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什我还活着
第一章
‘人类这种东西，都死了才好。’少年想到。
咚~！一声，身材高大的少年背部重重撞在墙上，惯性使然，后脑勺也在碰撞中与墙壁来了一次亲密接触，沉重撞击之后，头脑有些发晕的少年想要咬牙保持站立，却膝弯一软，跌坐在地。
“不就一本破书么？跟你借是给你面子！你小子嚣张什么？以为有本书就拽了？就算有书你也不是书香门第，夫子世家。”一把清脆嗓音悦耳动听，但是内容却让人一点也欣赏不来。
一本书页已经泛黄，破损到岌岌可危地步的线装本《初典》被砸在少年脸上。让本就破败的书籍纸张更是沾染了许多少年脸上的鲜血。扉页上‘世初混沌，是为一元’的文字尽被染红。
“跟你们说过几次了，打人不打脸，打了脸，夫子们发现了，教习是要吃挂落的，这些伪君子肯定会把气撒在咱们头上。到时候倒霉的不还是我们自己？你们这些蠢货，就不知道动脑筋想一想？真是天生就做小弟的命。”先前清脆声音的少女犹如猫咪发了怒，在一众学生中间叱骂着。
少年双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粘血的旧书，愤怒和仇恨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但此时他的选择却不是爆发。
“书我可以借给你，但是现在必须放我离开。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啪~！
少年话没说完，少女已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我跟小弟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你不是很拽么？这书现在你就算送给我，我也不稀罕。用不着了！不过放你离开？就算我同意，你也先问问我手下的兄弟们同不同意。”少女吐了口唾沫在地上，只差一点点便要溅在书页上。
（别呀，大姐，书这东西挺值钱的，就算破损了，咱们拿去当了，也可以换不少零花钱不是？）小弟甲在背后小声提醒。
“辰星，亏你长这么大个头，一点男子汉的骨气都没有，这么快就认怂啦~啊？刚才那么拽，现在怎么倒在地上了？”少女得意的双手掐腰，将自己脑后的马尾辫甩得左右摇晃，她将鞋底踩在辰星肩头，用力碾了碾，在白色校服夏装肩膀位置留下一片漆黑鞋印。
“秦钰，我真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离开。这本书...送给你也可以。希望你能好好待她。”辰星抬起头，双眼直视秦钰眼瞳，满脸络腮胡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中年大叔，这么盯住少女，即使身后站了一票小弟，自己又是附近学校不良少年里有名的头目，少女秦钰还是赶紧将脚从他肩膀上拿下，然后在少年的目光里情不自禁退开两步。
“混蛋，现在是你求我放过你，你还敢瞪我？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学两声狗叫来听听？”少女为了掩饰心中的惧怕，色厉内荏的跳脚骂道。
汪汪
辰星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让附近几人都清楚听到了。
（他...他真的叫了！没想到他也有今天。）小弟甲
（没想到啊，辰星竟然是这样的软骨头，我算是见识到大姐的手段了。果然这世上就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小妹甲
（对对对，一双拳头不够，大伙儿一起上总是够了的。）小弟乙
未曾料到辰星竟然如此痛快的就学狗叫，秦钰顿时恼火起来。她是绝不肯如此轻易放过辰星的。
先前一天，她和同班同学约好带线装本《初学》到学校比对现在电子书里的内容，看看这部初级学典是不是经过这么多年未曾改动过。
其实要她自己，打死也不会闲的没事研究这个，主要是她最近通过班级里女生的人脉关系，搭上了同班同学林梦瑶。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林梦瑶和秦钰两个女生，应该直到毕业也不会发展出超越同窗的亲密友谊。
然而秦梦瑶的老爹是九阳市、新华区、区委办公室秘书办——主任。手底下掌握的资源和力量根本不是她这样的小混混可以比拟及想象的。
这又要说道秦钰，她的母亲是著名家族企业秦氏集团分支子公司-远帆集团九阳项目部经理，主要负责九阳市及附近十二座县级市的投资洽谈业务。
之前在九阳市新华区内，一家家族企业因为第二次崩坏降临的缘故本家被毁，作为分家的这个支脉家族企业苦苦支撑了十五年，终还是无法挽回大厦倾颓的败局，连带总公司的债务和最近这些年经营不善背上新债，无奈被天元帝国商务总会下属商贸钱庄强制查封，宣布破产倒闭。
秦钰母亲看上了这家企业在新华区的娱乐商城，决定参与破产企业固有资产拍卖会。可是盯上这块肥肉的可不止是她一人，同样嗅觉灵敏的同行在天元帝国不计其数，大家族更会着重培养这些商业人才。所以拍卖会的消息一放出来，就有不下二十家实力企业财团有意参与这次拍卖会。
来自同行的竞争，自己在家族内部的地位和业绩，女儿和同学的同窗关系，作为分家想要更进一步去往宗家总公司的野心，让秦钰母亲动了走迂回线路的想法。
不用多，只要能提前知晓各家出价意向，自己就能占得先机，无论付出的代价是否沉重，先把项目拿下来，经营盘活的事情自有专业人士接手。
如何让自己和林梦瑶的父亲搭上线，自然就要从秦钰和林梦瑶两人的关系开始着手。拍卖会就在半个月后，时间不等人。
天元帝国向来崇尚务实、干练风格，经办一令事物自来是效率最高化优先。拖拖拉拉办事的公务员不是没有，要么放在基层养老，要么淘汰回家养猪。天元帝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加之十五年前国家下达人口增长法令，每日里需要经办的事物繁多如雪片，工作效率低自然没有在官府谋生的资格。
很多以前交由智能机器人处理的事物，现在都在最新法令下，重新转交人手。甚至有些社会学者曾高呼：这是文明的倒退。
但这些声音毫无意义。五年一改选的内阁首相，如今已经换过三界，法令照旧执行。看来官府也是铁了心的让人重新顶替机器工作。
这些都是题外话。
秦钰要搭上林梦瑶不仅仅只是认识就行，她更要投其所好，拉近关系。秦钰母亲地目的是让她在一周之内争取去到林家府上游玩，自己则以接她回家为由，借机拜会。
整个计划自然不会如此粗暴简单，后面还有系列手段。
然而今日，秦钰原本答应了带《初学》给林梦瑶参考，却无奈连续几日堵辰星家门口，没抓住辰星索要《初学》，在学校自己因为和林梦瑶套近关系，又必须装乖乖女，没法出手。最终造成了今天计划泡汤。
计划失败，秦钰哪里是能忍隔夜仇的，纠集了一群平日里混在一起的不良学生，终于是在辰星回家出校门之前将他堵在了巷子里。
“看看你这可怜样，满脸的杂毛，一身汗臭味，你到底是几天没洗澡了喂？味儿这么大！懒得和你计较了，你们几个把他揍一顿就放了吧。我实在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还是女孩子好，身上香香的。那林梦瑶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香皂，味道那么好闻。”秦钰摆了摆小手，一脸嫌弃的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你不是说我学狗叫就放我走么？怎么出尔反尔？！”辰星一听她说这话，立刻跳起来吼道。
“是啊，我不是已经说放过你了么？只不过这之前要先给你长点记性。以后我们叫你，你得乖乖听话，记得了么？”秦钰从身后不良小妹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
“你...！我现在就走，谁拦我我就跟谁拼命！！”辰星看着已经向自己围上来的六名不良男学生，眼珠因为急切和激动，瞬间充血变红。
他连地上的线装书和自己先前掉落的书包都不要了，笔直向秦钰所在方向冲过去。这条小巷只有这一处出口。
看他冲向自己‘大姐’，小弟们哪里肯放他过去，要知道秦钰可是他们的金主儿，要是让她伤着了，以后零花钱到哪里找？
手里拎着棒球棍的不良学生丁，不敢正面对上辰星，他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加上满脸大胡子，实在有些吓人。丁扬起球棍蹲下身体，对着辰星小腿迎面骨就是全力一棍砸了下去。
合金球棍和小腿骨激情碰撞，发出一声清脆震响。眼睛充血泛红，化身野兽冲锋的辰星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他还没来得及抱住小腿叫疼，一群见到机会的不良学生提着砖头、木棍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果然动了‘脑筋’，没再往辰星头脸上招呼。砰！砰！砰！砰！...连串杂乱无章的沉重闷响声，全部来自辰星身体。
校服被撕裂，皮肤被砖石砸破流血，棍棒则会留下乌紫色的瘀痕。个人用终端的碎片从口袋里滚落，钥匙扣折损，鞋带崩断。
辰星在围殴中依旧不顾一切的发出野兽般嘶吼，从不痛哼，从不求饶，只是疯狂吼叫。
秦钰已经在一众小姐妹簇拥下离开校园，莺声燕语中欢乐奔向最近一段时间被她冷落的零食店。
‘该死的林梦瑶，不吃零食、不看电视剧和综艺节目、甚至不逛街不去游乐场，就只喜欢静静坐着，看一些文学书籍。她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秦钰心中抱怨着，还是和姐妹们一起吃零食，逛商场来的快活啊。反正今天的是泡汤了，晚上回去再和老妈合计对策，现在嘛，先玩个够再说。
老大离开，手下自然不会太过循规蹈矩，围着辰星殴打的八人（后来又加了俩帮忙）打到后来，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
他们下手毫无留力，一开始辰星大声嘶吼状如疯兽，到后来他突然毫无声息，场间除了自己这边八人挥汗如雨的打击声和粗喘声，再无任何回应。
几人宛如在打一块死肉。
“停停停~！停手啦~！！”小弟甲跳出战圈大喊。
其他几人这才陆续停下来。
“这都没声了，不会给打死了吧？”小弟甲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类身体。辰星虽有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却属于细长型，身体犹如长期营养不良一样瘦骨嶙峋。此时他倒在地上，也不会觉得体积很大。
“那个谁...你去试试有没有呼吸。打死人可是重罪，要坐牢的。”小弟甲指着距离辰星最近的小弟丁说道。
小弟丁也没多想，拎着已经明显凹陷的球棒走近辰星身边，蹲下来伸手在鼻子前面随意晃了晃。
“还有热气儿。”
“呼~~”旁边七人齐齐松了口气。天元帝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这么多人口自然就会多有矛盾和恶性案件发生，所以天元帝国法典极重。像在校园内打死学生这种事情，更是大案，几人搞不好要极刑处死，而且是示众行刑。
这就要说到天元帝国的制度，天元帝国虽然号称帝国，皇族却早已不干涉政事，但毕竟是帝国，贵族制度依旧得以保留。各阶层勋贵地位在法律中有明文规定和保护。
贵族之后是公务员，学校的夫子和教习都算公务员。
公务员之下是商贾、工人等平民。
平民之下贫民，破产商贾和没落贵族也会归于此类。
最下层是奴隶，奴隶也享有户籍，但其人身权利只相当于贵族豢养的宠物。
再之下就是家畜，智能机器人。
未成年的学生则是在天元帝国属于特殊群体。他们在毕业之前享有公务员之下，平民之上的人身权利待遇。毕业之后则各按情况分配等级。
学生群体内也有等级制度，优秀学生的地位就像帝国法制中的勋贵，不良学生则近乎奴隶阶层。一般来说在学校学习期间，不惹事也不会有过多差别。但一旦出现学生之间的矛盾。不良学生就是最倒霉的一方。
何为不良？1.平日学习成绩差。
2.品德礼仪成绩不过关。
3.出勤天数严重不足。
4.个人创造力评价低下。
5.身体素质低下。
6.学期末考核成绩不过关者。
此上前五条任意满足两条便算不良，第六条是后补充条款，所以算作添头。2+1虽然不算三条大项，学生地位却只会更差。反之如果只满足前五条中一条，加上第六条，则勉强不算在不良范围内。
八名不良学生自然不知道自身打上‘不良’标签后，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天元帝国的法制和残酷社会等级自然能教会他们做人。
“这样差不多了，咱们撤吧？”小弟乙将手里的砖头扔到地上，然后推了推小弟甲的肩膀。
“走！趁着还有热气儿，别到时候赖上咱们。反正医药费我是赔不出来的。”小弟甲对巷子外瞄了一眼，见没有人经过，赶紧转身率先向外走。
其他几个不良也意识到问题可能会比想象中来得大，于是纷纷丢下手里的‘作案工具’，紧跟在甲身后离开。
巷子上方，一只蜘蛛型机器人从房檐下钻出来，镜头锁定几人背影，一个一个记录在案。
“真的不管么？辰星可是上品学生，拿奖学金进的新华书院。”监视器前的工作人员向旁边坐着品茶的同伴询问。他胸前挂着教习的铭牌。而在一边喝茶的那位同伴，胸前则挂着夫子的铭牌。
“急什么，学生们之间打个架而已。何况又是下学之后。我们没有权利干涉。这个教典上可是有明文规定的。‘如无当事人一方求助，师长不得干涉学生私斗。’‘若是双方请求，则当事教习有主持公允之职权。’”挂着夫子铭牌地中年女子轻轻吹了吹茶碗上飘起的水汽。
“可是...这已经算是围殴了吧？”年轻的男教习低声反驳。
“小陈，不要多管闲事，这也是为你好。大不了等会儿看看小周下班走了没，如果没走，让她去给这孩子治疗一下。哎~这该死的人工制，如果没改成这样，咱们就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工作了，何必到这受累。到时候派个治疗机器人过去，省时省力省心。”女夫子饮了口茶。
这样的话也就她能说的出口。借十个胆子给男教习他也不敢说的。非议帝国法令，这事可大可小。而女夫子之所以能够成为女夫子，手底下自然是有些手段的。毕竟十个夫子里也不见得有一个女夫子。这是教育界不成文的潜规则导致的结果。
“你看，他不是已经自己爬起来了么？既然能动，就不影响明天上学。我们更没理由干涉。”女夫子翘着二郎腿，用高跟鞋的尖底在面前仪表盘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一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丰腴美腿甚是妖娆，看得旁边年轻教习咽了口口水，赶紧转头紧盯屏幕。
明知道自己被勾引了，他也不敢有多余的想法。谁知道这位的裙下之臣还有谁？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后果可是无法想象的。
辰星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夏季校服衣料纤薄，早就在殴打中处处破损，更被血液染得东一片西一块的红色污渍，此时血液未凝，甚至有些伤口仍在流血，所以那片位置上的血污仍保持鲜红，甚至不断拓展地盘。
死死咬住牙关，辰星忍受来自全身的痛楚，扶着墙壁，脚下一深一浅的来到自己被丢弃的书包旁。被球棍击中的左腿迎面骨位置，每走一步都有锥心的刺痛。但还好，应该没断。否则他此时连站都站不起来。
辰星的眼眸血红，带血的泪水从眼角边溢出，将脸上沾染的灰土冲开两道小沟渠。
“不许哭！不过是小小痛楚，有什么可哭的？！”辰星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结果脸不疼，浑身火辣辣的疼。
特别是用来抽自己脸的右手，无名指反向弯折，应该是之前被打时造成的。起先阶段因为挨打的关系，大部分是麻木，此刻麻木感已过，剧痛便开始在身体所有神经线路间肆虐。
深深吸了口气，辰星将再次涌出的眼泪强行压下。将书包夹在右边腋下，左手抓住右手无名指，向外一拉而后向内一掰，将手指归位。
来自手指的剧痛让辰星的痛觉神经雪上加霜，但也就这样了，不会带来更严重的破坏。
“对了，书呢？！”他猛抬起头，地面上丢弃的各种凶器之间，没有先前那本线装《初学》的影子。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但除了钱之外，它还有更为重要的意义。
“应该是被那群混蛋顺走了。.......我会找回来的。现在...几点了？我必须赶快去医院。今天姐姐要做手术，没有人守在身边，她会怕的。”蓬头垢面的辰星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沉，天色渐暗，几颗格外亮眼的星辰已提前爬上了夜幕的舞台。
意识到时间不早的辰星加快脚步，尽管每一步落下左边小腿骨仍会剧痛，他却在不再顾忌，只想尽快离开。
出得校园，搭乘五分钟一趟的院校班车，辰星终于在半小时后赶到了新华区中心医院。在校车上，辰星借校车时钟知道了当前时间。18:35分。
姐姐手术开始是在17:30分。自己竟然被那些混蛋纠缠了近两个小时。原本计划17点赶到医院陪护的辰星，心情顿时忐忑起来。
越是临近手术，姐姐的情绪越不稳定，她总是会担心手术失败，所以最近这些天自己都是通宵在医院陪护，连续几天没有洗漱，身上味道大些也是在所难免。
“中心医院到底只是针对平民开设的国家医疗保障单位。这种手术成功率的确没有给勋贵和富商提供服务的私人医馆来得高。可是李医生已经保证自己会亲自操刀，不会交给实习生试手，成功率五五开。剩下的就是跟天挣命，加上患者的乐观情绪。情绪...”
“姐姐的情绪一直不稳定，千万不要因为情绪低落，影响了手术成功率。”
“该死的，我应该早点去医院陪她的。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也会安心的。”
19:05分
辰星一瘸一拐的赶到了中心医院。见到他满身的伤痕还有布满血污的衣衫，立刻有值班护士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建议他紧急治疗等等。他不顾护士拦阻，带着满身伤一路冲到给姐姐做手术的17楼。
电梯门开启，呜呜嘤嘤的哭泣声让原本就极其担心的辰星眉头锁成了v字。
‘千万不要是姐姐。姐姐的手术要做两个半小时，现在还不是她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别的家属在哭。’
辰星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并向着乐观的方向去想。
可当他从电梯间里出来拐过转角，看到了那几个哭泣声音的源头。
正是几名平时和姐姐一同工作的同事，此时她们脸上的浓妆已经哭花，拿在手里的纸巾擦得各种花色。
“星星？星星！！你个死没良心的怎么现在才来。璐璐想见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其中一名哭泣的女子坐在冰冷座椅上抹着眼泪，她敏锐察觉到旁边有人靠近，于是抬头看到了辰星，立刻嘶哑着嗓子对他叱骂开来。
辰星晃了晃，却仍不相信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琳琳姐，别开玩笑，我姐她手术应该是半小时后结束，现在还没完呢，你怎么能咒她？”辰星强行镇定，一脸大胡子扯了扯，也不知道胡子下面的嘴唇是不是在强撑笑脸。
其他几个女子听到他们对话，也抬起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位黑长直发型，面容姣好气质淑淡高雅的女子迎了上来。
“星星，你要面对现实。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没能赶来，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要坚强一点。璐璐在里面，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再过十分钟，医院就要把她推走了。”
她显然比第一个开口的‘琳琳姐’要冷静和沉稳些，伸手指了指已经熄灭‘手术中’指示灯的手术室。
“为...为什么？！明明手术时间还没结束？为什么？我姐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对吧？芬芬姐，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辰星先是握住芬芬姐的手，颤抖着注视向她那双此时仍噙满泪水的双眸，但在那双眼眸中得到的答案只有肯定。
心中惶恐到极点的辰星甩开女子白嫩丰腴的手掌，扶住墙壁，踉跄着向手术室走去。十米不到的路程，他摔倒了三次。跟在他身后过来的护士上去搀扶，都被他挥手赶开。
踉跄中他一步迈错，左小腿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向一个诡异角度弯折，辰星低呼一声再次摔倒，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即便扶着墙壁。
站不起来，他只好向前爬行。从左腿裤管里，殷红的血液流淌而出，空气里除了先前他身上的汗臭，又加入浓稠的血液腥甜，即便是医院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道也压不下去这股腥甜。
“真是个猩猩，这身男人味都快赶上畜生了。”其中一名女子低声嘀咕，从怀里掏出块绣花手帕掩在鼻子前。
芬芬姐呆坐在长椅上，看着辰星爬进手术室，看着地面上他拖拽出来的血痕，就好像忘记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一样，目光都变得呆滞。
‘这孩子来这里之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手术室的自动门关闭，并没有预想中的嚎啕大哭从里面传出，也没有响起辰星的怒骂和疯癫咆哮。
在诡异的平静持续了十分钟之后，辰星在护士小姐搀扶下，伴着被推出的手术床，从手术室里走出，他的左腿已经过临时处理，被一截固定套筒包裹住了。
手术床上依例盖着整块床单大小的白布，隐约能够看出盖在下面的人形轮廓。
辰星走到几个女人面前停下脚步，而后众人一起默默目送载着辰星姐姐的手术床远去，最后消失在视野的死角里。
“芬芬姐，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么？”辰星转向芬芬说道。他不指望从琳琳那里能够打听到什么，琳琳的性格如此，让她转述，她会各种跑题。
“李医生临时有事，这次是他带的学生执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李医生被回春馆的林大夫叫去打下手，给一位子爵夫人的外甥做微创手术。居李医生说，微创手术交给机器来做，成功率极高，但是人手亲自操刀十分难得亲见，他不能放过这次参观学习的机会。”
‘哼~是急着过去抱子爵的大腿呢吧？’
辰星心中冷哼，面上却毫无表情。
“那我姐姐是？”
“璐璐她...在进去之前没见到你来，情绪就很低落。李医生的徒弟手术过程中犯了两个小失误，但据他说都及时补救过来了。其实手术可以说是成功了大半。可据说璐璐...她在手术过程中，求生欲望不够强烈，最后没能撑到手术完成....”芬芬姐有些犹豫的开口，面前这个满脸大胡子的高大男孩，虽然瘦骨嶙峋，满身汗臭和血腥，但只是站在面前，就让她有压抑感产生。
没能见到你来！
没能见到你来！！
没能见到你来！！！
辰星如遭雷击，除了这句之外，芬芬后面说的话他全部都听见了，却一点没明白什么意思。他的大脑已彻底宕机。
搀扶辰星的护士顿时觉得肩膀一沉，再承受不住少年的重量，任由他跪在地上。
“终究还是因为我的关系，没能成功么？”辰星喃喃说道。深深的自责让两行清澈泪水再也忍耐不住，终是冲出眼眶，在他脸颊上肆意流淌，渗出胡须之间。他仿佛瞬间失去了灵魂，肉体也即将在绝望和自责中崩溃，那种悲恸感染着在场每一个人。
“不是的星星，不是你的关系。”芬芬抱住辰星肩膀摇晃着喊道，她看了看辰星旁边的护士，又回头看了看走廊里其他人，咬着的嘴唇一阵嚅动，最后仿佛豁出去般喊道：“要不是李医生的弟子犯了两个致命错误导致大出血，璐璐她不会顶不住。
要不是李医生临时改变计划，前去参加林大夫的微创手术，璐璐她不会有事。
要不是医院的人看不起我们这些娼妓，给我们准备的药品和备血只按照医疗保险的最低标准，璐璐她及时输血，也能撑住。
最要怨恨的，你应该怨恨这个阶级制度！这个吃人的社会，以及最新的人工制法令。如果交给智能机器人来主刀，这手术的成功率会是百分之百！”
芬芬双肩颤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走廊里其他人包括琳琳和那名搀扶辰星的护士，瞪大眼睛的注视。
这发言实在太过大胆，不仅得罪了医院和主治医师，甚至连帝国法令都敢抨击，简直是不想活了。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说得就是事实。
“不！芬芬姐，这一切都怪我，怪我没能早点赶过来。怪我没陪在姐姐身边。怪我一直拖累姐姐，让她舍不得花钱看病，如果早发现这种病，早治疗也不至于到今天这地步。怪我这没用的大块头，吃那么多，却连几个混蛋都打不过。”
“怪我太弱小......即使学了狗叫，都得不到公平的交换条件。”辰星说道这里，全身力气彻底泄掉，徒然低头瘫坐在地上。
“你...你学了狗叫？...你个小没良心的，你想气死你姐姐么？你姐姐为了你能够活得有尊严，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你知道么？”旁边的琳琳听到辰星说话，如同炸毛的猫般突然激动起来，对着辰星又打又踢。
“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让你学狗叫，我让你...”
“我知道...”辰星只是低声回到。
“不！...你不知道。”芬芬姐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俯视这辰星。辰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芬芬姐。那个一直感觉很清冷淡漠的芬芬姐，这一刻真正让他感觉到了冰冷和疏远。
“娼妓虽然在帝国算是合法职业，但是真正在普通平民心中的地位，甚至还不如奴隶。所以为了让我们活得更有尊严，我们要付出的就更多。”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然后缓缓解开自己腰间的腰带，将轻薄的外衣敞开些许。
夏季传递衣服本就不多，外衣敞开之后，便露出了她腰腹部的肌肤。
一片洁白平整的肌肤呈现在辰星面前，他有些不解的看着芬芬姐。
芬芬转了个身，然后将上身衣服向上抬起。上身背部衣衫被抬起瞬间，辰星终于看到了她想要展示的东西。
那是纵横交错的淤青，看上去应该是鞭子或者棍棒抽打出来的。
“她身上的只会比我更多。”芬芬淡淡说道，她口中那个‘她’究竟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到了我们这个的年纪，在娼妓中已经算是人老色衰，如何保持自己的人气，维持需要的收入，甚至更多，多到能够多养活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那就是只能去满足一些客人的变态要求。”芬芬脸上浮现了笑容，但这笑容在辰星看来，冷得彻骨。
因为他此时身上每根骨头都在颤抖，左小腿迎面骨的痛楚都不及这种寒冷带给他的痛苦。
他双手抱头，倒在地面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抽搐。脑海中无数回忆开始浮现，都是关于姐姐时不时‘生病’的记忆。那些‘病’就自己的知识来说，来的太过蹊跷。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自责，也不是为了让你内疚。而是让你知道你现在所得的不易。让你知道尊严的价值。”
“你知道你那二手个人终端值多少钱么?,你知道你们现在住的房子要每个月还多少贷款么？甚至你的吃穿，你的用度，一切跟你有关的细节。我们聊天的时候，她总会面带笑容和自豪说起你的事情，你获得了奖学金，你考进了市重点学校，你得到的一切荣耀奖项，你分享给她的每段同窗间的故事，甚至你有了喜欢的女孩，她都会很高兴的和我们讲，似乎就是在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一样。”
“所以你要活下去，坚强的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代替你姐姐，好好活下去...”
“芬芬姐，琳琳姐，我...我...呜呜啊啊啊~~~~”辰星再也忍不住，终于和个孩子一样伤心的嚎啕大哭起来。芬芬默默抱住辰星的头，将他轻拥进自己怀中，用那丝丝温暖包容着他的任性和悲恸。
“傻孩子，该哭的时候就哭，一个孩子什么都忍着，作为大人的我们也会看不下去的。”此刻揉了揉辰星杂乱的头发，她温柔说道。
琳琳不再踢打辰星，其实她之前的踢打根本就没什么力道，她只是看到辰星不哭，不会表达自己内心想法的她，本能的想要通过这种打骂手段让他哭出来罢了。
在伤感和恸哭中，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而去，即使你感觉它没有任何流动。
不知道何时，三人旁边又多出数名身材高大的男人。
“吴芬女士，您涉嫌不正当言论，请配合我们调查，跟我们走一趟。”一名男子从怀里掏出证件随便晃了晃。
他身侧两具智能机器人不容分说便同时拥上来，双手抓住芬芬的双臂，向背后反切。
“广电的人什么时候有权力随便抓捕了？”琳琳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臂争辩着质问。
“所以我说了，只是配合调查。如果你再捣乱，就以妨碍公务将你拘捕，妨碍公务的罪责是可以处以三天以上十五天以下刑事拘禁。戴琳琳女士您想要到拘留所里和我做个伴么？”男子一把将被戴琳琳抓着的手臂抽出，很不客气的说道。
“我...”琳琳左右看了看，而后向后退了两步“我就是问问，不是故意捣乱，不是故意...”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剩嘴唇在嗫喏。
“好了，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希望你们以后能长点记性，不要再犯同样的罪责。对了，她应该三天后就能出来，到时候记得来捞人。至于地点，我想干你们这一行的不用我再提醒了吧。记着帮她交罚款。”男子不耐烦的拿出一台仪器，在上面点点画画，然后抽出打印的执法条据塞进戴琳琳手里。
“当然你们肯交五倍罚款的话，现在就可以保释。我个人极度推荐。这样我就不用押着人再跑一趟了。”男子脸上浮出一丝真诚的笑容。显然这句话是出于真心。
芬芬摇了摇头，然后在男子失望的目光里，被两部协警机器人反剪着双臂带走。此时她外衣纽扣尚未扣好，前胸敞着怀，被两具机器人押着从医院离开。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
辰星不看都能猜到这些目光中会有什么，惊讶，好奇，感慨，但最多的只会是恶意窥看，毒蛇一般舔舐她露出的每寸肌肤。
人这种东西，都死了才好。
慕然间，瘫坐在地上的他不由的想到。
此时痛哭噙满泪水的双眼，已经因为一些列事件的打击，变得空洞无神。他失望，对殴打他的同学失望，对没能及时出现阻止的校警失望，对失信的医生失望，对娼妓这个职业失望，对严苛的法令失望，对残酷的制度失望，对冷漠的人心失望。
但最大的失望来自于自己，自己的无知、懦弱、卑微以至于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弱小。
辰星眼中的泪水开始变化，逐渐变化成纯粹的乳白色，他口中也向外涌出乳白色。他周身皮肤毛孔都在向外涌出乳白色，就连受伤的伤口和断掉的小腿处都在向外涌出乳白色。
这乳白色如膏状的物质出现的莫名其妙，令旁边还没离开的小护士以及戴琳琳看得彻底呆滞。
“这...这是怎么了？辰星！星星！别吓姐姐啊！你可不能有事啊！！璐璐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们俩，现在芬芬不在，你琳琳姐没本事，你可不能再出事啦！！”戴琳琳手足无措的拉住旁边小护士的手，询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下一刻，莫名的痛楚便从自己体内涌起，她疼得跪在地上，而后开始痉挛抽搐。于此同时，她身边的护士，走廊里的其他人，包括整栋医院楼里的病患和工作人员，全部陷入相同的境地。
几分钟后，辰星再次站起，此刻的他已全身包裹满乳白色流线型甲胄。狰狞的紫晶尖刺在肩头，手肘，手脚指尖探出。
头盔面罩在眼眶部位有紫色结晶镶嵌，面部则有巨大的参差獠牙利齿上下合拢以及硕大下颌骨遮盖。整个就是一头巨口怪物的造型。
头顶两根纤长紫晶鞭须向后翘起，它们极有弹性，会伴随辰星每个动作做出细微抖动。
獠牙组成的口部张开，透过牙齿缝隙，可以看到獠牙面罩后面的人脸以及嘴唇。白色的高温热气从他口中呼出，就好似这白色利齿缝隙间飘出了烟雾。
崩坏~！
他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动作仰天长嘶，巨大利齿面罩向上大张，层层涟漪自喉咙内冲出将空气都震荡得泛起层层扭曲，无声的音波远远扩散开去。他周身所有紫晶绽放出夺目紫光，在胸口，一道繁复而美丽的符文缓缓成型。
似乎响应他的呼唤，无数震波开始在空中回荡，医院走廊里能够看到的人，绝大部分倒在地上，浑身皮肤化作绛紫色。整个人呆滞如同人偶，却还能以极慢的速度活动。
少部分人则化身成各式各样的诡异生物，它们造型千奇百怪，却有一点相同，那就是它们再不是人类。
辰星睹了眼倒在地上浑身紫皮的戴琳琳以及她身边的小护士，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似乎挣扎着和本能在反抗。
他猛的转头，合肩撞开旁边墙壁，在无数砖石混凝土和着烟尘飞舞中，他冲进墙壁另一边的病房。
随即，凄厉惨嚎接连响起，他开始肆意发泄来自心底最原始的本能，撕裂、破坏、轰鸣、冲撞、爆炸。
同一时间，整间医院彻底混乱。
病房窗外，九阳市各处涌起无数黑色烟柱，爆炸此起彼伏，空中飞车如醉驾般四处乱飞，然后撞在各座高大楼宇的外墙上，引发爆炸。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断裂倒塌，张狂的烈火在消防设施压制下，仍是顽强突破封锁，将断裂的大楼焚烧成熊熊火炬。
倒塌的高层楼宇彼此互撞，砸塌砸毁一切比它们低矮的建筑。
地面交通一片混乱，其实已经陷入瘫痪。数不清的车辆撞成一堆废铁，将各个交通要道阻塞堵死。
景观树木在撞击中摧折，燃烧的楼宇又将旁边楼宇点燃。数不清的怪物开始冲破高楼外墙，自空中跃下，所有能够看到的活人和变异失败者，皆化为它们口中的食物。
崩坏降临的战火又在人类毫无准备时被迫点燃，只是这一次人类并非毫无抵抗能力。
新一代武装机动部队没有被崩坏降临所产生的能量扰动瘫痪，因为新世代人类军队的构成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每三架无人僚机的上线长机，都是由人类亲自驾驶的外骨骼机动装甲。这些人类操纵的机械战士第一次投入实战，威力虽不理想，无法单独与怪物抗衡，但军队的优势却不是普通怪物横冲直撞可以抵挡和弥补的。
这只是天元帝国一座三线城市的小规模崩坏降临，并不强力的崩坏兽和死士，以及衍生出来的半变异怪物仅仅只足够给天元帝国的新军拿来练兵。
毕竟和怪物作战与人类之间内战不同。内战打得再激烈，士兵也无法积累和怪物作战的经验。
怪物就是怪物。即使中了数百发内爆弹，数十道粒子射线，仍不会就此倒下，有些甚至临死前还能咬碎外骨骼机动装甲的合金外壳。连着里面的驾驶员一起咬成两截。
九阳市扫荡作战，因为有巷战的关系，持续了整整三日，才算肃清所有怪物。由于这次崩坏降临发现的及时，整座城市得以保留，七百万市民则近乎全部死绝。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不幸中的万幸，这灭绝终究只是近乎，活下来的有七名年轻女性。她们在大西洲罗萨帝国得到的玉牌内记载的传承里，有个威风的名字，叫‘女武神’。
天然女武神。
人类在得到女武神技术之后一直在致力于人工制造这些能够抗击崩坏的超级战士，但技术上有一道难关始终未能攻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缺乏样本。
没见过真实的女武神，自然无法复制出人工女武神。
幸好在第二次崩坏降临之后，另一个世界的入侵因为律者被无名女仙人斩杀得到遏制，后来的小规模入侵，更像是试探。这些试探，多多少少还是产生了部分自然女武神。整个源初世界十五年间累积起来的数量，也算可观。
尚有进步空间，这就是当下有关于人工女武神部分的技术评价。
所以天然女武神就成为了极其宝贵的战略资源。
战火带来的创伤随着战斗结束，终究会在时光的冲洗下愈合消淡。结束了扫荡作战的天元帝国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一具具死掉的怪物尸体被拖拽到战略导弹炸出的大坑中堆积起来，撒上助燃剂后点火焚烧。
属于新华区的一座巨型弹坑中，燃烧的火苗逐渐熄灭，在这种特殊助燃剂烧灼下，钢铁也会化成液体，怪物的尸体，更是连残渣都只有寥寥一点点。堆积了一整座大坑的尸体，点燃后，经过长达三小时的燃烧，就只剩下坑底薄薄一层焦黑灰烬。
火苗彻底熄灭后五小时，天色彻底进入暗夜，今天太阴星月亮心情不好，没有出来值班，只用层层云雾编成幕布把天空都遮蔽。
一只白皙的手臂自灰烬层中破土而出。
睁开眼睛，面前景色不再被紫色覆盖，脑海中杂乱的记忆如无数破碎的照片碎片，无序组合在一起，然后一股脑涌入辰星的主意识层面。
头疼！
他试着挪动身体，遍布全身的伤痛此刻无影无踪。之前的记忆画面，除了从医院出来，便是全身被十几道射线击穿，又中了无数实体弹药打击。记忆中，自己就如暴雨里飞在空中的纸鸢，被雨点般的子弹撕成了碎片。
“我为什么还活着？”
看着双手和身体躯干，除了表面沾染的坑底黑灰，皮肤光滑细腻，白皙紧致。且不再骨瘦嶙峋，而是匀称又健美。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身体了吧？
在手臂上掐了一下。
疼！不是做梦。
光着屁股爬出大坑，辰星钻进旁边一家被烧得只剩小半的商店。随便找了衣服套在身上。因为尺码不合适，穿的极不舒服。
特别是裤子口袋里，总有个尖锐的东西扎在皮肤上。辰星从这个小了不止一号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是个十分漂亮的月牙，看大小更像是女生绑在书包上的吊坠。
“这可是新衣服，怎么会在裤兜里多了这么个东西？滚蛋，硌死我了。”辰星随手将月牙扔飞出去。
光着双脚，他有些茫然的在黑夜笼罩下的城市里游荡。记忆缺失得很严重，能想起来的大部分是破碎的紫色画面残片，无论画面中记录着什么，都像隔着一道紫色玻璃幕墙在看东西。
唯有一句话，记忆最深。
“你要活下去，坚强的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代替你姐姐，好好活下去...”
姐姐的死，不再成为辰星的负疚和压力，不知道为什么，再想到这一切，辰星没有悲伤和愤怒，甚至连一丝怨怼都没有，他的内心已经再次振作，他开始思考如何好好一个人也能活下去，获得坚强而有尊严。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城市会变成这个样子。一个人也没有，在工作的都是智能机器人。”这些肯定跟自己残破的紫色记忆有关，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他记忆中那些紫色片段越来越少，就像凭空消失一般。许多之前还能想起的画面，现下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隐约记起些许印象。再过一会儿，连想都不会再想。
“不管了，先回家。”辰星振作精神，开始找寻公交站台，公交站台的车站牌有市内运行地图，可以查看自己当前的位置。
“没有个人终端，真的不方便。但是那东西好贵。而我的二手货已经废了。明天说什么也得让秦钰赔我一个新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辰星毫不怀疑自己能够做到。
哎~！
好疼。
辰星将手伸进自己裤兜口袋，这一次是右边口袋。好不容易从狭窄的袋口中将那扎人东西掏出来，定睛一看。
还是那只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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