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除夕之夜

　　二皇子出事，身边服侍的下人免不了受罚，就连皇子师顾婉卿也未能幸免，只因作为皇子的老师教导皇子无方，明德帝下令打三十大板以做惩戒……

　　受完刑，顾婉卿根本直不起腰，只能让虞柯背着回宫。从后面看，腰部已下印出了不少血痕，浸透了白衣。

　　顾婉卿的头靠近虞柯的侧脸，二人一路不语，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顾婉卿一动不动的将自己全部重量交给虞柯，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闭着眼，趴在他背上。

　　虞柯的脚步伴随着顾婉卿洒在耳边的呼吸声轻重不一，他知道每一步都会给顾婉卿的伤势带来痛感，所以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尽管表面上并不能看出来有何不同。

　　但是这种没有言语的默契，就恰到好处的存在与两个少年之间。不多不少、不深不浅。

　　然而，安静的时光并不长，因为偏偏在回翙秧宫的路上遇见了黄舜，也不知是碰巧还是那人有意，好像每个关键时刻这家伙都出现在附近，尽管看似无意间。

　　顾婉卿趴在虞柯的背上，跟黄舜打了个照面。

　　黄舜轻轻一笑说道：“皇子师的模样还真是狼狈，到底还是受了二皇子牵连……”

　　顾婉卿不以为然，说道：“作为老师教导不当，理应受罚，关二皇子何事。”

　　黄舜依旧是优雅一笑，不紧不慢的绕到顾婉卿身后，打量着她那被血染红的白衣，调侃说道：“呵，屁股打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女儿家来了月事。”

　　顾婉卿和虞柯都是浑身一震。

　　黄舜这厮，还真不是个好东西。顾婉卿冷冷说道：“黄相难道就是来落井下石的吗？”

　　黄舜笑的还是那么好看：“本相从不做这种事儿，只是想要提点皇子师，下次可别再受他人牵连。皇子那么多，皇子师只有一个。”

　　顾婉卿一惊，想要回头，黄舜却已经走了。

　　顾婉卿问道：“虞柯，你说他是在提醒我不要靠近祥麟吗？还是子潇呢……”

　　虞柯说道：“不管是谁，虞柯都觉得此人说的不错，您不就是因为帮了二皇子才会如此吗？”

　　“不……”顾婉卿将头埋在虞柯的后背上：“并不是……此事跟储玉无关，快走吧。”

　　顾婉卿受罚，朝阳和子潇二人没事便往翙秧宫跑。朝阳美名其曰不想落下课程前来问询，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来探望顾婉卿套套近乎。子潇虽有心看望，但绝大多数还是被朝阳生拉硬拽过来当挡箭牌的。

　　小丫头生龙活虎，每次一进宫门便直奔顾婉卿的正殿，瑞雪拦都拦不住。子潇无奈，谁让二皇兄不在，大皇兄又不是朝阳能拉扯动的呢……

　　这一日：

　　晋阳城内外一片雪白，顾婉卿从书堂上完课回去的路上，依旧是跟虞柯结伴而行。今日的天没有太阳，抬头看去灰茫茫一片，顾婉卿看着远方的天，那被城墙隔断的世界，想象着外面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何等美景风光。不知到储玉在边境可还好吗？大昌西边荒凉，边境紧挨着西疆，那一带常年干燥寒凉，夏季风沙冬季暴雪。

　　地上两排整齐的脚印，一个很轻很小，另一个在对比之下固然是很大很重。

　　顾婉卿忽然对地上的脚印很感兴趣，轻轻一笑转身对虞柯说道：“你看，咱们俩的脚印相差甚大，你的脚比我的脚大那么多。”

　　虞柯很少能见到顾婉卿如此孩童般的一面，仿佛冬日里谁家的小孩子在堆雪人，兴高采烈。眼前的顾婉卿虽不能再跟孩童同日而语，但虞柯在她身边多年，自然是知道的，此时她的心里并没有旁的事物，只是单纯的开心，并且与自己分享。

　　“当然，朝阳公主给你做的药膳你都给我吃了，我自然是比你强壮高大。”虞柯也笑着，看向顾婉卿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顾婉卿说道：“是吗？那你今儿就别用晚膳了，我吃你看着就好。”

　　虞柯无奈：“我可否收回刚才那些话。”

　　顾婉卿摇头轻笑着说道：“当然不可，马前泼水，亡羊补牢，为时晚矣。”

　　明德帝十三年冬：

　　除夕夜：

　　晋阳城门口：

　　一名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披风，遮住脸鬼鬼祟祟的从偏门出来，与城门外的一名整装待发的将士交头接耳。

　　那女子将怀中的正方形盒子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确保身边再无旁人才把盒子交到将士手中，小声叮嘱道：“这里面是鼎香阁的点心，二皇子素日爱吃的。冷宫里那位非召不得出，心里却记　　挂着远在边境的二皇子。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可得把东西给我交接好了啊。”

　　那士兵接过盒子，闻了闻确保无异样之后说道：“姐姐放心，若之后还有什么物件要稍出宫去，尽管找我就是。”

　　那女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我记住了，你们赶紧走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女人走后不久，黄舜便从队伍中出来。那士兵根本不知道黄舜已经观察二人许久，只是有些畏畏缩缩的看着黄舜。

　　“这是什么？”黄舜打量着那人手中的盒子。

　　“是……”士兵看着眼前的人，那可是当朝最得皇上青睐的右相，思来想去犯不上为了几两银子受罪便一五一十说出：“是冷宫里那位娘娘的丫鬟，听说军队要去帝江口，就花了银子叫我给二皇子送些鼎香阁点心过去……说是二皇子喜爱吃的……。”

　　一阵威严的压迫下，那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断断续续，诉说的全程更是不敢看黄舜。

　　“点心？”黄舜看着那人手上的盒子，眼中犯过一丝皎洁：“冷宫里那位给二皇子的，你确定？”

　　“是，确定……”

　　黄舜将那人手中的盒子拿过去，说道：“到了军营你也见不到人，还是让本相替你送去吧。你我之间的谈话不许被旁人知晓，否则你知道后果。”

　　士兵被吓坏了，连忙点头：“是是是，明白明白……”

　　黄舜转身：“本相不干涉你赚钱，只不过下次小心点。”

　　翙秧宫：

　　顾婉卿和虞柯坐在饭桌前，偌大的饭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可用餐的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您不等瑞雪姑娘回来了再吃吗？”虞柯夹了一个饺子放到顾婉卿的瓷碗中。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虞柯知道顾婉卿对待瑞雪是与一般奴婢不一样的，今儿是除夕之夜，顾婉卿便更不会让他们拘束，按照她以往的性格肯定是会让身边的人坐在一起吃饭的。

　　顾婉卿夹起热腾腾的饺子吹了两下说道：“这会儿从城门往翙秧宫走，她一时半刻到不了，我已经吩咐人将她的那份留出来，保证她回来时吃到的是热的。”说完，送进嘴里咬了一口，白色热气从半个饺子里冒出，顾婉卿捂着嘴说道：“好烫……”

　　“喝口茶……”虞柯将茶碗递过去。

　　顾婉卿喝了两口，说道：“对了，底下的事可都安排完了？今儿瑞雪不在，我可是把这些琐事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虞柯回道：“宫里的下人们这会儿已经在下人房吃饺子了，顾府那边的年节礼也已经按照分类送过去，我在箱子上标记的很清楚，分发的下人们会看明白。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皇子公主们送来的赏赐跟年节礼除了送到顾府的之外，其余的都清点妥当放在库中，你需要什么可随时去取。另外就是冷宫那边，我是翻墙进去的，并未惊动到守卫的人，东西都是按照你吩咐带的，并无错漏，一个人过冬不成问题。”

　　顾婉卿点点头：“很好，一切都在确保无虞的情况下才可进行，你辛苦了。”

　　虞柯摇头：“我并不觉得辛苦，只要……只要您高兴便好。”

　　转而又拿出怀中拿出一个盒子说道：“差点忘了，这是黄丞相派人送过来的。”

　　只见虞柯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锦盒，一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双银筷子。

　　顾婉卿拿起筷子仔细观赏：“这是双银筷子，做工很精巧，仿佛不是大昌的工艺。”

　　虞柯说道：“是，这是下午皇上分赏年节礼的时候，黄丞相差人送过来的，说一定要亲自交给您。”

　　“银筷子……他这是怕我毒死？”顾婉卿凝眉：“不过也难得他有心，能想出送这种礼物。”

　　将筷子放在一边不做理会，毕竟大过年的看着这东西有点晦气。

　　顾婉卿看着眼前的少年，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说起样貌，虞柯的长相并不输于祥麟和储玉等人。说起人品，从小两人一起长大，虞柯是什么性子品格顾婉卿再清楚不过，刚强自立、细心好学，是个不错的好男儿。只是，顾婉卿从不知道虞柯的家世，从前问他他也不说。早些年顾婉卿也曾好奇，顾文生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孩子，但直觉告诉她虞柯绝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虞柯，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身世，从前问你你也不愿多说。”顾婉卿语气淡然，质问中带着一些随和。

　　虞柯不去看顾婉卿，只是看着桌上的饺子，可心思却根本没放在那盘饺子上。

　　“你若还是不愿意说那便罢了，恕我多事。”顾婉卿摇头，自知不能从虞柯嘴里问出什么，也知道他不愿意透露，这么多年了一向如此便打算作罢。

　　“主子……”虞柯正要继续下文，房门却好巧不巧的打开了，瑞雪走了进来。

　　“主子，东西已经送出去了。”瑞雪将门关上，又将将披风脱下。

　　“那便好，外面可是又下雪了。”顾婉卿问道，因为她在瑞雪进来之时便隐约通过房门看到了外面有雪花飘落。

　　瑞雪一笑：“是呢，今儿宫里灯火通明，外面的雪景可好看了。”

　　顾婉卿看着瑞雪小脸红红的，想必是一路上被冷风吹得冻坏了：“我给你备了热水，在里间，你先去暖暖手。一会儿再去烤烤火。”

　　“是，奴婢这就去。”

　　瑞雪去了里间，顾婉卿看着虞柯，想起方才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觉得万分可惜，虞柯定然是有话要说的，只是瑞雪进来的不是时候。

　　“过几日我们在好好叙旧，今儿是除夕，陪我去看看雪景吧。”顾婉卿开口。

　　“好。”虞柯回答。

　　两人站在院中，高大的银杏树入冬已经成了光秃秃的躯干。正如瑞雪所说，今天宫里的灯火全部点亮，甚至还加了一倍不止。大地一片光芒，衬托也对比了夜空的颜色。

　　下雪的时候没有风，鹅毛大的雪花翩翩落下，丝毫不受影响。它们很轻很慢的落在地上、落在二人的肩膀和头上、落在顾婉卿伸出的手上。

　　在新北寺度过了无数个年夜，看遍了无数的雪景，从前顾婉卿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今天，顾婉卿却觉得有些事情有些场景都是人生在世可望而不可得的。

　　‘咻’一个□□飞向空中，然后下一秒‘啪’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火花。那是子时的钟声、是新年的号角。霎时，接二连三的礼花飞向天空，在夜空里绽放出一个又一个美丽绚烂的花朵。那夜空里的光照耀在顾婉卿的脸上和眼中。

　　“虞柯。”顾婉卿轻声叫他，虞柯转头对上顾婉卿的眼，顾婉卿纯真的笑让虞柯的心脏突然停止了一秒跳动。

　　“过年好。”顾婉卿给虞柯拜年，灿烂的、笑的像个孩子一样。

　　虞柯觉得这世间万物都不能跟眼前的顾婉卿媲美，良久露出跟顾婉卿一样灿烂的笑容：“婉卿，过年好。”

　　婉卿，他何曾这样叫过。

　　除夕夜里，夜空中的礼花见证了两个孩子的成长。院落中仿佛能看见两人六岁时的身影，逐渐改变长大，直到如今。

　　毋庸置疑，今夜的虞柯是高兴的。不是因为过年，而是因为自己，他看清楚了自己内心身处的压抑，也知道了该如何进行往后的生活。其实就这样，默默的守护在她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爱她的方式。爱，未必要得到。得到的，未必是爱。

　　身后的房门，开着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缝，瑞雪就通过那个小缝看着院中的两人，其乐融融。

　　边境：

　　帝江口一带：

　　白雪皑皑、帐营中一片寂静。

　　储玉所在的队伍已经快到帝江口了，只因夜里不好出行，只能暂且搭起帐篷将就一夜。

　　储玉已经离晋阳城很远了，知道今天过年却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息。隐约的能听见爆竹的声音，不由想起从前在宫里，自己也是会在除夕夜放鞭炮的。

　　想起母妃，想起父皇，想起一切……都让他寒心。但是想起顾婉卿……他仿佛又看见了城墙上的白衣少年。

　　“过年好……”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93874/999859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