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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龙脉游国


  明德帝二十年冬:

  除夕夜:

  朝阳邸正殿:

  外面大雪纷飞,室内一片寂静。顾婉卿一身白色狐皮大氅,仿若仙嫡下凡。双眼不沾情绪,面容依旧清冷。

  领子上的绒毛被屋内清冷的微风吹动,轻轻刮蹭着顾婉卿的面颊。许是瘙痒的缘故,她伸手将领子朝一边拨开。

  面对着朝阳公主的灵位,顾婉卿将杯中浊酒倒在地上:“今日是除夕,我来看看你。”

  依旧是一室的寂静,没有谁的言语。顾婉卿开口道:“不知你在那边如何,路上是否有人作伴,可曾有人与你说话解闷。”

  朝阳公主死后,明德帝伤心不已,下令将正阳邸保存完好,一切供应都跟朝阳公主在时无两样,以来缅怀对朝阳公主的思念。

  “一别许久,不知你是否在下面找到好去处。亦不知何时能再见面……那日见到你的尸身,我竟吓的大病一场。也正因如此,仿佛能体会到你的痛苦。”

  顾婉卿又倒了一杯酒:“朝阳,情意难当,情意终究是我歉疚于你。”这杯酒她自己喝下。

  转身背对过去,是该走了……

  刚迈开腿,却不料身后传来异动。

  回过头去,竟然是朝阳的灵位从高处掉落下来,摔坏了一角。

  怎么会这样?

  顾婉卿来此之前,是让虞柯确定过屋内没有别人的,这牌位怎么会自己掉落下来。

  充满灵力的紫檀佛珠在手中盘转,这件事在顾婉卿心里,彻底成了一个解不开又忘不了的结。

  而就在顾婉卿确保无虞离开后不久,祥麟便出现在她先前站过的地方。

  冰冷的眼看着立在眼前的灵位,久久不曾言语。

  “太子殿下可是在思念公主。”黑衣蒙面男子不知何时从背后出现。

  祥麟冷冷望了不远处的男人,随后将目光再次落到朝阳的灵位上:“听说枉死之人会化作怨灵无法投胎。”

  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传进那人耳中。

  “是,但也不是没办法。只需要将其尸骨中的一部分带到新南寺好好诵经祈福便可。公主生前不是有修为的人,所以即便枉死也只是寻常恶鬼。”男子说道。

  祥麟没有说话,然而下一秒,却眉头皱起,那双眼依旧望向眼前的灵位。

  虽然看不见,但黑衣蒙面男子还是能通过自身修为感受到房间内充斥的压抑氛围,和危险气息。

  “太子殿下是害怕朝阳公主化做怨灵来报复吗?”他问道。

  祥麟冷哼:“怕?她此刻就在本殿面前,本殿随时可以将她收在掌下。”

  “什么!”蒙面男子大惊:“就在这里吗?”

  他四处观察张望,但还是看不见。虽不害怕,但还是觉得汗毛竖起。

  而祥麟却看着朝阳,眼前的少女曾是鲜活明艳的人,如今却变成了身着嫁衣断颈而死的恶鬼。曾经锦衣玉食的公主,如今像披头散发的乞丐。如此女鬼,实在可怜。

  “你为何要害我!”朝阳问道。狰狞的面孔触目惊心。

  祥麟冷语:“我想要达到的目的,需要你的性命。”

  “我早该知道你不是好人。慕容皇后那样的女人定然不会教出好儿子!”朝阳怒道:“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如此狠毒,你可知道我死之前挣扎了多久,受了多少苦楚和疼痛!”

  “那又如何。”祥麟依旧冷语:“你早该脱离宫中的养尊处优,饱尝人间苦楚。”

  朝阳轻笑,双眼留下红色血泪:“你早知道我在这里,这里的符咒也是你一早设下的,你就是怕我去找顾婉卿,怕我将真相托梦给她!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害她?”

  “我为何要害她。”祥麟说道。

  “哈哈哈!”朝阳大笑:“你想害她,我便让你死在这里。”

  说着便化作一阵狂风,迅速窜到祥麟面前,动作之快完全没有给人以反应能力。

  布满鲜血的爪子直奔祥麟的心脏而去,她使出了十分力气势必剜出这狠毒之人的内心。然而令她没想到的却是祥麟身后不知何时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数量众多的妖兽鬼怪,一个个长着血盆大口直接朝朝阳袭来。

  女鬼鲜红的爪子只差一点便能抓到祥麟的心脏,可却被一群妖兽一口一口的分食掉身体。即使痛不欲生,她还是狰狞的瞪着双眼看着祥麟。

  而祥麟只是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这一切冷冷说道:“愚蠢。”

  随后他将身子压低,俯身在朝阳耳边低沉着嗓子小声说道:你可知道你最喜欢的顾婉卿……是女人。”

  朝阳的瞳孔瞬间睁大。

  只听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正殿中已经再无朝阳化形女鬼的身影。祥麟身后的妖兽满足的舔了舔舌头,一副吃饱满足的样子。

  同时,祥麟伸出左手,看着附着在手掌之上的黑色怨灵之气,怨念之重比之前更甚。吞噬了朝阳的化形状态,便能在短时间内感同身受,体会朝阳的痛感和心情,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朝阳对顾婉卿的爱,和得知真相之后的失望与打击。

  这些情感,祥麟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

  蒙面男子从一旁走来:“没想到朝阳公主怨念竟然如此强大,吞噬了她,你的力量便更胜从前。”

  祥麟依旧看着自己的左手,仿佛还在感受着方才的韵味,一时半会儿不能习惯这种感觉和情绪。

  蒙面男子继续说道:“以你现在的力量,想要杀掉顾婉卿简直是易如反掌,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提到顾婉卿,祥麟才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不再被朝阳的一切所困扰。

  “现在还不是时候。”说这话时明显还犹豫了一下。

  蒙面男子听闻这话瞬间变脸,连说话的语气也降低了些许温度:“太子殿下可是舍不得。”

  祥麟双目看着男子:“舍不得又如何?没有本殿的指示你休想轻举妄动。”

  蒙面男子道:“呵,果然!”

  祥麟不语,静等他的下文。

  蒙面男子怒道:“你让我设法用符咒镇住朝阳公主的怨气便是不想让顾婉卿知道此事,今天你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你的眼线向你透露消息说顾婉卿今日会来此祭拜朝阳公主灵位。若是我没有猜错,你是怕朝阳公主的怨灵对顾婉卿不利才来此将其收服,根本就不是为了给那些妖兽裹服!”

  祥麟冷眼:“是又如何。”

  蒙面男子突然撤掉了脸上的蒙巾,露出完整的面容。左半脸的烧灼痕迹最为明显,火红一片,蔓延在脖颈乃至深处。

  与其相差明显的是右边脸上的皮肤,白皙光滑。男子左眼也因为被火烧灼而留下无法挽回的残缺,左眼已经严重变形突出,眼球被烧的焦灼黑暗。

  而另一边,右脸上的那只眼睛形状好看,目光也有神。不难看出若是不经历那场大火,蒙面男子也定然是个俊秀的小伙子,只是那只较好的眼中透露出的不再是从前的天真懵懂,而是怨恨和复仇。

  “那个女人一把火烧了新北寺,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葬身火海!那天若不是方丈让我去后山,我便也不能苟活于世!我百里流川在这世上便是要让顾婉卿不得好死!让她顾家满门给新北寺枉死的僧人陪葬!”

  祥麟看着他,眼中的神情开始变得复杂,仿佛复仇的心情感同身受。只是,顾婉卿……

  两个以复仇为目的的人走到一起,多是因为感同身受的缘故,但百里流川想报复的人却是祥麟心心念念之人。想要与顾婉卿有结果,那种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想要义无反顾的念头实在折磨人。

  不知是朝阳的感情还是自己的感情,祥麟被心中的情感和纠结折磨的久久说不出话来。

  回翙秧宫的路上:

  顾婉卿开口:“虞柯,你是否相信人死后还有灵魂。”

  虞柯点头:“虽然少见,但我觉得一定有。这就是为何有人修仙修佛,有人修鬼修道,这世间万物,总有轮回之说。”

  的确,有人就会有神,有神就一定有鬼。想到朝阳的惨死,和刚才那诡异的一幕,顾婉卿愈发觉得朝阳存在于身边。

  “可……”刚准备说什么,却不料迎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一身紫色华服,身绣沁丹竹墨图纹,一头墨发无拘无束,只得一条发带轻束于脑后。若不是此人浑然天成的气场,顾婉卿真会以为这是一位自由不羁的江湖豪杰。

  哎……心里讨厌归讨厌,但若实话实说,黄舜这批头散发的样子还真是好看。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要脸的性格呢,顾婉卿很为他那美丽的皮囊感到不值得。

  顾婉卿行礼:“黄右相。”

  黄舜亦回礼:“太子师,不知太子师这是去了哪里。”

  黄舜总喜欢明知故问。

  顾婉卿面无表情:“此路是去朝阳邸的必经之路,黄右相明知故问,不知是在等小生说什么。”

  黄舜笑着调侃道:“宫里传言太子师对朝阳公主一往情深,看来传言不虚。”

  顾婉卿皱眉:“黄相,饭不能乱吃,话更不能乱说。”

  黄舜则是故作惊讶:“哦?是黄某会错意了?难道那句吾王一朝令,春心锁明堂不是太子师所写?”

  顾婉卿一听便心头一颤:“你说什么!”

  那是她给朝阳写的诗,黄舜怎么会知道。

  只见黄舜轻轻一笑,说道:“太子师缅怀朝阳公主的诗可是在坊间流传呢,如今晋阳城内几乎无人不知太子师的情意。”

  “什么?”顾婉卿皱紧眉头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黄舜假装思考,手指尖戳着下巴:“有几日了,要不然怎么顾家大公子成了亲之后没人到顾府给你说媒呢,自然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们自知比不上朝阳公主在你心里的地位,自惭形秽。”

  好!很好!那张纸还在房间的书架子上放着,居然转眼就被人给捅到了外面,顾婉卿眉毛抽搐:“你还知道什么。”

  黄舜轻笑,眼睛微微弯起很是好看:“别的就不知道了……不过黄某想要从太子师身上得知的东西太多了,只是不知道太子师能否有耐心一一解答,好解了本相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之苦。”

  顾婉卿强忍着怒气,一挑眉说道:“哦?殊不知小生竟有这等本事,能让右相大人求之不得。”

  黄舜又是一笑:“你小小年纪,说起官场上的话来倒是一套接着一套,果然是受国师真传。”

  “多谢夸奖。”顾婉卿又道:“没这些本事怎么在你们这些老狐狸手中夹缝生存。”

  老狐狸?这丫头还是将黄舜与大龄人群划分在一起。

  黄舜并不气恼,仍旧温柔一笑。只是这次的笑容中却透露出了一些顾婉卿明显能察觉到的东西,那笑未尽眼底:“太子师悟性这般好,自然是能参透皇宫里生存的奥义。如今世人皆被表象所蒙蔽,都以为有人可以只手遮天,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立一派看似安稳,实则最为不妥,本相奉劝太子师,早点站定立场,且不要站错立场,以免成为他人口中之食。”

  顾婉卿看着黄舜,那温和如玉的俊美面庞真是遮掩内心的好工具。

  立场吗?他指的是慕容皇后和明德帝两方。顾婉卿自己也有考量。难不成自己的中立立场这么快就要站不下去了。

  “多谢右相提点,小生心中有数。”

  “那便好。”黄舜笑着:“本相拭目以待。”

  看着黄舜离开的身影,顾婉卿不禁想到朝阳出事的那晚,黄舜就曾有意提醒自己。那晚之后顾婉卿心里便一直觉得朝阳的死与祥麟有着断不开的联系。

  还有刚才在朝阳邸的一幕。

  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表明,但顾婉卿还是相信第六感的,冥冥之中都有所指。

  “虞柯!”

  “在。”

  顾婉卿大怒,几乎低吼:“你去给我查查,是谁把我的诗传到了外面!抓住了,直接宰了再来回话!”

  “是……”

  然而,在顾婉卿心里,站定立场之前最重要的还是脱离顾文生的掌控。想要脱离就要想办法取代顾文生,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这一年除夕,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又是一年好兆头。

  顾婉卿和虞柯还是像往年一样站在院子里赏雪,礼花在空中绽放的时候,示意这子时已到,新年来了。

  虞柯看着顾婉卿,眼神中是说不尽的温柔的爱意:“婉卿,过年好。”

  每年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如此安心的叫着她的名字,心里也会感叹,一年只有一次。

  顾婉卿亦是笑着:“虞柯,过年……”

  好字还为出口,便被来者打断。

  “顾婉卿!”只见储玉站在距离大门口的不远处:“过年好啊!”

  来者兴高采烈,一声过年好甚至盖过了空中的礼花。男子一身黄袍,外面披着黑色大氅,整个人在夜空中,灯光下都显得神采奕奕、耀眼夺目。

  “嗯。”顾婉卿笑着回道:“过年好。”

  听着顾婉卿的一声拜年,虞柯眼中的光终究是暗淡了。主子,你可知方才那句话你并未对我说完……

  明德帝二十一年春末夏初:

  十年一次的龙脉游国活动开始了。

  (龙脉游国:各国都有的习俗,在位的皇帝每隔十年需要带着一部分皇室家眷大臣和侍者下到民间体察民情,和微服私访不同,游国期间一切行径都需要光明正大,百姓们也可以根据当地的风俗接待皇帝。而游国的路线就沿着龙脉一带的城池往返。)

  欧阳相府:

  青天白日,欧阳霍溪还与小妾在房间里厮混,殊不知已经有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子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潜入了正殿的书房。

  男子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书桌上的黄色信封,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而后男子将信封打开,把里面原有的信件取出来,又放了一封新的信件进去,一切动作都是那么流畅连贯。

  做完手中的事,男子并未直接离开。转身走向偏一侧的房间外头,听着里面传来的羞人之声,低音说道:“一把年纪还如此不知节制……”

  房中,欧阳霍溪还在与那小妾欢乐,一阵微弱的白烟顺着窗户纸上的小洞飘进了屋内。面具男子一笑:“好好享受本相送你的大礼……”

  这一日,晋阳城皇宫内:

  龙威将军率兵、良将一千人打开头阵,明德帝和慕容皇后的马车最先出发。紧随其后的则是右相黄舜、太子师顾婉卿、太子祥麟、安阳王储玉、七皇子子潇几人并排出发。

  欧阳左相因突然面瘫不能一同出行,只能留在晋阳城内养病。如此一来,朝中琐事暂由国师顾文生代替打点。

  对外,欧阳相府的下人说欧阳霍溪是夜里窗户没关严受了风寒才导致面瘫。实际上,只有黄舜心里明白,他是纵欲过度,让小妾伤了根本才邪气入体,阳气大失。那日往他房中吹得迷情香药便是神助攻。

  黄舜心道:那日只是想让他下不了床,谁知道竟误打误撞的让他中风了。这下可好,怕是三年五载都下不了床了。中风这个东西一般去不了根儿的,好了也是嘴歪眼斜,口水横飞。不知爱面子又爱女色的欧阳左相日后该怎么办呢?

  如果你想说,黄舜为何出去办事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那我只能说黄舜此人已经将腹黑一词发扬到极致。细节可见此人的腹黑程度。

  余下宫女太监等五百余人紧随其后而行,副将军龙连奎率五百精兵良将断后。此番出行需耗费一个月,前后共计两千余人。

  出了晋阳城,第一站便来到了御龙潭。此地以温泉著名,正值夏季,景色宜人。众人一路舟车劳顿,将士们也是在烈日炎炎之下,汗流浃背,如今到了此地,能休憩在此泡个温泉再好不过了。

  不过此处正有一处皇家园林,宫里面身份地位不一般的几位,自然是不会同将士们一起作息的。

  顾婉卿等人的房间安排在皇家园林事业最好的地方,打开门窗便能看见整片御龙潭盛景。暖泉、药浴泉、泉口、上游河流瀑布一览无余。

  到了夜晚,镇子上灯火通明,能看见夜市、能听见叫卖,还能看见飞上夜空的孔明灯,如此好的视野宫里根本看不到。

  顾婉卿坐在床榻上,手中翻阅着一本孙子兵法,正是从储玉那里得来的。她觉得这其中的道理颇为有趣,看的很是投入。

  “这书你从出了宫便开始看,现在还在看,不累吗”虞柯从一旁递来一些茶点,可顾婉卿并没有吃点心的意思。

  顾婉卿开口道:“这书里讲的东西很是有趣,而且很受用。”

  虞柯坐在一旁,拿着一块点心吃着:“一日下来很是劳累,他们都去泡温泉了,主子不去轻快轻快?”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虞柯向来不拘束。

  顾婉卿将书放在床榻上,问道:“自然是要的,可有单独的去处?”

  虞柯将未吃完的点心放在盘中一角,说道:“我去观察过,这皇家园林大得很,根本住不完也用不完,所以已经寻了偏僻的空置池子,你直接去就行,外面我来守着。”

  顾婉卿点头:“好,我泡完了,你再泡吧。”

  温泉池内:

  虞柯果然给她寻了一处安静辟幽之地,顾婉卿整个人没入水中在泉水里鼓着泡泡,良久才将头探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御龙潭是一处少见的天然温泉,泡着没一会儿顾婉卿便觉得浑身松快,真是解压,舒服。她爱极了这水的温度。

  大约有半个时辰了,顾婉卿泡的脸色红润,全身上下水分补给的很充足,于是便起身穿衣服。

  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浴巾披在身上,仔细的擦拭这,突然外面传来几声熟悉的声音。

  “见过太子、安阳王、七皇子……”

  是虞柯的声音。

  顾婉卿暗自叹道:不好,竟然有人来了,难不成他们也是特意选了这么一个偏僻之地而来吗?顾不得身上的水还未擦拭干净,顾婉卿一阵手忙脚乱的□□着衣物。

  而外面,明显已经听见了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

  “安阳王,您等一下……我们主子还在……”虞柯阻拦不得,话音未落,储玉已经调皮的跑了进去。

  储玉便是那种你越不让我看,我便越想看的人,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而子潇紧随其后,他也好奇里面有什么。不就是太子师一个人在里头吗,他的暗卫为何还要把守。

  祥麟虽不发表意见,但却紧随其后。

  千钧一发之际,顾婉卿将衣服穿好,可慌乱之下却有些凌乱、衣衫不整。

  储玉等人一进来便是看到眼前这一幕。顾婉卿明显是从浴中刚刚出来,面色红润俊美、衣衫凌乱不堪却又一股野性、头发湿润垂下极具妖娆。

  顾婉卿在外面向来都是整洁得体的,如今那有些惊慌失措又有些妖娆妩媚的一面这还是头一次见。看的储玉一愣。

  子潇道:“什么嘛,不就是老师一个人,那你的暗卫还不让我们进来,刚才差点拔刀阻拦呢?”一边说着,一边瞥了虞柯一眼。

  虞柯不说话,只是看着顾婉卿,暗自感叹:幸亏穿上了,好在及时。

  而祥麟却是不说话,也打量着顾婉卿,这样的顾婉卿别人不曾见过,他又何曾见过,眼前顿时一亮,可又顿时疑惑。

  顾婉卿平息片刻,面色如旧开口道:“我自打出生开始便一个人沐浴,实在不习惯身边有别人。虞柯从小就在我身边服侍,他的所为自然是我的意思,婉卿在这里向几位赔罪。”

  顾婉卿知道,无论什么原因,一个暗卫对着皇室成员拔刀相见是极为大不敬的。她虽是保持镇定的诉说,但泡在温泉许久,面色的红润尚未消退,说话间又很是冰冷,让人看了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禁欲气息,看的储玉心中痒痒的,不知那是何种感觉,很是奇妙。

  “无妨,你这暗卫倒也尽职。”储玉说道。

  子潇开口:“老师你都已经洗好了吗?”

  顾婉卿点头:“嗯,刚洗好,那你们继续,我便出去了。”

  子潇则是坏坏一笑,拦住顾婉卿的去处:“别走嘛,老师从来不跟我们一起下水,从前就是现在也是,难得大家今日聚在一起,老师也和我们一起玩儿吧。”

  顾婉卿当时便觉得头顶霹雳,跟你们一起玩?还是在水里?我的祖宗,你开什么玩笑!

  “不了不了。”顾婉卿连忙拒绝:“我方才在水里泡的太久,有些头晕,这会儿急需去外面透透气。”

  储玉上前一步说道:“外面冷,你刚泡完连头发都没擦干净,这会儿出去很容易染上风寒,不如现在里面休息片刻。”

  祥麟转了转眼眸,下一面露出温润的微笑,很是无害的说道:“是啊,老师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外面的夜风还是很凉的。”

  三个人一人一句,根本不给顾婉卿还嘴的余地。若不是平常对这三个人还算了解,否则真以为是几人商量好的。

  这厢,子潇已经开始自顾自的脱衣服准备下泉了,一见子潇宽衣解带的动作,顾婉卿便开始觉得头疼,这算什么事……这可如何是好?

  不看吧,子潇那小子一边脱衣服,一边不忘跟她讲话。顾婉卿不去看他,但余光总能扫见其手上的动作,眼看着只剩下中衣,再脱就露肉了。

  储玉也是一样,看着顾婉卿已经洗好了,连子潇脱衣服了,便也开始宽衣解带,准备下水放松放松。

  一边脱一边说着:“这御龙潭真是不错,风景宜人,泉水养人,父皇何时发现了这种好地方的。”

  子潇已经光着上半身,下半身只剩下亵裤。顾婉卿全程都低头喝茶,避免看到不该看的。子潇回头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的祥麟问道:“大皇兄,你怎么还不脱衣服,你不是早就想来泡温泉吗?”

  但见祥麟并没有一点要脱衣服的意思,只是坐在一旁的石凳子上,优雅的笑着说道:“这里面是真的有些闷热,我想先坐一会儿再下泉,你们不必管我,还是先下去吧。”

  这厢,子潇刚准备脱裤子,却被祥麟的话制止住:“子潇,毕竟还有下人在,还是别□□的好。”

  子潇下意识的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虞柯,心想这个暗卫还在这里。

  “如此也好。”子潇便穿着亵裤猛地跳入水中,溅起一阵温热的水花:“真舒服,你们快下来啊这水真舒服。”

  储玉看着他已经下了水,手上脱衣服的动作更快了:“来了来了。”

  正准备脱亵衣,突然他看着一旁的虞柯说道:“虞侍卫,可否回避一下?”

  言外之意,皇子们沐浴,一个侍卫呆在这里确实有煞风景。

  虞柯不语,而是将目光转向顾婉卿,而顾婉卿为了转移注意力,此时正在品茶。手里端着茶杯,用眼神示意虞柯先下去吧,这边虞柯才退到外面。

  顾婉卿喝了一口茶,谁知道储玉却一把将亵衣脱下,正巧被顾婉卿看到。

  “噗……”顾婉卿当时被呛到,一口茶系数喷出,不由的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而那边,祥麟温润的笑脸之下有些阴暗。

  储玉则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没了外人我才能大摇大摆的泡澡,侍卫在一边站着我总觉得别扭。”

  感情他是因为这个才让虞柯出去的,早知道如此,顾婉卿怎么也不会让虞柯出去,她也就不会见到这让人尴尬的一幕了。

  由此,顾婉卿更是下定决心,以后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人拆穿自己的身份,否则储玉怕是会第一个杀了她,报仇雪恨。

  辣眼睛,真是辣眼睛。

  这时,储玉又将浴巾围在腰上,然后将亵裤脱下,露出精壮的小腿。

  顾婉卿实在呆不下去了,便起身准备离开:“诸位先泡着吧,我已经休息了片刻,现在要回去了。”

  储玉赶忙伸出手臂阻拦住顾婉卿,说道:“顾婉卿,你为何一直想要出去。”

  子潇在池子里露出脑袋说道:“是啊老师,一起过来玩儿吧。”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顾婉卿连忙拒绝,这会儿已经一连说了好几个不了。

  “你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做什么,你是不是真有隐疾。”储玉开口,一本正经。

  顾婉卿不语,面颊依旧红润。

  “我之前就觉得你不对劲,很不对劲。”储玉一便说着,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顾婉卿,你莫非是……不举……?”

  顾婉卿怎么也没想到,储玉竟把这些话挂在嘴边,更没想到祥麟和子潇都在抱以怀疑和同情的眼光看待自己,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有缺陷不成?

  可她一个女孩子家,什么时候遇见过这等窘迫之事。刷一下子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以不辨应万变,咬着牙硬着头皮走出去,自始至终不说话。

  可储玉哪里肯放她直接走,连忙上前又拉扯又阻拦:“顾婉卿,你不会是真的不举吧?所以你才不想去妻,不喜欢女人的?”

  子潇在水中,裸露着精健的上半身,一头黑发垂在书中,样子别提有多招人喜欢,他一双看似微笑的眸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顾婉卿,从上至下,由内而外,仿佛要把她看穿才肯罢休。

  这边,顾婉卿实在觉得,自己的忍让不仅不管用,反而让储玉变本加厉。竟然连不举这种事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这厮竟然还能将自己以前的话构想在一起!真是……有他的。

  于是乎只能深呼一口气,使出杀手锏来。顾婉卿几乎是咬牙发狠,趁祥麟拉扯之际,一个不注意便扯下了他围在腰间的浴巾。

  那一瞬间,空气几乎都凝结了。

  岸上的祥麟、水中的子潇……

  包括刚刚进来的黄舜、以及措手不及的储玉……都静止了手上的事情。

  储玉根本没想到,自己的玩笑会把顾婉卿逼急了,更没想到这家伙被逼急了竟然扯下了浴巾,害的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赤身裸体、□□清凉。

  自己脱了也就罢了,这别人给他脱……

  只见顾婉卿眉毛一挑,戏谑说道:“喔噢,安阳王真是好风光啊,这算是无欲则刚吗?”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往储玉身下看去,只见储玉□□一物□□不移,大有一柱擎天之势。

  储玉回过神来,便赶紧抢过顾婉卿手中的浴巾,慌乱的围在腰间,躲的顾婉卿远远的:“你你你……你真是……你真是……作死!”

  储玉竟然本能的说出了顾婉卿的口头禅,他莫名的觉得‘作死’这两个字极好,能完美的表达出自己眼下的心情和态度。

  顾婉卿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说,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和刚进来就一直站在门口的黄舜走了个碰头。

  顾婉卿暗自感叹:黄舜惊讶的表情还真是难得一见。

  此事黄舜也禁不住感叹:此女子匪夷所思的举动才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哦不是瞠目结舌。

  顾婉卿走后,祥麟依旧坐在说中,目光幽暗而且深邃,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屋外,顾婉卿看着自己的左手,正是扯下浴巾的那只手,半响才低语到:“真是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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