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豌豆粽 （下）
尤唯实、钟明亮、雷梅蕊刚在雷高营家大厅的八仙桌旁坐下，雷高营就从厨房端出一大罐热腾腾香喷喷的石蛙炖红酒。雷高营一叠连声说“当茶喝，当茶喝，我抽空抓的……”
“雷叔，你腿有毛病，可不能再去抓。”尤唯实说。
“没事，没事，你来我高兴。”雷高营说。
钟明亮长吸一口气，指着雷梅蕊舀在碗里的汤汁和石蛙肉看尤唯实。
“尤副，你每次来都有石蛙炖红酒招待，你说你这是什么待遇？”钟明亮说。
“什么待遇？”尤唯实毫不客气地，贪馋地啜着汤汁说。
“女婿的待遇！”钟明亮说。
“我怎么成了女婿了？你不是要把梅蕊介绍给雷鹏？”尤唯实问。
“再瞎说，就不给你吃了！”雷梅蕊一手舀汤汁，一手戳着钟明亮的头说。
“不给我吃我会抢！”钟明亮说。
“抢石蛙有什么，要抢就要跟傅志强抢，把高老师抢到手！”雷高营说。
“唉，你雷叔，你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钟明亮白了一眼雷高营，“尤副，这个事你要给我支招，狼是你引来的，我请教了蓝爷，蓝爷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去解？”尤唯实问。
“是，蓝爷说你还是个比较实事求是的人。”钟明亮说。
“蓝爷才是实事求是的人，他在局外看得清，我们都在局中，身在庐山不识庐山真面目，你说是嘛，梅蕊。”尤唯实问。
“我想也是。”雷梅蕊说。
“你们两个一鼻孔出气看我笑话是不是？”钟明亮问。
雷高营用盘子端上几碟菜，钟明亮用筷子指戳着，没好气地朝雷高营敲碟子。
“吃来吃去就这几样，不会弄点新鲜的！”钟明亮说。
“哎哟，我们的乡长老爷，昨天被什么炝了，今天火气这么大。”雷高营说。
“抢不过人家傅志强，跟我爹发火了，没出息！”雷梅蕊诡秘地一笑。
“人家那傅老师，胆大心细手段高，要不然是硕士，当然比大专生高明。”雷高营含沙射影说。
“光有学历有什么用，还得有实践经验。”钟明亮说。
“那你实践经验拿出来试试。”雷高营说。
“哼……”钟明亮气歪了嘴。
“哈哈哈……”雷高营笑。
“呃，我叫你来观风寨，不是叫你来实践恋爱的，是来做课题的。”尤唯实说。
“课题恋爱两不误。”雷梅蕊嘲讽地说。
“你们三个今天怎么了，都看我热闹了？”钟明亮问。
“梅蕊说的没错，课题恋爱两不误。课题搞成了，恋爱也会成功一半，因为高老师是自愿到观风寨，对观风寨情有独钟，傅志强不过是临时来调试安装远程教育系统，偶然碰上偶像，安装调试结束，他会不会一如既往，谁也说不好，所以你可以做到两不误，现在关键是课题要做好……”尤唯实说。
“尤副，这么说你还是站在我这一边？”钟明亮说。
“我没表态过站哪一边。”尤唯实说，“现在市场经济，爱情也沾上市场边。”
“博士高见。这市场边怎么沾？”钟明亮问。
“自己体会。言归正传，我已有了纲目，你来写，你主笔。我署名在你后面。”尤唯实说。
“不，你主笔。你署名我前面。”钟明亮说。
“不，这次你要主笔，这对你意义重大。”尤唯实说。
“什么意义呀？”雷梅蕊问。
“县委在考核一些在一线工作的青年干部，这回看我们钟乡了！”尤唯实说，“再说能拿出一份像样的东西，我们高老师肯定高看一筹，这是不是课题恋爱两不误？”
“对呀……”钟明亮傻愣地摸着后脑勺笑。
“一定要做好，我有奖励。”雷高营说。
“什么奖励。？”钟明亮问。
“端午节未到，粽子就裹好了。”雷高营说着跑进厨房。
“我以为还是石蛙炖红酒。”钟明亮说。
不一会，雷高营端一大盘热腾腾的豌豆粽出来，放在八仙桌上。
“这是什么粽？”尤唯实问。
“豌豆粽。”雷高营说。
“豌豆粽？”尤唯实伸手拎起一串豌豆粽。
“我们畲家最好吃的粽子。”钟明亮指着豌豆粽给尤唯实解释。“端午节快到了，难得雷叔这么用心。”
“什么用心，简直叫我操心！”雷高营说。
“操什么心？”钟明亮问。
“操什么心？县长要上飞仙岩采药，我还不操心？！”雷高营说。
“噢，你知道了？”钟明亮说。
“梅蕊一说，我就说不妥。我立即交待找人……真找不到！观风寨别说了，附近几个村都打电话问了，年轻力壮都外出打工了，留下老弱病残，妇女儿童……要不，只能让梅蕊上，县长绝对不能上！”雷高营说。
“嗬，还绝对不能上。”尤唯实边剥粽子边大口大口地吃，“有一股特殊的清香，是我吃过的最香的粽子。我们老家都是裹肉粽子。”
“这粽不搁肉，新鲜的粽叶，去年的糯米，田埂上的豌豆，最关键的是不用煤气煮，用松脂柴片烧大铁锅煮，煮上三个钟头，什么山野的味道都在里头……”雷高营说。
“嗯，我不但吃出米香豆香，还吃出松脂香，好像还有樟木香味。”尤唯实像个小孩似贪馋吃着。
雷梅蕊看着尤唯实可爱吃相，满眼爱意。
“这样，我想把采药安排在端午节小长假，一来我请假方便，二来离端午节还有几天时间，我恢复恢复体能，还要买登山器材。再有一个嘛，临近端午节，我还能吃到这香喷喷的豌豆粽，呵呵……雷叔，你给挑个日子。”尤唯实说。
雷高营转身翻看挂在墙上的挂历，伸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哼，我看，采药是个晃子，要享受这女婿般的待遇是真！”钟明亮说。
“啪——”钟明亮话没说完，劈头挨了雷梅蕊一掌，“再瞎说，以后不许踏进我家门！”
“哎呀呀……”钟明亮故作受虐地嚎叫起来。
“我算了算，”雷高营笑着说，“定旧历五月初二，小长假三天都不宜捕捉，只有这一天宜捕捉。尤副县长你只要提前请假一天。”
“好，五月初二。雷叔，等下你把飞仙岩地貌情况和飞仙草的形态特点仔仔细细给我讲讲，我有个准备。”尤唯实说。
“我真不放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雷高营说。
“雷叔，登这几十米高山头，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尤唯实说。
“别好高！”雷梅蕊努嘴咻尤唯实。
“嗬，敢这样批评县长，反了这刁民女！”钟明亮说。
雷梅蕊举手欲撑，钟明亮逃避，众人笑。
雷高营边吃饭边仔细介绍飞仙岩地貌情况。飞仙岩北坡高陡，但有一条小路可以攀登上去，南坡岩巉，因为风吹日晒雨水多，土层厚，荆棘丛生，飞仙草多长在其中。过去采药，多是从北坡上山顶，再从山顶绑绳垂下去，边坠落边采撷。雷梅蕊从楼上草药室拿下那株飞仙草样本，雷高营边比划边描述飞仙草特点，尤唯实似懂非懂。
“哎呀，你说再详细也没用。”雷梅蕊打断雷高营话，“如果无法辨认，你就当场拍个照传下来，我们辨认后告诉你。”
三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无比惊讶。
“我说错了？！”雷梅蕊问。
“什么错了？我们怎么没想到？梅蕊姐，你太聪明了！”钟明亮嚎起来。
尤唯实感慨地摇头，大为赞赏。
午饭后，雷梅蕊带着尤唯实和钟明亮到飞仙岩实地察看。雷高营要陪，尤唯实坚决不让他陪。雷高营说那5月27日他一定要陪到现场。尤唯实答应他他才没去。
三人很快就到达飞仙岩下，围着飞仙岩转了一圈。尤唯实拍了北坡南坡的照片，说带回去好好地研究研究。三人回到小学校，钟明亮说开SUV送尤唯实回县。尤唯实说到乡政府过夜，顺便和钟明亮研究写课题报告事，明早有劳钟乡长送两位老师上山，给钟乡长再一次博取高老师芳心的机会，免了雷梅蕊一趟差。三人呵呵地笑着挥手告别。
石兰乡政府所在地离梅花渡还有十几里地，尤唯实和钟明亮在梅花渡小饭店吃了晚饭才到乡政府。因为是周末，乡政府除值班几个同志外没更多人。尤唯实住乡政府客房，钟明亮打了开水，拿了茶叶，关上房门和尤唯实研究起观风寨开发发展报告。尤唯实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文档，把自己构思的提纲详细地向钟明亮讲解。他们不时发生争执、修改，但经过沟通，又很快地达到一致。
他们一致认为，小康村寨规划应当包含以下内容：1个定位策划+8个专题研究+2个提升+1个空间优化蓝图。
1个定位策划：根据观风寨自身的基础和独特的潜力，发展目标精准定位为畲族同胞精神家园。
8个专题研究：民居、祠堂、学校、书院、食堂、便利店、传统工艺、畲族歌舞。
2个提升：学校教学和成年人培训的提升。
1个空间优化蓝图：林地、梯田、道路、河流、桥梁、飞仙岩、天堂湖、未来建设用地预留。
尤唯实交待钟明亮，提纲形成后先向林翰海书记汇报，征求他意见后再动笔。钟明亮说他们每次的行动他都有向林书记汇报。尤唯实点头赞许，又说初稿写成后传给他修改。钟明亮表示有了这些纲目，加上他理解蓝爷、恒水叔的用心，观风寨的情况他又熟悉，他能在短时间写出初稿。尤唯实握住钟明亮的手，说了声“加油！”，似乎传递给钟明亮新能量。钟明亮十分高兴地告辞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尤唯实早早地在乡政府食堂吃了早点，乘钟明亮接老师的车到梅花渡码头，乘上第一班船回县城。汽笛声中两人挥手，尤唯实想像着阮老师、高老师坐上整修一新的SUV，会怎样地高兴愉悦，会怎样地对钟明亮说着感激感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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