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事实证明，为兄弟两肋插刀，绝对是有回报的。
“强哥——你真好——”
喧闹的游乐园门口，两个傻子一人捧着一张门票，热泪盈眶，异口同声。
张强搂着高莹，只挥挥手，示意他们快滚。
易小菊从没有来过游乐园。在她的记忆里，童年是模糊且发灰的。在她六岁之前，易香兰白天会把她锁在屋里，自己去上班，而且经常会忘记留饭。糖果，玩具，这些都与她无关，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饿的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时，呆呆盯着的天花板。
苍白的、斑驳的、露出了大片毛坯的天花板。
不过这些，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站在七扭八拐的过山车轨道下面，感受着地面隐隐的震动，人们的尖叫不绝于耳。
“坐吗？”
“坐！”
当过山车行至最高点后俯冲而下，猛烈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觉心脏一路向上直抵喉咙，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她畅快地尖叫出声。
易小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刺激的一分钟很快结束，两人从车上下来时，发现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易小菊想抽出手来，却被更大的力道阻止了。
章泽海收到身边人投来的疑惑视线，他直视前方，轻咳一声：“咳，腿软了。”
易小菊恍然大悟：“你真怂。”
章泽海：……妈的。
随后两人把园中设施玩了个遍。14岁的少年少女，正是精力无限的时候，笑着闹着，跑着跳着，欢乐的时光眨眼即逝。
快乐的余韵在易小菊回家的路上依旧没有散去，她一路哼着小曲，远远的看见母亲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家门口。
见易小菊回来，易香兰忙向对方介绍：“这是我女儿。”
女人的声音小而柔：“你女儿生的好，像你，又高又漂亮。”
“哪里哪里。”易香兰笑的花枝乱颤，转头对易小菊介绍道，“这是隔壁的邻居秦阿姨，快叫人。”
“阿姨好。”
“啊你好……”女人连忙回道。
秦阿姨，秦梓的母亲。
易小菊打量着她，年过四十，保养得宜，不施脂粉，很普通的家庭主妇打扮。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太过温柔，甚至有些怯弱了。
想想秦梓，再看看眼前的妇人，易小菊百思不得其解。
她是怎么教出秦梓这样的儿子来的？
继父还没回家，易香兰今晚难得下厨，做了一桌菜。
易小菊端着碗，对着其中一道蔬菜下了一筷子。
咸了。
又夹了一口肉。
老的嚼不动。
最后终于找到一盘山药炒黑木耳，勉强能入口，于是就着扒完了一碗饭。
易香兰从厨房里又端出一锅汤来，将餐桌扫视一遍，她惊呼：“你怎么吃了这么多？！”
易小菊一头雾水：“我只吃了一碗饭啊，哪里就多了。”
母亲指着那道山药：“这是你叔叔喜欢吃的，转眼你就吃了一半！”
易小菊忍气：“其他的菜我实在吃不下去，再说还有一半剩着呢……”
“你怎么这么自私？吃之前想想别人啊！”
易小菊将筷子一摔就上楼了。
虽然不顺心的事还是有很多，但日子总体上还是越过越好的。
易小菊最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期末考结束。
继父拿着她的试卷，一语不发，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不对啊……”
易小菊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紧盯脚尖。
她面对老师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我之前没有注意过你的学习问题，是我疏忽了。”闵启祥把一沓试卷铺在桌上，指着最上面的英语卷子，“你是全都不会吗？”
只见答题卡上，字母分布的极有规律，听力全部是A，单选都是B，完形填空是C，以此类推。
说实话，易小菊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因为她根本没看卷子。
不过按理来说，百分之百是不会的。
“看来我需要和你的老师联系一下了。”最后继父这么说。
人生头一次被人追责考试分数，易小菊很懵逼。
虽然说起来有些可笑，但她十四年来从没觉得学习是件应该做的事。
也没人告诉她需要学习。
易香兰从不过问她的成绩，也没参加过家长会。以至于在她小学四年级之前，她都不懂为什么同学们一听到考试就唉声叹气。
“坐在那里随便写写，然后睡一会儿就结束了呀，有什么可怕的。”她当时是这么安慰同学们的。
因为和普通小学生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而且成绩也实在是烂到不忍直视，易小菊小学六年基本是在孤立中度过的。
不想继续回忆凄惨的小学生涯，她双手同时拍了拍脸，这时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轮子滚动的“噜噜”声。
她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只见隔壁院子的翠竹之间，一个身影若隐若现，缓缓移动。
她始终注视着，直到那人走到小花园的铁门边，露出真面目。
是秦梓，鸭舌帽挡住大半张脸，身穿简单的白T加中裤，背着双肩包，身边还立着一个高及大腿的巨大旅行箱。
送他到门口的秦阿姨好似嘱咐了几句，他点点头，随即一个人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易小菊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身影，才默默地放下窗帘。
暑假到来了，秦梓……是去旅行了吗？
7月8号，高莹的生日。
听说她从父母那里拿到了数目不少的赞助金，于是在酒店订下了一间功能齐全的大包厢，办的极其盛大。
高莹的父母并未出席，被邀请而来的都是高莹从小到大的好友，一帮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吃吃喝喝，唱唱跳跳，气氛很快就嗨到极点。
高莹今天打扮的格外漂亮，亮片眼影、超大耳环、还穿着一条裙摆上镶水钻的小礼裙，整个人上上下下都在“g”地闪光，是实至名归的全场焦点。
然而她只在开场和大家玩闹一通后，就安静下来，坐在众人之间时不时微笑附和两句，其他时间都在盯着她的手机。
欢笑、尖叫声不绝与耳，甚至有人还拿话筒唱起了《青藏高原》，鬼哭狼嚎，群魔乱舞。
易小菊捂着耳朵，蹭到高莹身边大喊一声：“莹莹！”
高莹正有些烦躁地刷着手机，闻言吓了一跳，瞪着眼抬起头。
“你在等张强吗？”
高莹点点头，她拉着易小菊站起身，示意陪她出去一趟。
她们来到走廊，关上包厢厚重的大门，顿时世界都安静了。
高莹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又仿佛支撑不住般，身体慢慢地滑下，蹲在了地上。
“怎么了？是不是和张强……”易小菊跟着蹲下，搂住高莹裸露在外的肩膀。
“我和他吵架了。”
“怎么回事？”
“张强……他要走了。”高莹的眼里泛起泪水，她连忙抬起眼，直直地瞪着天花板，“他说他不想再当混混了，这样下去没有未来。”
“所以……”
“他准备去其他城市闯一闯。还说，如果三年内他还没有消息，就忘了他吧。”
易小菊静静地望着高莹。
她能看见高莹眼中，有着超越她年龄的深切隐痛。这个女孩子，在仅仅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同时尝到了爱的甜蜜与伤痛。
而易小菊却并不能为好友做什么，只能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听她泣泪诉说。
“那种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还说什么我们的未来？居然为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离开我……未来不就在我们自己身上！”
“这个混蛋，狗屎！男人都是这个德行，”她说着咬牙切齿起来，“光顾着自己耍帅，嘴上说着什么为你好，但实际就是想去做自己的事情！”
她腾地一下转头瞪着易小菊：“你以后可要吸取我的教训！”
易小菊在她虎视眈眈下，额头渗出冷汗：“我还没……”
高莹的精神又回来了，她一扫之前的萎靡模样，目光炯炯地盯着易小菊，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已经与幸福无缘了，但如果能看着我的朋友得到快乐的话，也是一种安慰。”
“你要替我幸福啊，易易。”
她仿佛演电视剧一般地说道。
“啊？”易小菊只能发出这一个音节了。
“多观察观察你周围，傻孩子。”
高莹慈爱地看着易小菊，拍拍她的手背，老太后一样地牵着她回了包厢。
易小菊全程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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