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有你在
大年三十。
小梨子和秦芯已经回家过年,虽然走之前,都希望能带着她一起,可是新年这种节日,是应该和家人一起过的。
她一个外人,不好去掺和。
从七岁那年开始,就再也没有属于她的家,属于她的家人和属于她的新年了。
每年只要过了中午十二点,各大商场店铺便都关了门,街上行人寥寥,下午一两点,就会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空气中会弥漫着淡淡的□□味,这样的声音和这样的味道,对别人来说是热闹喜庆。
对她来说,就是孤单寂寥。不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明潇待在家里,先是进行了大扫除,将屋子里里外外清理了便,后又洗了一堆的衣服,午饭草草解决之后,睡了午觉,等迷迷糊糊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看了眼时间,她赶紧换上了一套新衣服,手工线织的红色及膝长裙,外面加了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穿上黑色长靴,匆匆忙忙的化了个淡妆,满意的出了门。
她要去的地方并不远,走的快了只要十五分钟,慢一些要再多十分钟。明潇借着昏黄的路灯光,踩着树木投在人行道上的斑驳剪影,散步一般的走着。
过了两个路口,等了一个红绿灯,右转之后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上次去的咖啡厅,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停下脚步时,正巧是晚上十点。
她独自一人站在路尽头,斑马线彼端,是那家因新年而歇业的小餐馆。明潇愣愣的抬头,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目光落在餐馆的牌匾上。
那上面的四个大字,历经风雨打磨,早已旧了淡了,可即便这样,餐馆只要还在这里,店名只要没有换,她就觉得心里安稳。
因为世界再大,她再飘零,依旧能找到来处,寻到归途。
明潇整整站了半个小时,直到腿疼了,腰也算了,才收回视线,轻勾了下唇角。
“新年快乐,”她隔空说了句,“明年见了。”
明潇用比来时要慢上两倍的速度,朝着市中心的广场走去。每年新年,只要她不回B市,就都会这么过,先去餐馆附近转转,再去广场看看,站在人群里等午夜钟声敲响,看过璀璨烟花,就回家睡觉。
路上的车并不多,偶尔会开过几辆,明潇低头踩着人行道上的小格子,丝毫没注意身边的情况,也没发现原本昏暗的光线比来时亮了不少。
直到一辆车在身边刻意放缓了速度,她下意识的偏头,正巧车窗被摇下,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明小姐。”
平静且低沉的音色,在略有些喧嚣的夜空中飘散开来,明潇看着车里的人,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果然,新年和甜味更配呢。
“你……”苏靖川打量了她一眼,“眼睛怎么红了？”
眼睛？明潇用力的眨了眨。
“呛得吧。”
苏靖川微抿了薄唇,没再说什么。
对于明潇的家庭,他大概了解一些,父亲是明建鹏,B市明氏集团的的总裁,有传闻说,明建鹏在事业最蓬勃的时候,和妻子离了婚,女儿跟着他,几个月之后他就娶了当时手下的一个秘书,后来又生了一个女儿。
明潇,是明建鹏前妻留下的那个女儿。
“去哪儿,我送你。”
明潇没动,也没回答,只是问:“今天,有人等你回家一起跨年吗？”
苏靖川薄唇微动,一个有字到了嘴边,却在看到明潇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期待时,顿在了那里。
“没有。”
“你没有,我也没有,不如我们一起过？”
“好。”
直到跟着明潇走到中心广场,站在人群中,苏靖川才猛地反应过来,他今夜做的一切有多怪异。没回家不说,还在听了明潇说要走过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将车停在了路边,和她肩并肩的走了半个小时,就为了来这里看时钟倒计时。
“还得一会儿,”明潇看了眼四周,“我去那边买几个荧光棒,你在这里等我。”
苏靖川看着明潇的背影,黑眸闪烁间,有丝丝无可奈何流露出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阿姨,”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和柔,“对,东西取完了,不过遇到了个……朋友,晚些回去。好,您早些睡。”
明潇走回来,苏靖川已经挂了电话,她将手上的荧光棒分了两个给他,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
广场上人头攒动,声音嘈杂,苏靖川垂眸看了眼明潇,发觉她今天没有戴着口罩。
“你的口罩呢？”
明潇听到了苏靖川的声音,但因为周围声音大乱,并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于是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苏靖川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拉近了和她的距离:“你的口罩。”
“包里,你要戴吗？”
接触到苏靖川略有些奇怪的眼神，明潇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想问的是今天广场人这么多,她为什么没戴。要是以前,在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她当然早就戴上了,可是今夜……
“有你在啊,”明潇恬淡一笑,清亮的眸子中,映着苏靖川的身影,“身边有你在,就感受不到其他人了。”
话音虽很快消散在嘈杂的人声中,但苏靖川听清了。
因为想要彼此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两人本就刻意拉近了距离,此刻他低头,她仰头,四目相对,呼吸相闻,姿势十分暧昧。
有那么一瞬,苏靖川乱了心跳,忘了呼吸,就连眸光的颜色都变了变。
明潇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回神,下意识的退开两步,刻意的移走了视线。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捏成了拳,苏靖川不敢相信,刚刚如波浪一般涌入脑海的念头,竟然是……
想触碰她,甚至是……亲吻她。
调整呼吸之间,他终于将那股冲动压下,向来精于算计的头脑,头一次用来分析这种情况。分析过后,他将这种冲动归结为正常的生理需要。
“倒计时了,”明潇发现苏靖川的注意力似乎跑偏了,于是往他身边凑了一些,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十、九、八……”
苏靖川没看大屏幕,而是低头看向捏在自己袖子上的那两根纤细的手指,然后又忍不住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不能否认,从见到明潇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是漂亮的,只不过那时她的打扮,正是他讨厌的模样,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对她其实十分抵触。
直到在烂尾楼群,她叫出他的名字,帮他抓到了罪犯,又救出孩子,他对她的态度才有了一些改观。
读者见面会的装扮要求,是他命令加进去的,当时并没有私心,可当她真的按照要求打扮站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原来……
明潇的美是清丽的,恬淡的,浑然天成的,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因为一个人的美而心动的一天。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下一秒无数璀璨的烟花在天边炸开,明潇就在这个时候偏过头,踮脚凑到苏靖川耳朵,大声说了句:“苏靖川,新年快乐。”
苏靖川下意识的开口:“新年快乐。”
七岁之后,二十年间,这是明潇过的最开心的一次新年。
小区楼下,明潇下车之前,看着苏靖川的侧脸,语气认真:“谢谢你。”
“嗯？”
“一直没走。”明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几个小时之后见。”
现在已经是正月初一的凌晨,再过几个小时,图书室就会开业,他们很快会再见。
苏靖川没说什么,只是轻点了下头,看着明潇安全进了楼道后,又停留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直到车驶出小区,他才发现明潇买的荧光棒静静的躺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依旧闪闪亮亮的,真是像极了买它们的那个人。
**
图书室开业,促销活动必不可免。
无甜所有书籍八八折销售,其他书籍则都是半价。
秦芯带着摄像记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好不容易才挤进图书室,上了楼上的办公区。
见到明潇的第一句不是拜年,而是——
“潇潇,你今天不会被吃了吧。”
明潇配合着她开玩笑:“为了保证我不被吃,你今天一定要做我的护花使者,贴身保镖。”
秦芯拍着胸脯的保证:“没问题。”
虽然图书室内顾客很多,书粉更多,但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也不少,读者见面会开始的时候,一楼已经恢复了井井有条的秩序。
从九点开始,一直到十一点结束,明潇始终没有见到苏靖川和庄凌,只有韩城在忙前忙后。
购书前一百名,可以获得无甜的亲笔签名和新年祝福。
“无甜,我真的很喜欢您的书,每一本我都会买,”一个看上去只有十□□虽的小姑娘站在桌子前,“而且就因为您笔下的故事,让我更相信爱情,期待爱情。”
“谢谢。”明潇认真的签下无甜两个字,潇洒飘逸,而且旁边还附赠了一行小字——祝小可爱新年收获比书中更完美的爱情。
苏靖川送走重要的客人,站在一楼图书室时,正赶上一个年轻男读者在等无甜签名。
“无甜,我、我……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你的样子,今天见了,你、你……”
“比想象中差了不少？”
“不是不是,比我想象中更漂亮,那个、那个……”男人羞红了脸,“你、你有没有男朋友,我……”
苏靖川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庄凌轻叹了口气,感受到身边的气压低了不少,大过年的为了让身边这尊大佛舒心点,他觉得应该找个人把那男人请走。
刚要叫人,就听一道女声传来,十分不客气:“差不多行了啊,无甜不仅有男朋友,还有女朋友,签完字了下一个。”
庄凌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揶揄的看向苏靖川:“怎么,她是向你表白成功了？”
哪曾想,苏靖川的脸色比方才还要阴沉几分,一双眸子中仿似凝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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