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人命
“爸，他这能算犯罪吗？”
周父把盒子合上，叹了口气：“得看调查结果，恐怕不太乐观，你让你那个同学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能起诉的话，我想出庭当证人。”
周父皱了皱眉:“都说了我会帮忙，你别掺和这种事情。”
“爸！那都是人命啊！自己的同学他都下得去手，如果不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他只会变本加厉，我也永远都是帮凶！”
周父怔怔地看着自己女儿面上难掩的恐慌和焦虑，好半晌，他沉着脸色摇头：“不行就是不行，哪里轮得到你去当证人！”
周一开学的时候，不仅陆诤没有来上课，陈砚嘉也没有来，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事情已经演变成体校有人为了追周书懿，把跟她关系近的两个男生通通威胁了一遍。
这种传闻在他们听吴祁说陆诤在住进了医院后，愈演愈烈，一度就要在高中部炸开了。
周书懿却充耳不闻，把那些好奇地来打探消息的人通通堵回去。
江澄涵从后边拍拍她的肩膀：“今晚放学后我们打算去医院看望陆诤，你去吗？”
周书懿周身一僵，下意识摇头：“我不去。”
然而等回到家中后，她却心烦意乱，怎么也做不进去作业。
她慢慢摸出手机，拨出那通熟悉的号码。
没响几声，那端就接了起来：“喂？”
被那道苍老的女声吓了一跳，意识到对方是陆诤的阿婆后，她的心脏不由得紧了紧：“您好，我是陆诤的同学。”
“他刚刚睡着呢，找他有什么事吗？”
她抠了抠手机背，声音慢慢低下去：“没什么事……”
话音未落，就听见电话那头，少年喑哑地开口：“阿婆，谁啊？”
陆诤看到电话上备注的“小太阳”，精神一振，顾不得阿婆在身后的惊呼，从床上坐起来，拿过电话凑近耳边：“喂？”
周书懿听着他熟悉的嗓音，鼻尖一酸，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陆诤静静地把手机放在耳边，也没有说话。
她小声地开口：“陆丧丧，你还好吗？”
少年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她的心脏一松，声音哽咽：“对不起啊……哎我怎么老跟你道歉，可是……”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不是的，我早就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了，也明明知道他会怎么做却没有提防，陆诤，我就是个帮凶……”
陆诤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懒洋洋地开口：“那你想怎么堤防呢？跟我保持距离？还是先下手为强？”
周书懿愣住了，突然打了个哭嗝。
陆诤低低地笑出声来：“小太阳，你可真是个活宝啊！”
“你别笑！”
少年好半晌才止住笑意：“哎，说真的，你到底来不来看我啊？再不来，我可就要出院了。”
周书懿慢慢地笑起来：“来啊，当然来，你等着啊，我不来你不许出院。”
挂断电话，陆诤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去，就看见阿婆在旁边笑得一脸慈祥。
他的心上打了个突，咳了一声：“阿婆你干嘛啊？”
阿婆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陆诤的脸上瞬间染了层绯红，险些把水杯打翻。
他慌忙地放下水，结结巴巴地开口：“您别，别开玩笑了。”
阿婆没有说话，好半晌，拍拍他扎满针孔的手背：“桑桑啊，你长大了。”
陆诤被她温暖干燥的手心握着，面色一怔：“没呢。”
“你听阿婆说，”阿婆抹了抹眼角，“有喜欢的姑娘是好事，可咱现在这情况，不能喜欢啊！”
少年的手臂僵了僵，这次他没有矢口否认，而是慢慢垂下头，闷闷地开口：“阿婆，我知道。”
**
周末，周书懿好不容易熬到郑女士和周局长都出门了，立刻钻进厨房，抱住保姆李阿姨的手臂：“阿姨，您能不能教我煲个汤啊？”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突然想起进厨房了？”
周书懿嘻嘻一笑：“反正没事干，您教教我呗？就随便教个，简单上手，又营养的？”
李阿姨扑哧一笑：“你这一连串打广告呢，行行行，我教你就是了。”
说是手把手教她，其实周书懿也就是帮忙下了个食材，汤才一煲上，她立刻迫不及待地给陆诤发了条短信：“我今天中午给你带好吃的过来，你记得别乱跑啊！”
消息发过去，她握着手机在厨房里转了好几圈后，终于等来陆诤的回复。
——“好。”
冷冰冰的，欠你几百块钱似的。
她撇撇嘴，将手机搁一边：“阿姨，大概多久能好啊？”
“得三个小时呢！放心吧，我帮你看着。”
周书懿点点头，好容易熬到三个小时后，立刻溜进厨房，那保温桶盛了汤：“我中午跟同学出去，不在家里吃饭了啊！”
不顾李阿姨在身后的抱怨，她匆匆换上鞋，刚拉开门，就看见周局长和郑女士难得齐齐站在门口。
她把保温桶往身后藏了藏。
“都快到饭点了，这是去哪呢？”
周书懿极其自然地笑了笑：“我今天有同学过生，刚知道，正准备赶过去呢！”
一向精明的郑女士难得没注意到她诡异的动作，精神恍惚地拉了拉周父一把：“进屋吧。”
周父点点头，跟她擦肩而过地时候，突然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听你李阿姨说你今天下厨房，特意学了个煲汤？”
被他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吓得小心肝一颤，周书懿求饶地望向周父：“对对对，做得可好了，您快进屋尝尝吧？”
周父瞥了她眼，轻轻“哼”了一声：“早点回来。”
周书懿嘿嘿应了，趁着郑女士没反应过来，掉头就跑了。
她按照周小舅给的病房号摸过去，悄悄推开门，就看见最里边的床位上，陆诤斜斜地靠着，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书。
看见她的身影，他猛地合上书，压在枕头下：“你怎么来了？”
周书懿自顾自地拖出一把椅子坐下：“哟？陆丧丧，偷偷看什么呢？”
陆诤咳了咳，转移开话题：“手上拎什么呢？”
她别过脸，不自在地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吃饭了吗？你阿婆呢？”
“她回去做饭了，估计快过来了。”
周书懿“哦”了一声，好半晌，她终于把手里的汤桶举起来：“我带了补汤过来，就想给你陪陪罪……”
话音未落，她又急急地开口：“第一次进厨房，别嫌弃啊。”
陆诤手一顿，讶然地看着她:“你做的”
“你那什么眼神！嫌弃就还我！”
陆诤眼疾手快地把保温桶拿过去，却没有揭开，只放到床头，朝她勾了勾嘴角：“你也还饿着吧？等我阿婆来了，一起吃吧。”
“我吃过了！”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抗议。
要命，活了16年都没有遇到的尴尬场景怎么在他面前全部上演了一遍。
看着少女脸红得都恨不得钻进床底下去了，陆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出手在她的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这么饿啊？要不我们先偷偷把汤喝了？”
正说着，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陆诤的笑容一凝，他慢慢回过神，将手缩回去：“阿婆。”
周书懿急急地从椅子上起来，退开几步：“阿婆您好！我是陆诤的同桌。”
阿婆看见她，脸上的薄怒慢慢收回去，笑着放下手里的保温桶：“来看陆诤啊，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阿婆，我叫周书懿。”她轻轻说完，向陆诤投去求救的目光。
接收到她的目光，陆诤抿了抿唇：“阿婆，我饿了，先吃饭吧！”
周书懿松了口气，从隔壁拖来另一把椅子，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阿婆的动作，不敢坐下。
陆诤见她紧紧将视线锁在饭勺上，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阿婆，她专门从家里煲了汤带过来，自己也还饿着呢！”
阿婆笑着应了声好：“小周有心了，快坐下啊！一起吃一起吃。”
这顿饭，周书懿吃得如坐针毡，等好不容易把盒子里的米全部捡得干干净净，
她吐出一口气，迅速站起身来：“那个，陆诤阿婆，我就先走了……”
阿婆却笑着打断她的话：“小周啊，你下午有事吗？没事能不能在医院给陆诤辅导辅导作业啊？这几天他落下好多课，我怕他回去跟不上！”
周书懿一愣，虽然忍不住想要吐槽，他那么变态哪里用得着自己辅导，心底却还是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欢喜。
“我下午没事阿婆。”
她受阿婆委托去外边水池洗了几个苹果，她重新推开病房门时，就听见阿婆坐在床边面色紧绷着数落陆诤：“你昨天答应我什么你忘了？”
陆诤背对着她轻声嘀咕了句什么。
阿婆脸色一缓，突然笑起来，她叹了口气，点点陆诤的额头：“难得见你高兴，我怎么也得顺着你。”
等周书懿进去后，阿婆很快就收拾好碗筷打算走了，眼看着她颤巍巍的就要出了病房门，周书懿忍不住追上去叫住她：“阿婆，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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