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六而明事
武灵大陆东边有一座小山唤作落日山，里面经常有野兽出没，十分偏僻，因此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属于普通人不敢靠近有实力看不上的地方。
可是谁也没有发现在落日山的半山腰上竟是有着一个茅草屋子，歪歪斜斜地站在一块平滑的大石头上，给人的感觉大风随时都可能把它掀开。而事实也是如此，这顶茅草屋不知道已经坏了多少次，却又被人修整好，这一反复修整，就是十六年，不禁让人十分好奇，谁可以在这么个荒山野岭的地方，住上十六年之久。
若是靠近些，却能看见这茅草屋所在之地景色倒是不弱，背后是葱绿的大山轮廓，一条小溪流从旁边被冲刷光滑的岩石上落下，形成了一条小瀑布，偶尔还有些獐子野鹿在下游饮水，安静祥和。
“喝！喝！哈……”
在小瀑布下面有着一道极为年龄的身影，赤裸着上身，正在奋力打出一套套拳印，吼出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喝声。
要知道流水的冲击，想要在里面移动都是不易，可这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却表现得游刃有余，似乎对他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少年打完一套拳后，方才从那潭子爬出，倒在旁边的岩石上喘着大气，显然在头顶上有瀑布冲击，又在齐腰的潭水中打拳并不真的是件容易的事。
少了瀑布和水花的遮挡，才能清楚地看见这少年的样子，很清瘦，剑眉星目，谈不上有多么英俊，却在脸上能够看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老成与干练。
“今天便是我十六岁的生日了，戴叔答应过我的，会告诉我从小以来所有的疑问。”
少年站起身来，使劲喘过几口大气，随意地将放在旁边的麻布衣服搭在肩头，犹如灵猴一般顺着突出的岩石向上攀去，比起平时来说，急切了许多。
对于自己从小到大的种种疑问和困惑，今天终于可以得到答案，难免让他心里有些激动。
他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把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戴叔，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荒芜人烟的地方隐居起来，为什么我每天都要这么刻苦努力修炼，为什么我们没有亲人朋友，甚至我连父母都没有？
得到的答案都是戴叔那一句“铭儿，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到你十六岁的时候，自然便会知道。”
现在，他十六了！
“戴叔，戴叔！我完成今天的修炼了，你在屋子里吗？”
少年身手敏捷，加上急切的缘故，三两下就从瀑布底下跳了上来，落在茅草屋旁边，高声嚷道。
这茅草屋不大，只有两个刚好容人睡觉的地方和一间十分简陋的厨房，都是用木板隔开的。
“今天怎么这么快就修炼完了，老实说吧，是不是有躲在下面偷懒了？”
从茅屋里缓缓走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沉声道，他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油腻得不像话，身上还稍微有着一股子酸臭味儿，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过身上了。
“没有没有，一百套基础拳法，我已经打完，一千次聚神吐纳也全部完成，今天可是一点都没有偷懒哦。”
少年没有丝毫嫌弃面前邋遢的中年人，走到他面前，得意洋洋地说到。
听到少年这么说，中年大叔板着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一点，但是仍然很严厉的样子，仿佛与生俱来就是这样的，他将双手负于背后，道: “嗯，不错，今天想吃点什么肉，我给你做一顿。”
少年摇了摇头，两只手在面前打着圈圈，有些腼腆地道:“戴叔，今天就是我十六岁生日了，你以前说过……”
“好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先出去打猎了。”
还不待少年说完，中年大叔脸色一变，连忙打断少年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转身快速向茅屋外行去。
“戴叔，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孩子了，我长大了，有些事情我应该知道的……”
少年在后面吼道，眼睛微微有些泛红。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但是你一直教我读书写字，明世知理，每当我从书中读到‘家’时候，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家……为什么我没有父母……为什么我们要躲在这里……仅此而已，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少年低着头，似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话喊了出来，双拳捏得死死的，瘫软地坐了下去，一滴眼泪顺着坚毅的脸庞缓缓滴落。
在他开口的时候中年人就站在了原地，同样紧紧握住的拳头证明着他心里并不是真的如同表面上这般平静，这是这个乖巧的男孩从小到大第一次反抗，也是第一次流眼泪，哪怕当初刚刚教他修炼时每天吃苦都没有的事。
中年大叔抬头看了天空一眼，而后走回到少年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感慨道:“是啊，你已经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小娃了，有些事情你的确应该知道了。”
他将少年扶了起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转身进了茅草屋，正当少年疑惑间，中年男子从茅草屋中飞驰而出，速度快到在茅屋与莫铭之间留下一道道残影，他对着少年便拜了下去，沉声道:“罪臣从一品飞驰将军戴天，叩见莫铭殿下！”
此时的中年大叔身披黄金战甲，腰佩银柄弯刀，头戴红缨锁子盔，双目炯炯有神，那里还有半分邋遢大叔的形象。
莫铭被眼前的变故吓得愣神好久，反应过来才连忙起身将戴天扶起来，连道:“戴叔，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赶紧起来再说。”
以往戴天在他眼里的形象都是邋遢的中年大叔，十分严厉与苛刻地督促他修炼，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从未见到过他这般英俊神武的模样。
戴天起身，身上的红色斗篷无风自动，一股对于莫铭来说极强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溢出，赫然已经达到了归元境，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都是顶尖层次的大高手。
“殿下可知道慕容王朝？”
戴天恭敬地站在旁边，中气十足地开口询问道。
莫铭还没彻底从失神中走出来，怔怔地回答到:“自然是知道，东域极强的帝国王朝，据说是崛起于十六年前，就算是其他王朝也有许多附庸于他们，被其掌握，是东域霸主级别的势力。”
“不！他们不是霸主，而是贼子，是一群怎么也想不到的白眼狼！”
戴天双目充血，咬牙切齿地又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在十六年前是怎么崛起的吗？”
莫铭摇头，他所能知道的外界信息也仅仅限于戴天平时给他的书本，了解根本不是很多，而且他不明白这慕容王朝跟他的身世有怎样的联系。
戴天双目已经通红，双拳紧紧地握着，一滴滴冷汗都从他手中滴落，周围天地能量在旋转着，可以看出他的心境究竟有多么的紊乱，杀意滔天。
“戴叔……”
莫铭已经被他溢出的能量波及，连忙关切地叫了一声。
听到莫铭的声音，戴天才深吸一口气，死死将自己紊乱的气息压制下来。
但是杀意却没有降低半点，怨恨地道:“他慕容家的王位，就是从你莫家手上夺过去的，而你，就是莫王朝莫家唯一的遗孤！”
戴天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劈在莫铭的脑袋上，将他的头震得嗡嗡作响。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什么离奇的身世，更不用说乃是一朝之君的子嗣，贵为殿下。
没有理会莫铭发呆的模样，戴天缓缓控制住了自身的情绪，抬手一翻，一个正方形盒子便是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十分精致与古朴，盖子的四个方向都是小小的龙头，扣在盒子上。
戴天双手捧着盒子，再一次对着莫铭单膝跪地，恭敬地开口道:“殿下，此乃我莫王朝之传国玉玺，臣代为保管十六年！今日便物归原主吧！”
莫铭回神，连忙又欲将戴天扶起来，告诉他不用如此。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戴天固执地拒绝莫铭说道:“我穿上这身战袍，便是莫王朝的臣，该对你行君臣之礼。”
实在拗不过戴天，莫铭只得悻悻罢手，还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今天他接收到的信息太多。
“我父母他们……还在吗？”
莫铭看着眼前正方形的盒子，慢慢地将它接过来，似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戴天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当年你刚出生不久，慕容仇便发动造反，毫无准备的莫王和王后被逼入莫城，率领将士殊死反抗，生死不知。”
戴天两滴眼泪滴落在地上，像是一只被揭过伤疤却不能反抗的野兽，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但被他极力忍住，继续开口道:
“那时候我也准备与莫城共存亡，但是王上与王后不忍心让刚出生的你跟着遭劫，命令我将你送出来，就这样，我当了逃兵，莫王朝唯一一个逃兵！”
戴天双手撑在地上，头低得更低，但是没有停止述说当年的真相:
“这十六年来我们一直隐居在这里，就是因为这块传国玉玺，慕容仇没有得到它，一直在寻找着，嘿嘿，没有传国玉玺，他慕容家就算发展再好，也只是一个伪王朝而已。”
戴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在嘲笑慕容家，又像是在自嘲。
莫铭紧紧地抱着手中的盒子，看着几乎快要趴在地上的戴天，一阵心酸。
他怎会不懂戴天的想法，以他的性子就算是战死也觉不愿意苟且偷生，恐怕心里想的都是自己是个逃兵，是个懦夫，于是颓废地过了十六年！
莫铭走到戴天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抬起他的双臂，轻轻地说道:
“放心吧戴叔，我们会回去的，那时候你就可以继续为自己的国家而战，您不是逃兵，而是英雄！”
戴天在莫铭的搀扶下起身，当听到他说会再回去时，一股磅礴的气势再次从他身上爆发，将旁边那修理过无数次的茅草屋震塌而下，掀起一层灰尘。
莫铭双手依旧搭在戴天的手臂上，任由那罡风从身上肆虐而过，他紧紧咬牙，没发出一点声响。
发泄过后，戴天抬头看着那嘴角正在溢血却在微笑的坚毅少年，心中也是豁然开朗许多。
莫铭说得对，他还有这个莫王朝的血脉，终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回去，拿回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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