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神奇的山麂（下）
手机传出雷高营沙哑却是坚定响亮的声音，尤唯实跪到飞仙草前仔细端睨。挨着这株飞仙草，旁边接二连三还长着好几株一模一样的草，他嘴里念叨着，“功夫不负有心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拿出双肩背包里的小锄头，开始一株一株挖掘，连茎带根，丝毫无损地挖掘出七八株，绿叶白茎黄根红须的飞仙草齐展展地铺在野草上。
“梅蕊，我挖到了七八株了，够不够？”尤唯实对手机讲。
“七八株不够，起码得二三十株。”手机传出雷高营声音，“一疗程……”
“周围没有了。”尤唯实说。
“下一个岩层再看看。”雷高营说。
“好。”尤唯实说。
尤唯实从双肩背包拿出备好的麻绳，把挖到的七八株飞仙草轻轻地小心地捆绑起来，抛到下一个岩层。然后放松右手抓的主绳，下降到下一个岩层。果然，又发现了长在岩石隙缝中的飞仙草，他又挖掘到五六株。他再降一个岩层，又挖到了七八株。最后再降一个岩层，又挖到了十多株。他估摸着四捆草约有三十多株，就大声地朝手机喊。
“有三十多株了，够了吗？”
“够了，下岩小心，我来接你。”雷梅蕊兴奋地回答。
尤唯实把四捆飞仙草用麻绳捆住，每捆再用一块白色塑料薄膜袋包住，再捆个结实，用脚往树枝空隙处往下踢。哗啦啦一阵响后，传来四声沉闷的声响，他知道四捆飞仙草着地了。他放松右手主绳，双脚不停地均匀地交换着蹬住岩壁，顺利地降落在飞仙岩下一个小山坡上的草丛中。雷梅蕊第一个冲上山坡，把躺在山坡草丛中的尤唯实紧紧抱住。
“没伤着？”
“没有。”
“哎，心都吊到喉咙口。”
“那么紧张……”
雷梅蕊娇憨厥着嘴，帮助尤唯实脱掉头盔，安全带，下降器等器材。尤唯实拉动辅助绳，打开抛弃型主锁，静力绳解套回落了。
阮老师也快步跑上山坡，他认真地收拾回落的静力绳。远处，雷高营兴高采烈地扛着那四包白色塑料薄膜包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走。
高老师带着响响、亮亮和欣欣也冲上小山坡。
“尤副县长，你真了不起！”高老师冲尤唯实边说边拍照。
“观风寨小学登山运动会胜利结束！”尤唯实无不幽默说。
响响、亮亮和欣欣帮助雷梅蕊收拾从尤唯实身上卸下的器材，上山时谁拿什么，下山时谁还是拿什么，秩序井然。
拿着下降器和头盔的响响突然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山坡对面的树丛，慢慢地抬起手臂，手指远处。
“妈，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
雷梅蕊顺着响响手指方向看去，飞仙岩对面山坡的树丛中有四个明亮的淡蓝色闪光，再一仔细看，是两只正聚精会神看着飞仙岩下人群活动的山麂。
雷梅蕊拉住尤唯实的胳膊，手指对面树丛，众人都屏声静息地朝对面树丛看，不由地发出轻轻的喊声。
“山麂——”
山麂仿佛听到人们的喊声，用前蹄刨了刨土，上下点了点头。
“真神——”尤唯实嗫嚅地说，“它在看我们登飞仙岩？”
“我听我爸说过，山麂也会登飞仙岩的。”雷梅蕊说。
“真的？”尤唯实说。
“他没见过，听祖上的人说的。”雷梅蕊说。
“它今天也来参加我们运动会。”高梦茜说。
“不，它今天是山神派它来保护我们的尤副县长。”阮良说。
“高老师有想象力，阮老师更有想象力。”尤唯实说。
“山麂显灵了，山麂显灵了……”高梦茜快乐地惊叫起来。
随着高老师的惊叫声，对面树丛中那两只山麂跳了跳，消失在树丛中。
“妈，山麂跑了。”响响说。
“它还会来的，说不定会来我们家。”雷梅蕊说。
“啊，山麂还会来，会来我们家……”亮亮跳着说。
响响、亮亮和欣欣各背着器材，欢叫着下山。
众人到达雷梅蕊家时，雷高营正在廊前的长石桌冲洗、摊晾那三十多株飞仙草。雷高营一株一株的抚弄，生怕有一点点损坏。
“赶紧通知雷苏，说飞仙草采到了。”雷高营说。
“不，赶紧通知钟乡长，这是蓝爷叫他完成的任务，他要抢上第一功。”雷梅蕊说。
“第一功该是我们尤副县长。”高梦茜说。
“县长他从不居功。”阮良说。
“我居功干什么？要不是梅蕊的闺蜜，我也不帮助。”尤唯实故意朝雷梅蕊说。
“呵，那你采药是冲梅蕊？”高梦茜问。
“吃了她家好几次石蛙炖红酒，不得不回报回报，哈！”尤唯实说。
“那今天有没有石蛙炖红酒，梅蕊姐？”高梦茜问。
“你听他的！”雷梅蕊指八仙桌上的粽子，“今天有豌豆粽，也是他所爱。”
“啊，今天有豌豆粽，我们也有口福了。”阮良、高梦茜抚掌叫好。
中午大家在雷梅蕊家聚餐，饭后即散去，为的是让尤唯实好好休息。尤唯实上楼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下午三点才起床。他起床后，立即给傅志强挂了个电话，大骂他喝咖啡要打折的言行使人丢脸。傅志强被骂得如坠五里雾中，到最后才明白过来，说了声“谁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尤唯实就挂断电话。傅志强电话刚挂断，钟明亮就来电话，说他晚上来观风寨要与尤唯实大醉方休。尤唯实知道他高兴，能向蓝爷交差，能向雷恒水、雷苏邀功。
晚餐时，钟明亮果然带了一大堆下酒菜肴和一瓶茅酒，加上雷梅蕊炒的几样小菜，三人把一瓶茅台喝得一滴不剩。尤唯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上楼睡觉的。
天快亮时尤唯实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有人敲雷梅蕊家大门，敲的声音不是很重，好像用小孩的小手推一扇沉重木门那样力度，门和门栓之间发出轻微但没有任何节奏的哐当哐当声音，声音停停顿顿，没有停歇。尤唯实惊醒了，他警觉地翻身坐起来，耸耳倾听。楼下大门真地传来刚才梦中那样的敲门声，尤唯实一骨碌起床打开房门，对面的客房里，传来钟明亮有节奏的打呼噜声。尤唯实侧耳倾听，声音的确是从楼下大门处传来。他想昨晚大家睡得晚，可能谁也没醒来，雷梅蕊没醒，雷高营没醒，响响、亮亮更没醒。他就只穿着背心和短裤，趿拉着休闲鞋下楼。大门处果然有动静，有轻轻的推门动作。“谁？”他怕吵醒睡着的人，潜声地问。没有人回答，但门还是轻轻地无节奏地哐当哐当地被推着。尤唯实好生奇怪，如果是人，肯定有回答，也不会这么轻盈地温柔地推门？难道是小孩？他走过廊前的长石桌，下了天井，朝两扇大木门中间的空隙看出去，有一团黄色毛茸茸的布袋式的东西堵在门口。双眼凑近，黄色的东西换成一双黑色的湿濡濡的唇，黑色的唇在推着两扇木门，发出哐当的响声。再仔细看，黑色的唇中有两排米黄色的牙齿，唇和牙齿之上是一对闪亮的黑色眼睛。
“山麂——”
尤唯实惊叫，但他不敢大声喊，生怕惊吓了山麂，他想看一看山麂想做什么。他把眼睛紧贴门逢，他的眼睛和山麂的眼睛几乎紧贴着对视，山麂的瞳孔有他的形象，他想山麂一定也看到了他。山麂上下看了看木门，知道敲门无用了，便上下嗅了嗅什么，转身离开。山麂刚一转身，他又看到另一只相随的山麂。
尤唯实打开门拴，打开木门，吱地一声，两只山麂吓了一跳，它们回头一看，惊跳起来，奔下石阶往大路上跑。尤唯实看得真真切切，就是他那天在天堂湖边看到的那两只山麂。
尤唯实穿好休闲鞋追了出来。山麂见有人追赶，放蹄奔跑了起来。尤唯实迈开长腿，快步如飞，山麂也奋起四蹄，疾如急鼓。尤唯实步履矫健，山麂毫不示弱。
清晨的山路上，雾气缭绕，山泉如歌，鸟鸣如乐。山麂的蹄步和尤唯实的脚步如爵士乐的鼓点在捣击观风寨晨曦。山麂穿过田埂，奔上山坡，越过溪涧向飞仙岩跑去。尤唯实暗下决心一定要追上山麂。山麂很快地抵达飞仙岩，绕过树丛跑到飞仙岩北坡。尤唯实已经很熟悉这里地形，他从树丛中直插过去，反而先山麂到达飞仙岩北坡。山麂见尤唯实抢在它前进路上，迅疾地猛回头，闯向天堂湖。尤唯实站住了，他在观察判断山麂的跑向。山麂边跑边回头看尤唯实，它们见尤唯实停下，也悠然地停下，缓蹄漫步地走到天堂湖边，重复那个尤唯实见过的动作。它们轻轻地伸头吻了吻水面，并不长饮，只是点了点水，让挂着水珠的头高高仰起，水珠像珍珠落盘似的落向水面，湖面泛起微微的涟漪……尤唯实被这美景，被山麂的行为艺术陶醉了……山麂见尤唯实站着，没有动作，回头嘻戏地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飞仙岩北坡跑，山麂跑上昨天尤唯实上山的小路，用它那灵巧小蹄子，东挪西移，左点右跨，奔突窜挺，沿着那条崎岖徒削的小路，登上飞仙岩山顶，然后骄傲地伸长颈脖，嗥嗥地长啼。
日头刚好出山，万道金光越过飞仙岩顶，照射在两只山麂身上。它们像两只金色的裹着火焰的精灵在飞仙岩顶漫步。随后，它们跃上昨日尤唯实作为天然铆点的岩芯石，高高地挺立着。
尤唯实惊骇地睁着双眼，看着这奇迹发生。他似乎觉得有一种天地灵神天人合一的感应，让他全身血液停止了流动。他不由自主地朝飞仙岩，朝耸立在岩芯石上的两只山麂跪下。嘴里吐出几句没有经过任何思索的句子：
万化冥合，
石秀麂灵；
天地造物，
道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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