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血战定西关

　　李伯安一纸奏疏呈上，大秦晟宗自是大喜过望。

　　虽说最终还是让刘珩跑了，但是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夷水城，那么西蜀叛军的根基算是断了，纵使他刘珩想要卷土重来，那么只要守住夷水城，便等于扼住西蜀与沧州的咽喉，如此进可直取沧州，退可力保西蜀，在战略上是成功的。

　　其实看完之后，晟宗心中已有定计，不过还是着兵部商议奏疏所请，毕竟朝廷的法度不可废止，不然那些个不要命的又要举着脑袋撞向承天殿的龙柱。

　　可是这位镇西将军素来功高，无形之中开罪了朝中好些个老不休，其中就有不少兵部官员，这些人平日就没少给他使绊子，这次自也不例外。

　　这不，一连数日，兵部也没能拿出个商议结果，主要的分歧还是在于是否修建定西关，晟宗派人几番催促，却都被兵部以“事关重大，不能操之过急“为由给堵了回来。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因为一则沧州路远，二来修关所耗甚巨，所以有不少人予以反对。

　　就在此时，绣衣院突然呈来密报，晟宗阅后当即召见兵部几位主事，耳提面命狠狠了敲打一番之后，兵部不日便发出文书，随同那份密报快马加鞭，刚好在上巳节那天到了夷水城。

　　兵部先对镇西将军及诸位将士大肆褒奖，至于后续任命奖赏等诸多事宜还没这么快，会有钦差大臣携晟宗御赐诏书前来。

　　而修建定西关一事，在晟宗点头授意之下，兵部自然予以应允，只是具体事务全凭镇西将军府酌情安排，所耗费的钱财由户部统一调配。

　　兵部文书一到，李伯安立即任命王景颢为定西关第一任守将，并要其立下军令状，务必于五年之内建好定西关。

　　王景颢欣喜之余，也倍感压力，因为修建关隘一事他从未涉及，不过好在有周志雄在，他与周志雄商量之后之后，立马着工匠营绘制图纸，进行测算，并征调数千民夫参与建造，奋武营与扬威营也于一旁随时待命，而他这个钦命果勇都尉亲自监工。

　　不想他这个定西关守将上任不到一个月，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有数伙马贼不时跑来捣乱，让他恼火不已。

　　他原以为只是些胆大包天之徒，前来劫掠些粮草之后就会离去，不曾想他们三番两次前来，搅扰生事一番立马就撤，显然是冲着定西关和他来的。

　　思来想去，这些马贼只可能与沧州的刘珩有关，他们既已得知了修建定西关一事，势必千般阻挠。

　　虽有奋武扬威二营守卫，可是那些马贼来去无踪，再加上他们当中有不少修行之人，滋扰一番之后朝乌兰沙漠一躲，再来十个营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王景颢想着再调耀武营和振威营过来协防，这样纵然未必能斩尽马贼，至少能够保证不影响工程进度。

　　可是李伯安说区区数百马贼，就动用我四营将士，太有失我大秦边军的脸面和气度，遂令王景颢务必于一旬之内斩尽马贼，如今算着日子只剩下三天了。

　　大帐内，王景颢伏案而睡，鼾声如雷。

　　这些天真被马贼折腾的不轻，已经数日没有睡好觉了。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景颢下意识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有人走了进来，“志雄，你来啦。”

　　“嗯，”来人正是长林校尉周志雄，他刚从鹰嘴涧回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看见还在迷糊的王景颢打趣道，“要不你再睡会，等会再说？”

　　王景颢端起旁边备好的冷水，然后将脸埋进去，整个人一下子清醒许多，然后笑骂道，“你小子有屁快放，还给我整这套！”

　　周志雄笑了下走到王景颢面前，“已经照你的吩咐安排好了，奋武营正面出击，扬威营埋伏在鹰嘴涧，截断马贼去路。”

　　数年前他与王景颢在涪陵城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王景颢得知周志雄科考失败之后，邀请他到军中担任书记一职，一晃就是三年，周志雄已经从白面书生变成了粗壮大汉，他想了想又道，“不过就怕到时候扬威营未必能将他们拦住，若是被他们冲散了，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王景颢略作思量，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道，“要不从奋武营中再调出三百人于五龙滩设伏。然后抽调三百民夫，与工匠营一起穿上甲胄混入奋武营，奋武营原本所剩的两百人冲在最前面，工匠营居中，三百民夫最后。”

　　周志雄觉得有些不妥，所以提醒道，“此法虽然可行，但是万一马贼来个釜底抽薪，那么不说工匠营必然有所死伤，那些民夫有哪里能顶上两个回合？到时候大将军可也饶不了你。”

　　王景颢哈哈笑道，“你啊，就是太过谨慎，以马贼的一贯作风，他们断然不会与我们短兵相接的，所以工匠营定会无碍。”

　　周志雄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被王景颢打断了，“就这么定了，外面的雨下了吧？我们去五龙滩看看吧。”

　　两骑策马狂奔，来到了五龙滩。

　　原本早已干涸的五龙滩，如今已是流水潺潺，积水挺深，应该叫“五龙潭”才对，不过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两人望着远处的沙丘，已经绿油油的一片，王景颢面色凝重，忧心忡忡道：“这场大雨来得实在太过奇怪，偌大的沙漠，一夜之间竟然变成了绿洲，简直是闻所未闻，将军府那边可有回复？”

　　周志雄同样愁眉锁眼地摇头道：“的确太过奇怪，我问过了那些本地的民夫，他们也是一头雾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至于将军府那边，来信说暂时还没有定论，而我们派出的探子，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王景颢心中恼怒，破口大骂道：“都是一群废物！”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跨过了五龙滩，站在了那处沙丘，大雨过后，沙土要厚实了许多，周志雄叹气道：“探子回来说整片沙漠不仅都草木繁盛，还出现了许多湖，如果乌兰沙漠真得变成草原，定西关怕是至少要往西推进五十里，甚至一百里。”

　　王景颢点了点头，此事太过蹊跷，也太过重大，他少不得要亲自跑一趟将军府，所以道：“先解决了那些马贼再说吧，回头你跟我去一趟帅府，亲自向李帅汇报。”

　　—————

　　夷水城，牧云覃原本打算将刘珩住得那出别院改为将军府，不过李伯安拒绝了，省得朝中的那些人又以此事对他发难，他虽然不怕麻烦，但是他恰恰又怕麻烦，所以最后只用了偏院。

　　天色虽晚，可将军府的书房依然灯火通明，一个中年男子来回晃着，而他的身后坐着两人，一人是夷水城太守牧云覃，一人是观星阁的长老顾衡。

　　牧云覃笑道：“我的李大将军，你就别再来回走了，老夫的头都晕了。”

　　李伯安笑着坐下，然后看着牧云覃正色道：“牧云太守，关于这场大雨，你可有什么想法？”

　　牧云覃无奈笑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翻遍了史料，根据上面的记载，乌兰沙漠上一次下雨还是百年之前，而上次下这么大的雨的时候，西羌还没覆灭。”

　　李伯安沉吟不语，然后望向顾衡，顾衡酝酿下措辞之后缓缓道：“大将军，我虽然隐约抓住了那么一条线，但还没有最终确定。”

　　李伯安苦笑道：“顾长老能否说得清楚一点？李某实在愚钝。”

　　顾衡道：“观星阁早年就发现西羌国祚虽断，但是气数未尽，原本一直不得其解，如今看来是有人将这份气数重归天地之间了。”

　　牧云覃震惊无语，李伯安两眼放光，两人缓缓对视，各自心思一览无余，顾衡所言一旦属实，其影响不敢想象。

　　原本只要守住夷水城，沧州便难以翻起大浪，可是如今局势突变，最初的布局自当有所调整，而且有一点他们可以确定，那就是刘珩此刻定然已经在盘算。

　　李伯安知道的内情要多，自然要看得更远，如今乌兰沙漠已然是一块人人垂涎的肥肉，只是这一口咬下去究竟有没有毒，谁都不知道。若是再有其它势力插手，那乌兰沙漠注定会成为第二个沧州，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甚至还有更为严重的可能，李伯安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他的脑中已经快要乱成一团浆糊。

　　牧云覃望着李伯安道：“此事宜急不宜缓，将军应当尽早定夺。”

　　李伯安拍了拍脑心点头道：“那不知牧云太守是否愿意与我联名上书？”

　　牧云覃说道：“理当如此，如果不是李将军倾力保举，老夫此刻怕是只能赋闲在家，含饴弄孙了。”

　　李伯安笑道：“李某也是为国聚贤而已，至于具体谋划，可能还要劳烦牧云太守。”

　　牧云覃笑道：“李将军客气了，那老夫先就告辞了。”

　　送走牧云覃之后，书房里只剩下李伯安与顾衡二人。

　　李伯安道：“顾长老何时才能最终确定？”

　　顾衡掐指算道：“这会京城应该已经得到消息，那么阁主那边应该很快就能传来消息。”

　　李伯安突然看着顾衡问道：“不知顾长老对牧云太守有何看法？”

　　顾衡摇头笑道：“顾某只观天象，不观人心，还请李将军勿怪。”

　　李伯安点点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还望顾长老当作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顾衡笑道：“顾某知道轻重。”

　　两人随后又商议了一会，顾衡才告辞离去。

　　—————

　　月明星稀，暗夜无声。

　　乌兰沙漠边缘，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数百道身影，黑压压的一片，正是那些来去如风的马贼。

　　他们出发时，乌兰沙漠还只是一片沙漠，可现在却是变成了一片“草原”，实在是匪夷所思，不过奇怪归奇怪，这与他们的任务并无太多影响。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什么样的怪事没见过？

　　沙丘下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正慌慌张张地朝着这群马贼跑来，那人与为首之人打了个稽首，然后起身在他耳畔嘀咕了几句，说完便又往下跑去。

　　可是忽闻“咔嚓”一声，那人猛然转过身子，面目狰狞，然后就滚下了沙丘，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线，身上还多了一个大窟窿。

　　“兄弟们，今日我们干一票大的如何？”领头之人看着身后的数百人道，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都说大秦边军勇猛如虎，我们今天就来个虎口拔牙！”

　　“好！好！好！”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吼道，对于他们这些整日刀尖舔血过活之人，富贵从来都是险中求得，而且这半年来真把他们闷坏了，虽说这些天偷袭不断，可总归是小打小闹，还不如他们以前在沧州城内打架斗狠来得痛快，所以听到这话，自是劲头十足。

　　数百黑衣蒙面，似与这绵绵夜色融为一体。

　　而且马掌上都已经裹上了棉布，踩在柔软的沙子与青草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此番前来突袭，恰如周志雄先前忧虑那般，务求一举重创镇西关，最好将打好的地基尽数捣毁，而非像以前那样只是骚扰生事一番就走。

　　马贼们缓缓地出了乌龙沙漠，慢慢地靠近五龙滩，带头之人环视一圈，嘴角弯起一道浅浅地弧度，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可是过了鹰嘴涧，他们突然像下山的猛虎朝着定西关狂奔而去。

　　定西关外，奋武营已经严阵以待。

　　盾牌队一字排开居于前，长矛方阵居于后，然后是弓箭手和持刀的工匠营，王景颢和周志雄两人藏在了民夫方阵之中。

　　“杀啊！”领头的黑衣蒙面人一声长吼，冒着遮天的箭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一下子就欺到秦军阵前。

　　其余马贼也不甘落后，一个个身手果然了得，辗转腾挪之间便也都穿过了层层箭雨，死伤极少。

　　王景颢没想到马贼们这次竟然选择正面强攻，大有不死不休之势，他更没料到他们之前还大大隐藏了实力，其中许多修为完全不在他之下！

　　不过马贼虽然来势汹汹，险些一举冲散阵形，可是奋武营的将士好歹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前面只要有人倒下，后排就会有悍不畏死的立马顶上，所以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而工匠营原本也都是从其他营里抽调出来，所以大都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阵型故而丝毫不乱，都有大秦边军该有的气势和风骨。

　　至于那三百民夫，虽然有些战战兢兢的，可是有王景颢和周志雄坐镇，总体而言也还稳得住。　

　　面对长矛方阵，马贼们也并不好应付，他们只能轮番冲击，不给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马贼们战力终究太强，奋武营的两百人虽然能挡住一时，但又哪能挡得住一刻？

　　而鹰嘴涧的五百扬威营又在数里之外，来援肯定不及，所以万不得已也只能让工匠营顶上。

　　王景颢一时后悔不已，先前周志雄已经提醒过他，可是他完全没有当回事，可是为时已晚，无计可施，只能奋力一搏。

　　一旦工匠营有所损伤，他自己获罪倒是事小，只是修建定西关势必会耽搁下来。兵部掣肘一事他心中自是清楚，如今因他之失误了军机，他已经没脸再见李伯安了。　

　　“景颢，好戏还在后头呢，”周志雄按住有些急躁的王景颢笑道。

　　这时候周志雄还能笑得出来，王景颢大为不解，不过他知道周志雄素有谋略，所以他洗耳恭听，可是周志雄笑而不语，故意急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因为咚咚咚传来一阵急行军的脚步声，然后远远瞧见一队人马已经朝着马贼扑杀过来，正是奋武营抽调的三百人。

　　王景颢欣喜之余，又一脸不解地看向周志雄，更别说那些有些慌张的马贼。

　　周志雄笑道：“我临时调整了布防，让他们在黑石林随时待命，景颢你不会怪我吧？”

　　王景颢一听恍然大悟，黑石林在鹰嘴涧与定西关中间，这样进可回增援鹰嘴涧，退可力保定西关，他看着周志雄笑道：“你小子这是在骂我啊？”

　　眼看就要冲了过去，那可就立了大功了，可是后面突然又杀出几百人来，此役怕是要前功尽弃。

　　领头的蒙面人愤懑之余，当即带一小队人马回头阻击，其余人继续强攻，今夜誓死都要重创秦军的工匠营！

　　不过这一来二去，纵然双方僵持不下，马贼们的声势也已经弱了许多。等到扬威营五百人赶了回来，马贼们自然兵败如山倒。

　　大局已定，马贼们立马阵脚大乱，绞杀殆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为首的蒙面人见大势已去，赶紧带队突出重围，直奔乌兰沙漠而去，遇到赶来的扬威营，虽然冲了过去，可又丢了十几条性命。

　　王景颢当即带上一百扬威营士兵，追着剩下的二十几名马贼而去，一路厮杀入了乌兰沙漠。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93821/998993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