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李清芷心下了然,跟着云五进了密室的密道。
通往密室的密道诡异的长,千扭百转的,拐了个弯横梗着另一个弯道,交错的密道有好几条,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李清芷跟在云五身后左拐右转的,脑袋都要晕了,怀疑这条密道是不是在整个业王府下面横贯着,否则的话怎么走了那么久,都还没走完。
拐过了最后一个弯,她还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没到,正一脸生无可恋,就看到了在前方正襟危坐的业王。
李清芷:“……”
这个地方的摆设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她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目光与业王的相接触,她瞬间就炸了!
前些时日的一幕在眼前放映,把她原本就有些红润的小脸给染了个大红色,十分的诱人。
业王刚一看过去就看到李清芷站在密室入口,低下了头,整个人都透出了一种怂得不能再怂的信息:“……”
还是云五注意到她没有跟上,把她拉了过去,李清芷才没有继续伫在入口当门神。
“王爷。”云五撞了撞她,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行礼,两人一起道。
业王“嗯”了一声,又看了李清芷一眼,便闭上了眼,坐在主位上不再说话。
心里却是对小姑娘的害羞感到十分愉悦。
李琼芷有些奇怪,却也只是抬头看了看业王,发现他闭上了眼睛之后,一直不上不下的心终于安定了一些,甚至还有心情玩自己的手指。
云五倒是沉静,整个人站得笔直,呼吸都不带乱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风二和酒四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云五,都笑着点了点头打招呼,看到李清芷时则是一愣,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酒四上前,把手里的竹简递过去:“王爷。”
业王睁开眼,把竹简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这些个朝廷命官,倒是个中好手,话说得漂亮,还不都是那个意思。
趋名逐利,见风使舵。
当年本王尚在京城时,可不是这么个光景的。
风二,本王要你转达给景王的话,他如何反应?”
“景王说他不知属下所说何意,但观其脸色,却是着实精彩。”风二很是高兴,但却很是疑惑,“但是王爷,您让属下转达的话,是什么个意思?属下不明白。”
业王轻飘飘地瞥了李清芷一眼,笑了笑,没回答,反倒是把手上的竹简扔给了云五:“你来看看。”
云五接住竹简,大致看了一眼,皱眉。
李清芷探头过去,看到上面记录的东西,心中一动。
这份竹简的内容看似风牛马不相及,实则信息量巨大。
像是这个左相,“景王有恩,不得相忘。”,便是表示了自己的立场;
翰林学士明侑,也是一句“天恩茫茫不可欺。”回绝了业王的相邀;
襄州居正明明白白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这么一看,业王的情况其实不太好。
李清芷十分唾弃他们的托词,尤其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有何道?
莫不是危害天下苍生之道?
君天子令百官而治天下,扶苍生于水火,纳百川于归流。
不同道,又是何道?
然而一想到这,李清芷就忽然想起了民间对业王的评价:心狠手辣,嗜血成性。
有坊间传闻他曾被送去陆梁作为质子,后来暗地培养自己的势力,成长之后,屠杀了陆梁上下。
以至于陆梁血流成河,成了人间炼狱,无人敢去。
而业王也成了众人谈虎色变的存在,有“嗜血阎王”的称号。
“嗜血阎王”。
李清芷恍惚了一下,看着主位上阴沉着一张脸的业王,总觉得不大真实。
若他真如坊间传闻那般可怖,那这些时日以来自己见到的又是谁?
一个人的真实性情不从外面看,而从里面看。
业王府的一切平和得像是往日的李府,没什么人被责骂,也没什么人会被特意责罚。
也有人传业王贪恋美色,他……
李清芷立马回过了神,再不去想了。
一想就想到自己。
云五也是看出了业王的处境,脸上神色愈发阴沉:“王爷,这些人,着实是墙头草,可要属下做些什么?”
“不必。”业王嗤笑,看向李清芷,“晋七,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做??”
突然被提问,李清芷眨了眨眼,想了想,问道:“他们的立场,都是景王?”
“不错。”
“他们不选择王爷您,而是选择景王,景王必然拥有着他们认为有利的条件吧?既如此,不妨将景王的那些条件一一斩掉,且看他们如何做选。岂不很好?”她提出自己的看法。
“你可知,当朝皇上心中的太子人选正是景王?”业王忽然道。
李清芷一怔,摇头。
业王嗤笑一声,有几分自嘲的意味:“当朝皇上不会选本王作为储君,群臣皆知!
他不允本王上朝,不允本王上阵杀敌,不允本王进入皇城也不允本王走出皇城,他甚至不让本王习文识字,你可又知?”
李清芷怔愣,连摇头都忘了,就这么看着业王,不明白他为何提及这些。
一旁的云五以及风二酒四脸色都是别样阴沉,显然都深谙内幕。
看到她呆愣的模样,业王嗤笑,没有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愈发冷漠,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看到他这副模样,云五拉了拉李清芷,和风二酒四一同出了密室,一路上几人都有些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王爷这是怎么了?”李清芷舔了舔唇,还是决定问出来。
脑海里闪过他方才压抑的模样,似还带着痛苦。
不知为何,心里堵堵的,有些不大痛快。
云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密道上。
弯曲扭转的密道让人有种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皇上对王爷十分不喜,不仅是王爷,还有王爷的母妃,雪妃。
原本皇上十分宠爱雪妃和王爷,然在王爷五岁时,雪妃被人陷害与御林军中的其中一人私通。
皇上怀疑王爷也并非自己的儿子,于是便开始疏远他,再不正眼看过他。
即便王爷再努力,也没理会过一次,有宫人、皇子公主欺.侮王爷,他也每每都冷眼旁观,甚至责罚王爷。
后来虽然澄清了,可皇上再没去过雪妃的寝宫半步,开始宠.幸景王的母妃,德妃,也愈发宠爱景王来。
王爷八岁时,陆梁人来犯,危及京城,要求皇上把最宠爱的皇子景王送到陆梁作质子。
皇上舍不得景王过去陆梁受苦,便偷龙转凤把王爷送了去。
雪妃苦求皇上留下王爷,却无任何回应,于是便在王爷被送去陆梁之后第二日,自请出宫,到京城外的一个庵里静修。”
“陆梁人性残,王爷在那里被他们用尽了酷刑。
他们把王爷关进一个宅子,安排了十余人监视王爷,要求他每日干着下人干的粗活,干不完,不给吃饭;
在他的饭里加泥沙石子甚至是针……
有一次甚至把狗链圈在王爷脖子上,还给他戴上了拷链……
这种遭遇,一直到王爷把我们几人悉数纳入羽翼,暗自成长一举灭了陆梁王,才结束。
灭了陆梁王,王爷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城,想方设法面见皇上。
然而得知王爷回京之后,皇上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倒雷霆大怒,打了王爷五十大板,还不让御医给他医治;
随意给王爷赐了远离皇城的一块空地,便再也没有理睬过王爷,任由王爷自生自灭。”
酒四的声音有些冷,到最后,甚至是握紧了拳头,神色阴沉。
胸腔里一口郁气积着,令他的情绪都不稳定了起来。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家王爷在陆梁之时,每日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模样,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有些伤因为伤上加伤,甚至开始腐烂生出了蛆虫。
那些人根本就没想过让王爷活下来,天天安排重活给王爷,还故意用力鞭打王爷,找王爷的不是。
若非王爷意志坚韧,怕是早就惨死在了陆梁。
而当朝皇上根本就没想过要王爷回朝,十数年的不闻不问,甚至在王爷回朝之后,还打了五十大板!
皇上根本没把王爷当作自己皇子,他忘了他曾经对王爷说过的话,忘了自己也曾经宠爱过这个儿子。
“酒四!”云五的声音传来,酒四远游的思绪才回神。
李清芷苍白的脸就映入眼帘,酒四这才发现自己一个不小心没有控制住,内力外放震伤了她,不由得有些歉意。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
“没事。”李清芷有些有气无力的,她内力不深,一个不留神,就被伤到了,也只能怪自己的不争气。
酒四点头,也没有再说话,四人各怀心事走在密道里,脸上表情各异。
出了书房,几个人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尤以李清芷的苍白为最。
“怎么了?”开口的是无一,雷三不知道为什么别别扭扭的就是不肯看向他们,像是闹了小性子。
“无事。”云五摇头,带着李清芷离开。
“对了,”酒四开口,云五和李清芷脚步一顿,“进过了密室,以后你便与我们是王爷的暗卫了,你可以喊我酒四,也可以喊我四哥。其余五人也是一样,无需太过拘束。”
李清芷转过身,看到无一和风二点了头,笑了笑。
正要转回头,就看到雷三也别别扭扭地点了头,却还是赌气似的没有转过来,才放下了心,和云五一同回了岸芷汀兰。
走到一半,李清芷感觉好了些,便没有再要云五扶着,云五见她确实无大碍,叫来了歌儿,便又离开了。
看着云五离开的方向,她叹了口气,回头就看到业王站在自己面前,差点没吓得岔了气。
方才受的伤还有些疼痛,李清芷忍下不适,僵硬地看着他。
“你很怕我?”业王神色平静,语气淡淡,一双眸子却紧紧盯着她,不肯离开。
他很想告诉她,他其实没那么可怕。
纵然他对天下人都心狠手辣,也舍不得伤她一分一毫。
可他不敢。
小姑娘,还没适应他。
李清芷摇头。
有些心疼他。
他过得太苦,她有些难受。
也不知为何。
惧怕却少了些,像是和这个人距离又拉近了好多。
她了解了他的过去,像是陪他走过了那么长的路,和他一起经受那些坎坷了一样。
心疼。
甚至有些想哭。
“陪我走走?”
李清芷侧着头看他,好半晌才点头。
业王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在看到她点头时,浑身的阴霾都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
一边,看到业王和李清芷走在一起,歌儿没有再上前,返回了岸芷汀兰打扫房子。
李清芷以为业王只是打算在业王府里逛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带着她躲过了王府里的重重暗卫,溜出了业王府。
李清芷:“……”
不明觉厉。
业王穿的是一身灰色麻衣,临出门了还给自己扯出了一顶斗笠戴上,看了看身旁的李清芷,还特地拉出了一面纱巾,示意她戴上。
她有些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
业王以为她不愿意,直接一个不太温柔的动作给她系上了,还顺带绑住了几根头发,疼得她忍不住龇牙,赶紧回了神。
李清芷被带到了后山。
业王府是有后山的。
京城最险要的地方,当属业王府背靠着的山崖,山势陡峭,山路崎岖,荆棘遍布,还杂草丛生。
一路走上去很是艰难,业王一手拉着李清芷,另一手按在腰间,就见他抽出了一把软剑,劈开了前面的杂草荆棘,里面竟然是寸草不生——
还是有草的,不过刚生长,还没来得及成堆成群罢了。
还是白天,进入了后山却如同黑夜一般,高高的树木遮天蔽日,只勉强看得清楚前面有否障碍物。
李清芷走得不算艰难,毕竟山路,她这些年走得不少了,但还是有些难度,业王府的后山,简直是违背常理的存在。
业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李清芷的手。
两个人有时候节奏不一致,还会撞在一起,吓得李清芷每每都要抓紧业王的衣服,一脸惊惧。
李清芷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业王停了下来,拉着李清芷的手却没有放开:“你看。”
声音有些沙哑。
李清芷看过去,只见这里与前后的山路像是被硬生生嵌进来似的,平坦宽阔。
若非那一道道立起来的石碑、拱起的地面,只怕在这里坐马车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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