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欣欣认“妈”（下）
“雷——鹏——哥？”
钟小珍思忖着说。
雷梅蕊点头。
“雷鹏哥爱你。”
“娶个黄花闺女总比娶个两个孩子妈强！”
“嫂子，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感情。”
“都数字化年代了，还青梅竹马！感情会变化。我们都错过了时机。”
“他刚才检讨了自己狭隘和偏激，我觉得现在男人能自己检讨自己的很少很少，都是感觉过于良好。”
“看来我们的小珍还是有经验的。雷鹏虽说年纪大点，结过婚，还留下一个有点自闭的孩子，但是现在情况改变了，把你介绍给他，也是我们刚才一致通过。”
“怎么，我还上了你们会议讨论呀！”
“不，是我们工作需要。这几个领导既是领导又是朋友，又是兄弟那样亲密。”
“一致决定卖我？”
“也可以这样说。你以为你是喜儿？现在的杨百劳是债权人，有钱人都怕他，哈哈哈……”
“坏嫂子——”
钟小珍敲打雷梅蕊。
“雷鹏一直追求我，我一直拒绝他，他情绪不好，可能会影响工作，影响我们建设美丽乡村，建设小康村寨的设想。所以雷鹏的情感首先必须有着落，我们刚才分析了，你的情况，你这个时候，能走进他的生活，最合适，也是对我们建设小康村寨的最大支持。”
钟小珍不说话，思忖起来。
“嫂子，你这不是战前动员吧！”
“哈哈，小珍哪儿学来的幽默。”
“网聊学的呀！我是‘名朋’，常上‘知乎’，用语C玩。”
“什么，什么，‘知乎’，‘名朋’‘语C’ ……”
“‘80后’，落后了吧！”
“哇，是落后了！不该给你介绍一个‘80后’。”
“初次见面，印象不错，成熟点好。就冲他同意我爸住他家这点，说明这人不自私。嫂子，你为什么不接受他？”
“嫂心里有人了。”
“谁？”
“现在不能说，嫂在追求。”
“追得来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是不是那几个领导中的一个？”
“不许瞎猜。”
“拿我引开雷鹏哥的火力？”
“也有这层意思，但绝不是卖。”
“你有把握？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难得一博，嫂有把握。你和雷鹏相处，要真喜欢，不喜欢绝对不要勉强。人要追到一份真爱，很稀罕的。”
“我知道。那我什么时候去东宁市辞职？”
“明天就去，这里有我和雷鹏。”
“好。”
“顺便带些练瑜珈的资料回来，最近我对练瑜珈有了兴趣。”
“谁勾引了你？”
“QQ群里的网友。我按他们说的试了试，果然好，浑身舒畅。”
“我嫂真时尚，两个孩妈了，还这样肯学。”
“形势所迫。”
“‘他’喜欢瑜珈？”
“闭嘴！没影的事！”
“嘻嘻嘻……”
钟小珍笑着抱住雷梅蕊。
第二天钟小珍乘公共汽车到离山海县只有二十多公里的东宁市那家私人开设的瑜珈训练馆辞职。女教练听说她要辞职直跺脚说可惜，她还打算培养钟小珍当瑜珈训练师。钟小珍说父亲中风，母亲早逝，家里没人了，她只得辞职回家照顾父亲，女教练只能同情惋惜。钟小珍向女教练要些瑜珈练习资料，女教练把自己珍存一些文章材料复印了给她。女教练说这些资料是她的老师复印给她的，要钟小珍有空时好好阅读，说不定将来有用，也许还可以照本宣科开一个瑜珈训练馆借以谋生。钟小珍感激地拥了拥女教练，依依惜别。
在回山海县的公交车上，钟小珍随性地翻阅了女教练给的资料。资料上介绍，印度人把男人的生殖器叫林伽，把女人的生殖器叫做瑜尼，印度人发明出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人类□□体操，就变成了后来传遍全世界都市白领圈的健康和身心教育的神功瑜珈……小珍边看边觉得满脸红晕浑身燥热，难道瑜珈是这样的运动？但是，她在瑜珈训练馆，从来没看出瑜珈和□□动作的联系，应当说瑜珈是健康的，高尚的，优美的形体训练动作。也许自己没谈过恋爱结过婚，没有体会过人类男女□□的奥秘。资料留给嫂子用吧！
半个月后，钟小珍父亲出院了，他除了语言还有些障碍外，行走正常，大小便能自理，这样状态搬到观风寨居住，钟小珍觉得不使她丢面子，好见雷鹏父母、欣欣，好见观风寨畲家宗亲。雷鹏真好，他白天回石兰乡筹备公司成立，晚上吃过晚饭赶来县医院值班。这半个月由她和雷鹏轮流着，雷鹏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烦燥，但也没有表现出惬意和快乐。她知道雷鹏心门开始对她嫂子关上了，但没有对她打开。难怪，一个大男人的情感厚重得像一块大岩石，虽然不像飞仙岩那样巨大，起码也有一辆大卡车那样重量，像她这样小马达一时是无法牵引的。她知道牵引的机会会来的，只是没到时间，一旦到来，她会紧紧抓住。嫂子把雷鹏介绍给她，不是欺她骗她，是为她疼她。这是一个憨厚老实可靠，有责任感，能担当的男人，比那些时尚，时髦，但幼稚浅薄的年轻人好多了。
雷鹏也感到钟小珍是一个纯洁可爱善良懂事的姑娘，他喜欢她，但无法亲近她，因为钟小珍外表和一些形骸动作很像她的前妻。前妻的风流漂亮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留恋，相反前妻的粗俗和无情使他终生难忘。
钟小珍父亲要出院的前一天，雷梅蕊和钟小珍回了她们老家大坪。她们一进家门，首先到房后山坡上，钟小珍母亲、雷梅蕊婆婆的墓前点蜡烛烧香，告诉母亲，她们要把父亲接走，今后这个家要空废了，但她们会时常回来看她，给她供奉烧纸钱。钟小珍母亲是三年前得子宫癌去世的。祭奠后，她们简单收拾了可带走的行李，找了邻居作了托付。大坪村没剩几户人家了，雷梅蕊告诉留守的邻居们，等观风寨老年人照料中心建起来，他们如果愿意，她俩会回来接他们过去的。邻居们十分高兴。雷梅蕊嫁过来几年，大坪村大小都对雷梅蕊交口称赞，说她是好媳妇贤内助。当时的雷梅蕊心里想，要不是丈夫早亡，孩子拖累，她一定也会像雷兴旺支书、雷恒水叔叔那样发家致富，成为女强人。
钟小珍父亲出院那天，雷鹏开着那辆SUV一早就到医院，他已提前办好出院手续，雷梅蕊和钟小珍掺扶着小珍爸上车。车出医院县城，直奔观风寨。雷鹏父母早把厅边房打扫清理好，作为今后小珍和她爸爸住处。其它楼上楼下房间也都收拾好，准备开老年人照料中心。雷钟两家口头协议是租赁，每月房租300元，也只有这样，小珍和小珍爸才肯落户。钟小珍父亲到达时，雷鹏父母笑吟吟地在大门口迎接，他们嘴上说着欢迎欢迎的话，眼睛却紧盯着钟小珍。他们是第一次看见钟小珍，不由失声叫道，哎哟，太像了……雷鹏狠狠地盯了他们一眼，他们才不出声。钟小珍的温柔和善，满脸笑意又立即改变了他们看法，脸像天津麻花，笑得没放开过。
一行人在大厅上八仙桌旁坐下喝茶。雷梅蕊问，欣欣呢，欣欣没回来？欣欣爷爷说在学校，雷梅蕊吩咐，叫欣欣马上回来，欣欣爷爷立即给学校挂电话。不一会，就听见踢踏踢踏的奔跑声传来，欣欣脸色红润，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奔上大厅，大声喊着“爸——”就钻进雷鹏怀里。
“看看还有谁？”
雷鹏教欣欣指认。欣欣抬头看雷梅蕊，喊着“干妈——”也一头钻进雷梅蕊怀抱。
雷梅蕊也教欣欣指认，她指着钟小珍父亲，欣欣生分地摇头。
“这是钟爷爷，以后钟爷爷跟你们住一起。”雷梅蕊说。
“钟爷爷……”欣欣生怯地叫着问。“干妈，是不是我以后也有外公了？”
“是，叫外公。”雷梅蕊说。
“外公……”欣欣喊。
“呃——好孩子！”钟小珍父亲说着搂住欣欣。
雷梅蕊领欣欣到钟小珍面前，指钟小珍对欣欣说。
“看看，这是谁？”
欣欣一下子愣住了，神情霍地严肃了起来，他上下打量钟小珍，竭力回忆着，突然他双眼滚出豆粒般眼泪，轻喊一声“妈——”一头扑进钟小珍怀里。
大厅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钟小珍猝不及防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紧紧地把欣欣抱住。
雷鹏父母交头接耳窃语。
“妈，你这么长时间，你到哪里去了……”
欣欣抱着钟小珍恸哭。
“欣欣，这是阿姨，小珍阿姨，不是你妈，你认错了，她很像你亲生母亲，但她不是你亲生母亲。她以后会把你当作她亲生儿子看待。”雷梅蕊把欣欣抱在自己怀里。
“不，干妈，她是我母亲，她是去外公外婆家里做客，她今天才回来……”欣欣说。
钟小珍听着，眼泪扑簌簌地流下。
雷鹏晕眩过去，他父母把他扶住，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干妈，我要母亲，我需要母亲，我就认她作母亲，行不行干妈？”欣欣不依不饶地要钟小珍。
“行……”雷梅蕊热泪盈眶地放开欣欣。欣欣跑向钟小珍，钟小珍温柔地抱住欣欣，在他的脸上留下深吻。
欣欣爷爷走到大厅正中的厅案前，点起蜡烛和线香，朝供奉的陈靖姑奶娘，叩拜。
“奶娘在上，受小民一拜，山魈驱除，真灵回府，恩施万民，和谐降临……”
“爷爷，那是迷信……”欣欣指戳地对他爷爷说。
“哈哈哈……”众人大笑。
“那你说，你今天的活泼健康，能说会写还认个新的妈，你这幸福是谁给的？”欣欣爷爷问。
“嗯，我昨天刚学的，高老师做的一首畲歌，我不会唱，但我会写，我写出来！”欣欣说，“笔墨侍候！”
“是……”欣欣爷爷立即从厅案桌上取出笔墨宣纸，摊罢压在八仙桌上。
欣欣奶奶撤去茶水杯盘，擦干桌面。欣欣爷爷倒一得阁墨水，润笔。
欣欣提笔醮墨屏息静神运气，在宣纸上写下苍劲有力的一首畲歌歌词。那字体，真像书法家米芾的字体。
好田无水秧难栽，
好花无雨蕊不开，
山哈若无□□，
枯竹难望生笋来。
树叶连根根连藤，
山哈和党心连心，
树大靠山山养树，
山哈靠党得幸福。
“好——”
欣欣写毕，众人喝彩鼓掌。欣欣高兴得摇头晃脑。
“阮老师说，我这字像米芾，”欣欣对钟小珍说，“一尺值好几千元，妈，今日你刚回家，我这幅就送你了！”
“好——”钟小珍感动地抱住欣欣。
众人热烈欢叫鼓掌。
“欣欣，那干妈呢？”雷梅蕊故意问。
“干妈？干妈常常把米芾念成米市，以后再说吧！”
“哈哈哈……”
众人大笑。
“哎哟，白疼他了。小珍，现在这妈要你当了！”雷梅蕊故意紧蹙眉头摇头感慨。
“梅蕊姐，我怕当不好。”钟小珍说。
“没事，学着当，这跟我学字一样，你说对吗？爸！”欣欣说。
“噢……”
雷鹏如梦初醒，热泪盈眶。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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