靖川从旋转玻璃门后走出去,步伐似乎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般沉稳。
担心他是急着去做别的事,小梨子赶紧摇下车窗,身子凑过去大声叫他:“苏总。”
苏靖川脚步一顿,看清是他后,几步走了过来,没等小梨子开口,直接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明小姐呢？”
“她追人去了,说是找到了偷孩子的嫌疑人,对了,”小梨子边打开微信,边说,“老大在电话里说一定要你来报警,这样……”
“报过了,”苏靖川低头看了眼小梨子的手机,他们和明潇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皱眉,“开车。”
“好。”
明潇坐着出租车,穿过了闹市区,越过了城乡结合部,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荒废许久的烂尾楼群,前面的车才停下。
明潇到达时,正巧看到车上的人下了车,脚步匆忙的往门洞里面走去。
“姑娘,”司机师傅趁着明潇付钱的空档,回身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担忧,“这个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来,你是要办什么事？需不需要我等你一会儿？”
明潇摇头:“不用了,会有人来接我。”
“那……”
师傅接了钱,回身找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明潇打断:“师傅,你是个好人,零钱不用找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下了车关了车门,跟着跑了进去。
空气中的血腥气淡了不少,看来他们的距离拉的有点远了。明潇吸着鼻子,小心翼翼的走在烂尾楼之间之中,加速的心跳,紧绷的神经,让她平日闻惯的自己的味道,都有了些微变化。
凉风吹过,刮起了不少的黄色沙尘,地上的枯草被卷了起来,夹杂着风沙直接穿过门洞,阵阵不断的回声,就像小孩儿呜咽一般。
明潇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为了渲染出恐怖的气氛,一般都会用这样的背景音乐来衬托。
她凉凉一笑,敏锐的目光看向前面两幢高楼,虽然敌在暗她在明,但她也不是完全处于劣势,毕竟她能通过闻,判断出那人所在的大致位置。
只是……
空气中的气味随风浮动之后,血腥气竟然被突然掺杂进来的味道给盖了过去。她朝着气味最浓重的地方走了几步,在一处楼角停下脚步。
“苏靖川？”
话音落下,果然见到苏靖川从楼角另一侧走了出来,黑色的风衣染了些许尘埃。
他几步走近,神色一如初见时淡然,只是漆黑的眸子中,隐隐透露了些许疑惑和探究。
“你怎么知道是我。”
明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到的,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味。”
苏靖川沉了眉眼,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四处看了看,平静且冷硬的命令:“跟着我,别乱走。”
嗯？
明潇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苏靖川这六个字的意思……难不成是怕她一个人走有危险,所以要……保护她？
保护她明潇？
稀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愿意保护她啊。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有苏靖川走在前面,闻着那甜丝丝的气味,看着他挺拔的脊背,沉稳的步伐,明潇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于心安的感觉。
脚步轻快的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明潇才发现苏靖川完全是在乱走,照他这么走下去,就算走到天黑,人都跑没了影,他都不见得能把这一片烂尾楼群走一遍。
这样还怎么抓人!
明潇停下脚步,拉开和苏靖川的距离,直到苏靖川走到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儿才重新出现在鼻端。
而且,是在和他们相反的方向。
许是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苏靖川停住回身:“怎么了？”
“你别过来,”明潇朝他摆手,“你身上的味道太大,离我太近,会影响我的判断。”
味道？
苏靖川眉心蹙起,强忍下想要抬起胳膊闻一闻的冲动,他这是……被嫌弃了？
“咱们就保持这样的距离,”说着,明潇转身,“我带你去找他!”
走出两步,明潇才反映过来,找到她的竟然不是小梨子,而是苏靖川。她犹豫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才发觉,这里实在太过偏僻,信号极弱,根本没有网,想来是位置共享断了,他和小梨子才分开来找她。
越过一幢楼后,又穿过了一个门洞,血腥气越来越浓,明潇停下脚步回身,给了苏靖川一个眼神。
难得的,苏靖川竟然看懂了一般,隔着稍远的距离,轻点了下头。
明潇下意识的勾了下唇角,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还真奇妙,如果没有这件事,她和苏靖川大概也就是见面打声招呼的关系,可现在……竟然突然有了一种互相信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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